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被川普 180 度大翻盤的「前朝政策」:美國決心打壓伊朗「核」勢力,中東這一局,誰才是終極贏家?

又一個被川普 180 度大翻盤的「前朝政策」:美國決心打壓伊朗「核」勢力,中東這一局,誰才是終極贏家?

前情提要:「五月風暴」:川普的「北韓核協議」談判結果,是否將成為另一個歐巴馬的「伊朗核協議」?

2015 年,一通電話重修美伊關係

2015 年伊朗核協議出現的先聲,是時任美國總統歐巴馬,2013 年與上任不久的伊朗總統羅哈尼歷史性的通電話。

這通電話並非偶然,是伊朗和美國的一拍即合:在伊朗方面,務實派的羅哈尼上台,展示出願與華府溝通的姿態,以換取減輕制裁、促進經濟,與此前的強硬派政府截然相反;而在美國方面,歐巴馬政府當時有意某種程度上從中東抽身,以求全力「重返亞太」,希望中東處於相對穩定的局勢。

在這情況下,華府須接受伊朗在地區決策有其角色,不能再孤立視之。這兩種考量要滿足的共同點,就在於解決伊朗核問題。

自 1979 年伊斯蘭革命,反對時任君主沙阿作為美國魁儡之後,伊朗在華府眼中由盟友變成仇敵,美國想盡辦法打擊──1980 年代的兩伊戰爭,伊拉克便得到美國和沙烏地撐腰,大打代理人戰爭。到了小布希年代,伊朗更被名列「邪惡軸心」(axis of evil)──北韓和伊拉克剛好是另外兩個被點名者。

以色列與伊朗:從初期友好到近年撕裂

對伊朗忌憚的不只美國,還有最親密盟友以色列,以及自視為「遜尼派阿拉伯世界領袖」的沙烏地阿拉伯。

以色列對革命後初期伊朗的態度,其實不如我們現在所想般惡劣。兩伊戰爭之初,以色列更曾暗中支援德黑蘭,助其重建空軍戰力,得以從伊拉克的初期進攻中恢復過來。有指以國是想留有一線,保留與伊朗的良好關係,以抵抗阿拉伯世界的壓力。

然而,以色列和伊朗始終沒建交,德黑蘭亦在巴勒斯坦問題站在巴人一方。到以軍 1982 年入侵黎巴嫩,意圖對在南部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趕盡殺絕,伊朗更開始暗中支持在黎巴嫩南部成立真主黨游擊隊(Hezbollah)抗衡,另在加沙支援新建立的哈馬斯(Hamas)。兩者逐漸變成以色列家門口的兩大眼中釘,伊朗亦變成以國眼中的恐怖主義支持國和死對頭。

隨着伊朗在 1990 年代起逐漸尋求重拾何梅尼時代擱置的核項目,以色列深恐德黑蘭會秘密研發核武,蠶食其軍事優勢──以色列在常規軍事層面有美國確保「質量軍事優勢」(QME),以阻嚇在人力和領土都更勝自己的鄰仇。

但一旦伊朗擁有核武,以色列常規武器的威懾力即會大減,這也是為何以色列深有危機感──該國總理內塔尼亞胡 2012 年在聯合國大會上,展示一幅描述伊朗核發展的炸彈圖,親手劃上紅線,便是極具象徵意義的一幕。

沙烏地與伊朗:地緣政治和宗教派別上的主要對手

對沙烏地來說,伊朗則是地緣政治和宗教派別上的主要對手。在巴勒維王朝末年,沙烏地已對德黑蘭試圖建立軍事影響力深感忌憚。到 1980 年代起,漸從埃及手上奪取阿拉伯世界龍頭地位的利雅得,更容不得德黑蘭擴張勢力,故在美國默許下發動海灣各國支援薩達姆發動兩伊戰爭(海珊後來自視過高,反咬科威特,惹來華府出手鎮壓則是後話)。

值得一提的是,沙烏地對伊朗影響力的敵意還有本土因素:該國主要產油區卻多在什葉派民眾的聚居地,他們都較容易受伊朗吸引,萬一這些地區出現不穩定,對經濟上幾乎完全依賴出口石油的利雅得而言,將是一大噩耗。1980 年代末,沙烏地境內的真主黨成員曾多番攻擊沙烏地的石油基建,甚至暗殺沙烏地外交官,可見利雅得的憂慮並非空穴來風。

在美國主導下的中東,伊朗自從與華府反目成仇後,一直在地區決策被相對地邊緣化。但這在 2003 年伊拉克戰爭後漸見改變,伊拉克不再是海珊為首的遜尼派復興黨主導,而是由什葉派的政客和宗教人物,這給予伊朗重新發展地區影響力的契機。

正如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等國際關係學院(SAIS)院長 Vali Nasr 在 2006 年著作 The Shia Revival 所指,「什葉派的甦醒或許始於伊拉克,但伊朗從中受惠,並在領導和定義(這甦醒)上發揮重要作用」。

