「世界盃奴隸」,可能賠上至少 4,000 條生命的煉獄──世界富國的隱形推手,外籍移工處境誰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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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足總世界盃FIFA World Cup),簡稱世界盃。根據維基百科定義:它是一項「國家級男子足球賽之間的國際比賽」,每四年舉辦一次。自 1998 年法國世界盃起,電視轉播觀眾人數達到 40 億人次,遠遠超過奧運,成為世界上最受歡迎也最具影響力的體育盛事。

睽違四年,萬眾引頸企盼的 2018 世足賽即將在俄羅斯舉行,大家或許也想知道,再下一屆,也就是 2022 年的世足賽,預計將在哪裡舉辦呢?

申辦 2022 年世界盃主辦權的國家包括美國、韓國、日本、澳洲以及卡達,最後的投票結果出爐:

不是呼聲最高的美國,也不是已經有經驗,並合辦過一場世足賽的韓國及日本,而是一個國家面積不到台灣三分之一,人口約 260萬(比台北還少),並且最近因為「遭到鄰國連續斷交」而聲名大噪的中東小國──卡達。 

中東地區對世人來說,總是神神祕祕的,像蒙了一面薄紗,近看、遠看總還是看不清。而卡達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能成為整個中東地區,首位拿到世界盃主辦權的國家呢? 

曾為全球最富國家第一名,「國民」福利無可匹敵

卡達是位於歐亞大陸西南部的阿拉伯國家,地處阿拉伯半島東側,被波斯灣所圍繞。卡達曾被葡萄牙入侵,並分別被巴林、沙烏地阿拉伯、鄂圖曼、土耳其以及英國統治過,於 1971 年獨立成為一個主權國家。

由於卡達擁有極為豐富的石油以及天然氣,政府透過出售天然資源坐擁大量財富,她曾獲得美國的《全球金融雜誌》(Global Finance Magazine)評選為「全世界最富有國家」第一名。2016 年,卡達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在全球排名第四。知名的國際電視媒體「半島電視台」也是卡達所擁有,其影響力不容小覷。

在這樣一個富有的小國裡,身為「國民」不但不需要繳稅,受教育、看醫生更一概免費;水電、煤氣,也統一由政府買單。

有人為這樣的高社會福利制度取名為「從搖籃到墳墓」(Cradle to Grave)。而對卡達的本地國民而言,這個形容更是無比貼切:國民們甚至完全不需要為了錢去工作,平日政府會提供生活費;結婚政府會送禮;對於生育補助,政府也是大方撒錢毫不手軟。在卡達,「國民」們可以說一生都被國家所豢養著。 

然而,在這樣的銅山金穴中,卡達有著鮮為人知的另一面: 

120萬移工們的「人間煉獄」

因為「國民」不需要,也不願意從事勞動工作,因此卡達極度依賴外籍勞動力。

在人口組成上,前述享有種種福利的卡達「國民」,其實只佔總人口數的 12%,其餘「僑民」則來自世界各地,其中又以印度人佔最大宗,剩下依次為尼泊爾人、孟加拉人、菲律賓人、埃及人、斯里蘭卡人以及巴基斯坦人。在沒有卡達完整公民權的「僑民」當中,又有高達 120 萬,從事基層勞動、服務工作的移工人口。

雖貴為世界首富國,卡達現今仍是一個發展中國家,杜哈(卡達首都)市區就像一片大型的建築工地,整座城市不是在建造中,就是在等待拆解、翻修,處處可見工地、維修柵欄、砂石車、黃土以及磚塊。

這個年輕的國家突然從貧窮的小港口跳級成為世界首富國,國內的基礎建設還沒來得及跟上石油跟天然氣帶來的龐大財富,經濟一下子飛了上去,沈重的大地卻遲遲尚未甦醒。

為了喚醒沈睡的大地,也為了呼應扶搖直上的經濟,卡達政府正在大規模的造路、興建基礎建設、大眾運輸,以及近年耗資 2,000 億美金(約新台幣 6 兆)的世足比賽場地──參與建設的移工們一年四季默默地以一磚、一瓦搭建起「符合世界首富國形象」的卡達,但這些無名英雄背後的辛苦,恐怕是你所無法想像的:

圖/維基百科


在熱帶沙漠性氣候的卡達,夏季炎熱,最高氣溫可達攝氏 50 度以上,這些移工們要在烈日下長時間的勞動。中暑、昏倒對他們而言已是家常便飯──他們被沒收護照、被迫住在擁擠且衛生環境不佳的宿舍中,生病後常常互相傳染、沒有充足的休息時間、工資常被拖延發放⋯⋯等等。即使向主管反應,主管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因為護照被扣留,他們也沒有辦法自由出境,對他們來說,這樣的生活無疑是人間煉獄。

外國媒體將這批移工形容為「世界盃奴隸」(World Cup Slaves),而全球最大跨國工會組織──國際工會聯合會(ITUC)也早在 2014 年就曾指出,在 2022 年世界盃足球賽前,卡達惡劣的工作環境,至少會賠上 4,000 條移工的命。

這樣的人間煉獄和卡達公民們享有、「從搖籃到墳墓」的高福利制度相比,是不是格外的諷刺?

