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與「壞」是二分法的標籤── 2019,願我們能在起伏的波瀾中「變動共存」

「好」與「壞」是二分法的標籤── 2019,願我們能在起伏的波瀾中「變動共存」

2018 年,最後一個月,我在南美屬厄瓜多的加拉帕戈斯群島(Islas Galápagos)待了一個禮拜。晚上睡在船上,白天則探訪各種奇妙的生態與特有種動植物。日夜與海洋與大自然為伍,儘管與日常生活大相徑庭,卻讓我在回顧著這一年的種種時,產生巧妙的連結。

過於簡化的二分法標籤,已經不夠用了

這一年來,發生了很多事。相信許多 20 歲末段的讀者也跟我一樣,開始經歷了許多不再單純的「大人生活」——家中長輩無可避免卻又措手不及地迅速衰老,同時又有新生命誕生;血淋淋地親身遇上社會上的不正義與醜惡,卻再也不能逃避或抱怨幾句就能讓事情變好;婚禮是一場慶典,但籌辦婚禮卻充滿各種需要設想與照顧到的角度,以及繁瑣卻重要的細節;手機裡、記事本裡有一次次活動的待辦事項,但還是感覺自己老是在原地踏步;工作上越來越需要面對難以捉摸的人心,而不再只是把自己工作做好就可以。

日子裡,悲傷、快樂、無力、積極、恐懼、生氣分分秒秒交織著,不能再用僵化的二分法看待周遭所發生的一切,如此一來,快樂地享受時就會感到罪惡,彷彿自己不夠在乎或忽視了那些須嚴肅以對的事件;而如果只顧著哀矜勿喜,那又多對不起那些美好的時刻。

這一年來,我花了很多時間在這樣的巨大困惑中,白花了很多力氣想擺脫那些「不應該出現」的負面情緒,想回到我以前一直堅信的樂觀狀態,卻又產生更多無力感(我不再樂觀,那我還是我嗎?我不見了嗎?),因為對於以前的我而言,「世界、人生的本質是美好」是一個很重要的價值觀與動力,也是一大部分的自我認同,驅使著我相信並做出許多努力。然而,一年之內,這個價值觀卻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摧毀,我不斷尋找答案,不論是企圖修復自我繼續相信這個價值觀,還是更新自己的信念。我花了很多個月,才漸漸領悟並接受:複雜的共存,才是真實。

TED 影片“Good” and “bad” are incomplete stories we tell ourselves 給了我很大的啟發:好或不好,都只是過於簡化的故事。我們看待事情或人生的態度必須要有流動性,而不是急著貼標籤,分類正面或負面。也許這樣簡化的二分法能幫助我們在之前相對單純的學生、社會新鮮人生活中得以迅速應對、處理訊息,但隨著生命的厚度逐漸增加,責任與視野越來越廣,就必須要更新自己的作業系統了。

生活的本質:起伏

再回到加拉帕戈斯群島的船上生活吧。這是我第一次睡在船上,完全不知道原來即使在中大型的船上,時時刻刻都會感到搖晃。一開始我對於地板時時刻刻在晃動感到不安心、不舒服,直到一次顛簸的旅程中,一個念頭突然出現:我怎麼會期待在海上不搖晃呢?搖晃是大海的本質,就如同起伏是創業、工作的本質、更是生活的本質。我不用產生自己正在與海浪共舞等過於美好的想像,就只要好好地接納這是本質,就不會害怕、排斥這些浪花,能夠看著或大或小的波浪朝向我們前來、經過我們的船、再離我們遠去。我們的船載著我們,浮在上頭,是汪洋中的滄海一粟,渺小歸渺小,仍安全舒適地乘載著我們,帶領著我們探索、感受加拉帕戈斯群島的美妙。

說到加拉帕戈斯群島的美妙,我的結論是:寫實得很魔幻。這些畫面都活生生地在我眼前真實發生了:唯一活在赤道上的企鵝在紅樹林裡享受小魚吃到飽、翅膀退化到不會飛的弱翅鸕鶿生吞大章魚、很多海鬣蜥(唯一會海中覓食)在游泳或啃食海藻、被海龜環繞、每天相見的海獅怎麼看都不膩(還目睹海獅爸爸跟媽媽痛斥海獅寶寶)、巨大加島陸鬣蜥趴在地上很像寵物狗、知更鳥無敵好奇不怕人的互動。親眼看見的那刻不特別覺得驚奇,然而事後回想,卻覺得自然到像一場夢。他們是這樣巧妙的生活在同個時空下、共存並賴以維生,像鵜鶘會偷偷作弊看企鵝在哪捕魚而當跟屁蟲飛過去,而不是像動物園中呈現的那樣隔離,在不同館的一格格玻璃窗中。這才是真實的樣貌啊,萬物在天地之間共存、互助、捕食、演化。

還記得達爾文的演化論嗎?他所採集的許多資料就來自加拉帕戈斯群島,而最著名的例子就是達爾文雀,最開始為同一物種,但在各自隔離的相鄰小島迅速發展成了不同物種。直到今日,他們仍能迅速對所處的時空環境反應:在乾旱的一年,下一代的鳥喙普遍就會比較短硬,而多雨的一年,下一代的鳥喙就會比較薄。然而,如果你還記得生物課所學,演化的機制是透過基因的變異,再透過遺傳留下比較能適應的後代。這也給了我很大的年終收穫:不要懼怕改變、害怕實驗。即使在最穩定的狀態下,仍要不斷嘗試、多加產生不同想法;不要因為習慣、舒服或害怕改變就安於現狀而產生懶惰心態,因爲環境與景況只會一直改變,遇到了再適應不見得能夠迅速地反應,而必須透過事前的多樣化與變異。達爾文說,生存下來的物種不是最強壯,也非最聰明的,而是最能夠適應改變的。

我很珍惜這一年,有很開心的時候、有低潮的時候、有很滿足的時候、有很想逃離一切的時候、有目標清楚充滿幹勁的時候,更有許多迷惘迷失而不知所措的時候。有一些自覺做得還不錯的地方,也還有需要改進的部分。

我知道,明年、後年、大後年都還會如此,甚至會有更多複雜的情緒與事件,因為這就是生活的本質。我對 2019 的期許,就是在這些波浪起伏中,可以與變動共存,更加波瀾不驚地保持好奇心,繼續溫柔地探索自我與世界。

執行、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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