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紅利」真能翻轉「階級」嗎?──說出「人正真好,人醜吃草」前,請想想螢光幕後的歧視與騷擾

「美貌紅利」真能翻轉「階級」嗎?──說出「人正真好,人醜吃草」前,請想想螢光幕後的歧視與騷擾

最近看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父權、美貌與階級」──我不忍心說出口的是,靠「美貌」翻轉命運,真的比「內涵」容易》,內容大體是描述社會上的男女青年心中,對「婚戀市場」的現實認知與無奈。

文章當中,也可以看到在父權結構下的青年男性,對於自身的角色感到焦慮,如文中:「按照比例來說,你很常聽到某男富商娶了個年輕女明星,卻很少聽到某女企業家,和一個小鮮肉男明星結婚吧!

這是因為在父權社會的婚戀『市場』中,男性的『競爭力』在於社經地位的高低,可否養得起老婆小孩;而女性的『競爭力』在於是否有個健康美貌的身體,可否繁衍優秀的後代。」等敘述。

不過,這樣的討論還可衍伸出其他議題,例如:所謂的「美貌紅利」與「良婦羞辱」,會不會成為另一種新型態的歧視?

當媒體過度強調美貌在社會上的生存角色,總有正反兩面的效應——例如隨著時代的演進,父權暴力的手法也會越來越「多元化」、「進步化」,用「進步」的言語,包裝它的性別歧視。例如近年開始有一股聲音,鼓吹女性都成為「蕩婦」與「拜金女」,這看似好像非常進步、鼓勵女性「做自己」,但實際上往往產生了新的問題——「良婦羞辱」,亦即嘲笑和羞辱那些行為舉止「不夠做自己」、「保守型」的女性。

這些「良婦」包含了衣著保守而遭受嘲笑、被性騷擾而感到不舒服卻被認為「太保守」、因為沒有性生活而被恥笑為「老處女」、無法「性愛分離」而被說是「麻煩古板」等等。

而對於女性在父權社會所使用的「美貌紅利」,也有以下幾種常見的偏見與誤解:

網路上厭世自嘲的用語:「人正真好,人醜吃草」

「人正真好」,很可能是許多人成長過程中的共同經驗:班上那些外表好看的女生,自小就容易成為注目的焦點,也常被師長、朋友誇讚,如果剛好她的資質還不錯,那更是眾星拱月,不可一世。而相比之下,那些外貌平凡的人總是默默地被忽視或遺忘,或是被當成揶揄陪襯的角色。

這時候,模糊的意識往往會不自覺的出現:原來長相也是一種資本、一種權力。

然而,相信多數人儘管承認這是「現實」,卻不見得認為它「存在即合理」,不是嗎?

可惜的是,當社會輿論對於「外貌」和與之相伴的「權力」過度關注與討論(不論正反)時,某種程度上反而等於強化了這個現象存在的「合理性」。生而為人,是否溫柔對待彼此的態度,卻在這種高度強調競爭的體制下被淡化了。

當「人正真好、人醜吃草」;「整形只是弱勢翻身的手段」⋯⋯等言論氾濫時,儘管言者可能無意,卻很容易造成年輕孩子對性別的想像過於刻板化,對於「自我實現」的藍圖想像過於單一,甚至認為女性「正不正」,是首要被檢視的項目。

事實上,就算是外表好看的人,同樣也要面對人生中不同的難題與挫折。而即使將討論焦點全放在「正妹」享有了什麼其他人沒有的「特權」,並且提出批判,其實也同樣在激化女性對外表的比較心理。

簡單來說,如果不認同「人正真好、人醜吃草」是社會應該持續發展的價值觀,不論媒體、言論領袖或一般人,就別再為這樣的價值推波助瀾了吧!

並非掩耳盜鈴,假裝這樣的情況並不存在──而是用更正面積極的方式,直接宣揚更值得宣揚的價值。

身體與慾望的戰爭 : 是性解放還是性騷擾?

2018 年 女性大遊行,參與者手舉 #Metoo 標語。圖/Larry Zhou@Shutterstock

從近來的 #Metoo 到 #Time's up,不少好萊塢的女明星們,一一揭露了過往在職場上不愉快的被騷擾經驗。隨之而來也有不少反對的聲浪,認為此一活動會造成另類的「男性獵巫」,演變為對男性及情慾的仇恨。

「強暴是犯罪,但誘惑不是。男性的獻殷勤,不該受到一體通用的懲罰,我主張男性不該因為偷偷親吻某人,就得丟掉工作。」法國影后凱薩琳.丹尼芙(Catherine Deneuve)與其他99名法國女性作家、藝人及學術界人士刊登於《世界報》(Le Monde)的公開信是這麼寫的。

但這樣的言論,並沒有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因為「性騷擾」的基點是權力不對等之下的暴力行為,包含隨意開黃腔或碰觸女性身體,而「性解放」則是人們對於自身身體表達自主權的主觀感受,不能混為一談。