佔卡達總人口88%的外籍工作者,居住環境因國籍、職業別、薪資、雇主提供福利而有明顯差異。來自第三世界藍領階級的勞工,大多離開妻小、獨居在此,一間房擠多個男人,個人空間匱乏,傢俱多為二手或撿拾,在有限範圍內,一張椅、一支手機、與遠方親友通話耳語間所構成的氛圍便是最私密的領域。選擇如此般的生活,異地工作養家是最苦的蜜。


建築在移工血淚上的「首富國」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外籍勞動人口面對的是低薪壓榨。

有一次在計程車上,和司機閒聊,他是一位斯里蘭卡人,家裡有妻子和三個小孩。他離開家鄉來到卡達工作已經八年了,上次回家則是兩年前。每個月領薪後,要寄錢回家,他苦笑地說小孩漸漸的大了,學費也越來越貴了。我好奇地問他,公司每月給的薪資大約是多少?他回,大概 2,500 卡幣(相當於台幣 20,000 元)。

跟計程車司機相比,這裡的清潔人員領的薪水更少,大約 1,000-1,500 卡幣(約新台幣 8,000-12,000 元)。

而殘酷的現實是,卡達的物價高得嚇人,咖啡廳的一個可頌大概是 20 卡幣(台幣160元)、隨便一頓便宜的外食大概要 70 到 100 卡幣(台幣 560─800 元),這裡的自來水不能飲用,每天必須得買礦泉水。而雖然這裡的汽油比水還便宜,但車費不減反增,連基本的溫飽都有可能成問題,更別提什麽休閒娛樂了,「生活品質」這四個字,對當地移工來說,根本是天方夜譚。

而儘管在無數國際組織、甚至聯合國的關切下,卡達政府不斷對外聲明「當地勞權改善中」,但隨著外交風暴襲來,如今外籍移工在卡達的處境,事實上是更加雪上加霜。

少數舊式建築一層樓房的勞工集居處,屋內、屋外、屋頂都是房。


「整體財富多寡」不是衡量國家幸福的指標,「每個勞工權益」能否受保障才是

在文末,我們不妨將目光轉回臺灣一下。

臺灣和卡達「貧富嚴重失衡」、「本地公民與移工處境相距十萬八千里」的狀況,當然完全不一樣。

然而,在臺灣的外籍移工,同樣是相對弱勢的一群。此外對本地勞動階級來說,每當勞方開始抱怨薪資、工作環境或升遷制度時,總會有支持資方的人跳出來說「不爽不要做」,「要為整體經濟著想」、「要一起相忍為國拼經濟」⋯⋯但面對不合理的壓榨、不公平的對待時,為什麼總是只有勞方要忍氣吞聲?難道,我們的「拼經濟」的價值,到最後是要造就一個無數血汗勞工,服務極少數資本家和特權階級的「富國」嗎?

20 年前,臺北捷運新店線以及板南線工程,因施工時不當使用壓氣工法,造成數十名工人陸續罹患終身無法痊癒的潛水夫症,時至今日,他們依然在和北市政府協商當中。

勞資爭議世界各地都有,在卡達,礙於移工的身份,沒有足夠的法律可以保障他們的權益,遇到問題時,也沒有工會讓他們去申訴。但在 21 世紀,勞工的權益應該更受重視;勞方和資方應該被政策更公平地對待,這樣的價值,應該是我們必須謹記在心的。

雖然與臺灣相隔數千里,但卡達這些經濟繁榮的隱形推手、無名移工們的故事,值得被我們記住,與警惕。

目前生活在這樣極端的城市中,我總是想著:如果不能為他們做點什麼,至少保持一顆良善的心善待對方,因為我們和他們並沒有不同──我們都是離開家鄉,來到這裡打拼的異鄉人。

五坪不到的中庭,洗手台上掛的杯子,透露多少移工在此生活。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 A.RICARDO@Shutterstock

附圖攝影/圖說撰寫:
JZ。為了尋找拍照靈感和穩定生活,拋棄台灣的一切到沙漠當外傭。遠行,願能走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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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gS/祖巴拉的珍珠

來自 1993,台北人,愛文字,愛音樂,愛曬太陽,理想的日子是細細刷牙,慢慢洗澡,好好睡覺(與小被被),靜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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