伊朗影響力抬頭,無疑直接損及以色列和沙烏地的戰略利益。但這股趨勢未有逆轉,反而在阿拉伯之春後更見明顯。

如果說以色列始終低調觀望,沙烏地則是與伊朗處處對立:在埃及,穆斯林兄弟會政府本已是利雅得眼中釘,但前者仍不顧忌,與伊朗愈走愈近,時任總統穆爾西 2012 年以出席不結盟運動峰會的名義出訪伊朗後,更教人關注埃及外交路線會否大變;在敘利亞內戰,伊朗及其支援的黎巴嫩真主黨在俄羅斯全面軍事介入前,一直是阿薩德政府的最重要外援;在葉門,伊朗暗助胡塞武裝,在沙烏地後方帶來威脅。

回想阿拉伯之春初期,沙烏地強硬支持巴林遜尼派王室鎮壓什葉派示威民眾,也顯然是忌憚德黑蘭從中漁利。

美伊達成的「伊朗核協議」,成為以阿兩國的噩夢

2015 年時,反對「伊朗核協議」的美國民眾。圖/a katz@Shutterstock

來到 2013 年前後,伊朗在中東區內的強大影響力,似乎已是難以逆轉,華府若想盡快抽身離開中東,則幾近無可避免要與德黑蘭言和,並承認其地區決策一份子的地位。

適逢反美態度沒那麼強硬的羅哈尼上台,歐巴馬政府亦把握這機會洽商。歐巴馬願意向伊朗以區內地位換取棄核的態度,並非沒有徵兆,2014 年底接受 NPR 訪問時,歐巴馬不諱言如果伊朗肯達成限制核項目的長期協議,並遵守國際規範和規則,可以成為「非常成功的地區力量」。

最終協議在 2015 年達成,伊朗獲西方取消大部分制裁,但對以色列和沙烏地而言,這興許是噩夢的開端──兩國既不信任伊朗棄核的承諾(沙烏地王儲穆罕默德訪美期間受訪,威脅伊朗若擁核武,利雅得將亦步亦趨,便是例子),更不樂見德黑蘭增加區內的話語權──這些分歧正是以、沙兩國與歐巴馬政府的關係並不順遂的一大因素。

對以色列而言,隨着伊朗、真主黨跟阿薩德政府因敘利亞內戰愈走愈近,德黑蘭在地區發揮影響力的空間也就愈大。這也是為何以色列不時越境進入敘利亞,空襲涉嫌運送伊朗武器予真主黨的車隊。

對沙烏地而言,達成核協議後的伊朗,在地區代理人戰爭的動作有多無少,儘管沙烏地已在埃及幕後拉倒穆兄會政權,換上親沙烏地軍頭塞西上台。在敘利亞則因俄羅斯介入和極端組織「伊斯蘭國」之亂,而失去有效的著力點,但在葉門則不得不親自出手,召集盟軍空襲介入,並指控伊朗向胡塞武裝提供導彈,以攻擊利雅得等地。

沙烏地去年甚至向不聽話的卡達開刀,其一要求便是與德黑蘭斷交,但穆罕默德主導的高壓動作,反而迫得多哈走向全新的「伊朗─土耳其─卡達」陣營。

川普上台後的中東政治角力

隨着川普上台,更保守的外交思路逐漸抬頭,轉化成政策時,自然和歐巴馬政府大相逕庭。以保守勢力主導的共和黨人,始終不相信伊朗能真正棄核(這也是為何歐巴馬不敢將伊朗核協議送交共和黨控制的國會確認簽署),比近屆政府更全面倒向以色列和沙烏地的川普政府,亦認為有必要更出力遏制伊朗的地區影響力。在這情況下,伊朗核協議自然岌岌可危。

伊朗對於美國、以色列和沙烏地等不滿自己勢力擴張並非不了解,但主張應分開視之:今年 2 月,核談判要員之一、副外長 Abbas Araqchi 在巴黎一場會議上稱:「如今他們(歐美)要求伊朗就其他議題進入談判。我們的答案很清楚:令(核協議)作為成功的經驗,然後我們可以談其他議題。」他接受路透社訪問時更強調:「我們一直反恐,伊朗永遠在地區穩定和平有關鍵作用⋯⋯(核)協議和我們區內角色之間並無聯繫。」

不過以色列和沙烏地顯然不會接受這說法,兩國亦以反制伊朗抬頭為契機愈走愈近,令中東格局迎來又一重大變化。

身為遜尼派阿拉伯世界的領袖,沙烏地向來以巴勒斯坦問題為由,與以色列只有(至少是表面上)的冷漠關係,更無正式邦交,但這點在川普上台徹底改變沙烏地王儲穆罕默德去年秘訪以色列,又涉嫌強迫巴勒斯坦人接受不以東耶路撒冷為首都的方案,本月更首次容許以色列客機飛越領空,都在阿拉伯世界惹來不少爭議。

另一廂,美國顯然樂見其成,川普女婿庫什納本月中旬以商討加薩人道問題為契機,牽線以色列與沙烏地、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卡達、巴林、阿曼的國安官員會面──巴勒斯坦反而因耶路撒冷使館爭議拒絕出席,可見各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不是以色列與阿拉伯官員首次公然聚首商討,卻是首度由白宮穿針引線,再可引證川普政府的中東政策路線,與前任的截然相反。既然如此,伊朗核協議面臨半途夭折,也就不足為奇。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Nicole S Glass@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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