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基法》修惡】為什麼台灣年輕人頻赴澳洲打工?原因很簡單,在這裡至少能「活得像個人」

【《勞基法》修惡】為什麼台灣年輕人頻赴澳洲打工?原因很簡單,在這裡至少能「活得像個人」

看著最近《勞基法》修惡,違背多數民意強行闖關;工會合法罷工,卻被警察抓走。加上向來大有問題的薪資水平、高居不下的房價、極端的貧富差距⋯⋯台灣勞工的處境,令人好生絕望。

我們或許無法拒絕資本主義在全球的猖狂肆虐,所以對於公平正義的界線,才要更清楚明確。

想簡單聊聊我在澳洲某大都市打工時的所見:

澳洲的薪水規範:

姑且先撇開那些從不遵照法律走的「黑工」與其雇主──這種問題只能仰賴企業主良心和政府勞檢,就像台灣人常常說的,走出台北,很多地方的打工族也是沒有最低時薪 133 元的。
 
澳洲的勞動法規,明確地將各行各業做區分,每個職業別對照的薪資標準(pay rate)都不相同。但上面都會清楚地寫明該職業別的最低薪資,而這也會因為你在這個工作上的身分是正職(Full-Time)、兼職(Part-Time)和臨時工(Casual)等有所不同。

通常,臨時工的最低薪資會高於兼職,再來才是正職──這是對於工作不穩定、未享有正職員工諸多福利的另一種補償和保障。

而更值得一提的是:在澳洲,週一到週五(Weekdays)、週六、週日和國定假日(Public Holiday)的薪資標準都不一樣。

道理很簡單:如果雇主要在應當休息的週末或假日請你來上班,他就相對要付出更高額的薪資。甚至規範更細微的,半夜輪班也必須加給,並且也因是週一至週五、週六,亦或週日而有不同加給幅度。我想這是對生活品質的追求、對人性尊嚴的重視。

圖為不同職業最低薪資。圖/澳洲政府 Fair Work Ombudsman


澳洲的物價水準

許多人説,澳洲或歐美,薪資高、物價也高,不見得比台灣現行的勞工待遇好,於是我試著以澳洲這裡一小時的最低薪資去計算,能買得起哪些日常生活用品。儘管上一段有提及,最低薪資也會因為職業別而有差異,但全職業別最低的時薪標準,都還有18 AUD/時(約409 元新台幣/時)。

走進大賣場,看看各個商品的物價──由於飲食習慣的落差真的不小,就簡單先以幾項民生用品來說,一盒四公斤洗衣粉平均 5-7 AUD(約113-150新台幣),大約是一小時薪水的三分之一。但在台灣,133 元新台幣(NTD)的三分之一約為 45 元,洗衣粉大概不用想了吧。

以相同手法來簡單類推,一瓶兩公升的汽水平均 2 AUD(約 45 元新台幣),大約是一小時薪水的九分之一;一瓶一公升的沐浴乳平均 8-9 AUD,大約是一小時薪水的二分之一;一盒 12 顆裝的雞蛋平均是 2-3 AUD,大約是一小時薪水的六分之一;12 捲捲筒衛生紙最便宜,可以用 3-4 AUD買到(各品牌價差大,以最便宜的超商牌為例),大約是一小時薪水的四分之一。

我無法一一列舉每項商品,加上品牌的差異、數量的包裝等變項,其實這樣的比較都只是粗略的手法。

但重要的是,我們可以想想在台灣,一小時的薪水133元,到底可以買什麼?物價跟薪資有沒有呈現合理的比例?薪資結構有沒有辦法提供國人一個宜居的、適合人住的環境?──甚至我們要的不多,能夠維持「最低」的生活水準就好。

澳洲最貴的,是勞動力

很多人都聽說,國外習慣自己在家開伙,到外用餐都很貴。上述舉了一些與最低薪資相比,呈現合理負擔的民生用品──相較之下,在澳洲這裡,到外面吃飯確實不划算,到餐廳用餐,確實沒有像台灣那樣一碗麵 30、40 元般的親民。