不可諱言,在所有的串聯活動中,不可能讓所有人的聲音都達到所謂的「政治正確」。更明白的說,到底是所謂的「性解放」還是「性騷擾」,每個人的定義都不太一樣。

但唯一不變的原則是,任何一個出來發聲的個體,都應該被平等的對待。尤其是身在強調民主多元的社會中,個別女性的經驗,不論她的膚色、年齡或外貌、社會地位等條件,都與她所宣稱的遭遇無關。

針對疑似「性騷擾」的事件,公眾應該基於事實本身做檢驗,而不是被所謂的「受害者檢驗單」給綁架,模糊了焦點。

而從男性的角色來看,這些受害者的「角色」,更不應該成為他們對「性騷擾」行為的推諉之詞。「女性情慾」對男性來說是「兩面刃」:是「兩廂情願」的調情還是單方面的「性騷擾」,是比「輿論風向」更為切身的議題——在說話與動作之前,我想男性都應該有更深度的省思,以尊重為大原則,並在從事任何親密言行時,能得到個別女性的首肯。

以「性」奪「權」的「後現代女性主義」一支,真的適合所有人嗎?

對於這個議題,其實沒有標準答案,因為個別女性會因為文化與教育背景不一而有不同選擇或認知。

但若只將媒體上所塑型的「女性樣本」套在所有人身上,或針對個人進行評論,甚至演變成「女性主義者們」針對個別女性的檢討聲浪,實在是窄化了本應多元的視野。

何謂以「性」奪「權」呢?若以華人的文化背景圈來看,用鄧文迪做代表可算一例,不但將都會白領女性對性、權力、與階級的目標鮮明地擺放在大眾面前,還傳達一種訊息給少女們:「我的慾望可以讓我成為我自己,但首要的條件是,要擺脫禮教的束縳,並用物質的生活來達到某一類型的『菁英』典範。」

2000 年,《華爾街日報》用了一整版來報導鄧文迪的故事,從她還在讀書時期就當了「小三」,並因此得到赴美讀書的機會開始,隨後更一路因眾多與富商名人間的婚姻、離婚而聲名大噪(最著名的就是和美國傳媒大亨梅鐸的一段婚姻,並藉由試管嬰兒技術生下兩個女兒)。離婚後鄧文迪丰采不減,男伴不斷。

2010 年鄧文迪和梅鐸一起出席奧斯卡獎頒獎典禮。圖/Featureflash Photo Agency@Shutterstock

顯而易見的,她的聲名和傳統觀念中的「良家婦女」不太一樣,和強調「享受單身」並「獨立自主」的女性也有一大段差距。然而,面對媒體一面倒的負面評價,還是有人出面幫她緩頰,認為她是「化被動女性客體為主體」的一種姿態,其作為更是將感情與婚姻中的「情感勞動」轉化為「有價資產」的行為。

她是一個不符合「傳統道德」的女人,但她的「婚姻策略」確實也造成了一股討論與仿效風潮,亦加深了對「父權」的另一層思考:「美貌紅利」(註一)的本質,是讓底層女性能利用原生條件翻轉階級?抑或是將女性角色推回一種只能依附男權文化主體的「半調子女性主義」?(註二)

這樣的「以性奪權」若成為女性主義的論述主流,會不會間接對外貌較不佳或文化資本弱勢的的女性,造成更大的排擠效應?

要解答上述問題,必須從職場中經濟與勞務資源的分配,及女性是否有足夠的資源,對擁有權勢的男性提出更具體、可幫助整體婦女的政策提案⋯⋯等「結構性問題」探討起,藉由單獨個案推導出的「生活方式」(life style),顯然不足以作為解答。

當我們將人的慾望窄化成「性別」與「權力」的對立時,其實也加深了性別暴力的潛在因子。至於在女性主義層面的討論,也更應該從階級的單一視角,爬梳不同經濟、文化與歷史脈絡下的不同面向,而非只是將特定年齡、種族、外貌條件的女性加以「優化」,反而漏接了更多性別中的弱勢群體,不是嗎?

註一:「美貌紅利」源自於基進派的女性主義者(radical feminists)指出父權體制下少部分靠著特定審美標準風行下的美貌與好身材,讓年輕貌美的女性可以賺得不錯之工資(如從事商展促銷、比基尼秀或情色工作的女性)。另一方面,有些女人也可以瓜分一些父權紅利,舉例來說,嫁給了有錢男人的女性,她們除了可以從性別化的累積過程中獲得紅利(例如靠著其他婦女低薪,甚至是不支薪的勞力所產生的利潤生活),也能從她們家裡幫傭的其他婦女身上直接獲利。

註二:「半調子女性主義」下的結構性問題是指針對特定女性,尤以家族成員或配偶為主的菁英女性的創投事業進行表揚。比方說美國總統川普女兒伊凡卡即打著讓更多女性就業的名號做為行銷手段,做為女性可兼顧家庭與事業的外在形象,但反對者認為伊凡卡的「工作女性」形象對實質的基層勞工並無太多助益。
另外,川普的競選顧問康薇曾表達支持川普在執政團隊中重用女性成員是尊重女權,但反對者認為康薇只有妝點門面的用途,並不能替女權發聲。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