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塞西一起角逐總統大位?小心馬上「被入獄」──不用等到三月,埃及大選結果早已確定(上)

想和塞西一起角逐總統大位?小心馬上「被入獄」──不用等到三月,埃及大選結果早已確定(上)

無須等到 3 月,我們現在已可以知道埃及大選的結果了:現在總統塞西(Abdel Fattah al-Sisi)以超大比數勝出,成功連任──因為,在「深層國家機器」(deep state)傾力支援下,他根本沒有真正的對手!

這次選舉的候選人提名過程,完美示範什麼叫「槍打出頭鳥」,有誰不識相地走出來宣布參選意向,即會受到來自政權的巨大壓力,最終要不自行棄選,要不連人身自由都失去。

前參謀長、前總理有意參選,皆遭當權勢力報復

前總參謀長阿南(Sami Anan)境況最堪虞,在宣布有意角逐總統,並發表大力批判塞西反恐政策的演說數日後,軍方即以造假和違反軍法規定為由拘捕他。其一根據是 2011 年 11 月通過的法規,賦予時任武裝部隊最高委員會(SCAF,Supreme Council of the Armed Forces)成員終身軍人地位,換言之,翌年 8 月被時任總統穆爾西解職的阿南,迄今仍是現役軍人。

而按規定,現役軍人是不可競選或投票的。The New Arab 引述消息指出,阿南受到巨壓要他道歉,當局甚至出動到其 SCAF 前同僚遊說,但阿南堅拒。這意味着換來更嚴厲的懲罰──埃及央行今周宣布凍結阿南夫婦和子女的國內財產,暫時禁止他們動用一分一毫,直至另行通知。另一軍官科蘇瓦(Ahmed Konsowa)亦在宣布打算參選後,以類似罪名被判監 6 年。

兩名反對派領袖則在宣布有意參選後不久即又放棄。曾出戰 2012 年大選的人權律師阿里(Khaled Ali)更直言,「這次大選出現希望的機會已消失了」。

在去年抗議塞西政府出讓兩個紅海主權爭議島嶼予沙烏地阿拉伯的浪潮中,阿里被指在示威中展示不文雅的手勢,以「冒犯公眾禮儀」的罪名被判監 3 個月。

已故總統沙達特侄子穆罕默德(Mohamed Anwar Sadat)退選後,他領導的改革發展黨即發表聲明,批評政治氣氛高壓,不可能出現誠實的競選。反對派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號召杯葛,試圖削弱塞西連任的公信力。

即使是身處外國也不代表安全,前總理沙菲克(Ahmed Shafik),2012 年大選次輪投票僅輸給穆斯林兄弟會聯繫政黨的穆爾西,數月後即捲入貪腐案出逃,長年旅居阿聯酋躲避拘捕令。

在他去年 11 月表達參選意圖後,阿聯酋當局立即「翻臉不認人」──沙菲克數小時後聲稱被禁離境,數日後被拘捕和遞解出境,不得不返回開羅。在當局威脅重查貪污案下,沙菲克終於棄選,承認自己「不是領導國家的理想人選」。

唯一「倖免者」低知名度,疑為塞西陣營的傀儡

唯一例外的是中間派政黨明天黨(El-Ghad)主席穆薩(Moussa Mostafa Moussa),他在提名期最後一日的 1 月 29 日才報名參選。問題是他算是塞西的「對手」嗎?