但那是因為在這裡,你要勞煩別人幫你煮飯,是需要付出比較高的代價的,這是因為他們有把勞動力當一回事。

澳洲我所工作都市的市中心,到了傍晚六七點過後,街頭便不再熱鬧,許多大大小小的店家,營業時間也都在約晚間六點左右結束。反觀在台灣,我們習慣了滿街都有 24 小時便利超商、「越夜越美麗」的夜市文化、百貨公司的全年無休⋯⋯這些「方便」的背後,對照目前企業對台灣服務業基層員工的待遇,説得直接一點,其實都是壓榨勞動力而來的。

對於「人性尊嚴」,我們可以有很多層面的理解,但「活得像個人」,我想應該是最低的門檻,這樣的樓地板不該變成天花板──還給勞工合理的工時、合理的工資,讓勞工能活得像個人,有規律的作息、適當的休閒、健康的身體,這才是重視勞動力、重視人力資本應該要有的表現。

而在台灣不是:勞工投入了正常、甚至超過工時的勞務,所得報酬卻完全無法在經濟上無虞──因此被迫選擇加班、兼差,才得以維持最低的生活水準。這哪裡是政府官員、立委口中「勞工加班,是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

台灣勞基法修惡

本次修法,將加班費改為「核實計算」,違背了當初為了讓勞工能在假日充分休息,而採取的「以價制量」原則。

在澳洲,沒有這回事:在假日加班,就是應當給付更高的薪資,且週六(Saturday)和週日(Sunday)就是休假日,完全沒有調整空間。

然台灣的上一版勞基法,針對部分行業,得以用「四週變形工時」和「挪移休假日」來應對,已經是一大彈性了。現在竟然仍要再「鬆綁」七休一、「放寬」加班上限時數,再扣上「彈性」的名,實為牽強。

勞工從來不是「愛」加班,而是「需要」加班。且此現象的解套,從來不該是「放寬」加班上限時數,而是真正想辦法解決低薪問題。

如果正常工時下的薪水,得以應付生活開銷、維持基本生活需求,只會邁向過勞、妨礙健康的加班生活,相信從來不是任何一個人樂意的。

政府應該著手解決問題,改善國人生活品質,而非舉著「勞工愛加班」的大旗,恣意為資方開後門,還洋洋得意地以一種「我是在造福九百萬名勞工,改善生活」、「政府有責任讓國家繼續向前運轉,而不是拖延」(見蔡總統臉書)的姿態,試圖全身而退。

圖/蔡英文總統 臉書截圖


為什麼台灣青年頻赴澳洲打工?

在澳洲當地的居民,週休二日、一天六到八小時的工作時間,所得到的報酬,便足以讓他應付食衣住行各方面的生活所需後,還有餘裕在其他娛樂名目上開銷。

話說回來,但在這邊打工度假的台灣人,一樣領有相同的薪資(這邊本勞跟外勞的薪資是不脫鉤的),理當也該如此「好好生活」、「活的像個人」。

可是我所遇到的每個人,都非常「愛加班」、也過得好省、甚至比在台灣生活時還節儉。

這看起來像是我前面所舉例子的反證,但事實上不然──台灣人在澳洲打工反而「更拼」的原因無他:正是因為一年兩年的打工度假結束後,我們還是得回台灣面對高工時、高物價、低工資的環境。

有權力的政府選擇推卸責任、不解決台灣眼下的問題,甚至還要和資方聯手,將台灣推向一個生存更不易的環境。「所以我們只能靠自己多存一點了」這句話,顯得多無奈?卻是無比悲哀的真實。

每一項政策的制定從來都不能顧及所有的人,勢必有人必須稍作犧牲。然而,在保障勞工權益的勞動基準法上,我們應該要犧牲掉的,是相對弱勢的勞方他們的生活品質、生命安全;還是已經具相對優勢的資方,它們的人力運用成本、排班彈性呢?

做出哪一種選擇,可以相對符合公平正義原則、可以付出相對較小的社會成本?我認為這是政府和所有人都必須思考,且責無旁貸的事。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 Ahlau@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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