66 歲的他知名度有限,最令人記得的是曾多次發言支持塞西,去年甚至成立「提名塞西總統連任的支持者」運動。埃及民眾都認定他只是塞西派出來粉飾「選舉」假象的傀儡,紛紛在社交媒體以「Al-Kombares」標籤對穆薩大加諷刺,大概意思為「多餘(角色)」。

埃及政府打壓非當局屬意的參選人,早已不是新鮮事,但像塞西及其背後軍方最高層勢力(下文姑且以「塞西陣營」簡稱)這次肆無忌憚的態度,仍然令人惻目,不但可見到塞西陣營的色厲內荏,還可隱約見到塞西陣營維繫自身經濟特權的決心。

打壓「深層國家機器」往昔成員,反映當局信心不足

7 年前的埃及革命,短暫地終結了軍方長年主宰政權管治的局面;期間,穆斯林兄弟會趁機抬頭,但外界形容為「深層國家機器」的軍政商強大網絡,始終叫代表穆兄會勢力的總統穆爾西如坐針氈。

埃及革命期間大批民眾上街抗議。圖/Shutterstock

最終在敵視穆兄會宗教化改革的自由派倒戈下,軍方有藉口政變重奪政權。塞西的上位帶點機緣巧合的成份,穆爾西相中宗教虔誠的他,發動政治突襲,迫使領導 SCAF 的坦塔維和阿南下台,改讓塞西上位,不料仍遭背叛──歸根究柢,塞西代表的不是宗教勢力,而仍是埃及軍方最高層的勢力。

塞西上台後大力清算、追殺穆兄會,意味着組織動員力最強的政治對手已經瓦解,其他相對世俗自由派的反對派始終只是烏合之眾,也缺乏具有代表性的政治明星。換言之,真正有力在選舉中挑戰「深層國家機器」的反對力量,照道理說不存在,似乎顯示塞西政府對自身支持度的信心並不足夠,擔心一旦開放有意義的選舉,會給反對派機會異軍突起。

或許你會說,打壓反對派只是專制獨裁政權的老牌劇本吧。但另一可堪咀嚼的是,反對派兩位成員知難而退前都未有受到公開的人身威脅(雖說估計私下施壓),遭受最兇猛最矚目攻擊的,反而是幾位來自軍方的「深層國家機器」(舊)成員。

其中,阿南是革命後一度留守的軍頭,曾任空軍總長的沙菲克則是軍政府倒台之際,被推上前台過渡應急,二人皆與舊體制關係千絲萬縷,但在試圖挑戰塞西權威後,都受到若干程度的報復。

科蘇瓦上校申請退伍,最高憲法法院拖延不審

較年輕的科蘇瓦立場則較曖昧,他不算軍方最高層,也被指支持 7 年前的廣場革命,可能是軍方中相對開明的軍官,但能官拜上校,也難以令人相信他不是軍政商深層網絡的一員。

我們不能忘記,「深層國家機器」往往有不同利益團體的傾軋,像穆巴拉克時代,其兒子便一度與軍方部分力量,因利益分配問題而談不攏,科蘇瓦大概也代表着軍方內部某一股與塞西陣營有所分歧的勢力(更為大膽公開炮轟塞西的阿南,則大概屬於另一股)。

值得留意的是,科蘇瓦並非首次想轉戰政壇。

據推動埃及修憲改革的民權人士 Sawsan Gad 為智庫「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撰寫的文章指,早在 2015 年國會選舉時,科蘇瓦便試過申請退伍,但被 SCAF 控制的「軍官及武裝力量人員最高司法委員會」(按 2013 年政變後,由過渡政府簽署的 11/2014 法令設立,藉此控制軍方人士的參政權)連擋兩次(第一次沒回應,第二次在沒理由下被否決)未果。

之後他去信不同部門尋求退伍,但都沒有回音。儘管塞西在受壓下改組過委員會,科蘇瓦還是沒能過關,只好孤注一擲入稟最高憲法法院,要求宣布 11/2014 法令違憲無效,一舉解除緊箍咒。但自穆巴拉克時代起便為人熟知,與軍方最高層關係密切的最高憲法法院一直拖延,迄今未公布聆訊日期,可見塞西陣營為維持獨大地位,如何不遺餘力。

下篇:「軍官商勾結」三十年,如何恢復「阿拉伯龍頭地位」?──不用等到三月,埃及大選結果早已確定(下)

執行編輯:莊宜庭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主圖/AbdelFattah Elsisi - عبد الفتاح السيسي 粉絲專頁、附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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