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下的「不尊重」:別急著把「高高在上」的價值觀,帶到世界每一處去

全球化下的「不尊重」:別急著把「高高在上」的價值觀,帶到世界每一處去

第一次出國是在 16 歲,與父母到澳洲的雪梨。我興奮地用著拙劣的英文與當地人溝通,心想著這趟旅行,終於能展現從小父母要我念英文的成果──雖不流利,但對涉世未深的自己來說,能用英文與外國人溝通,是件多令人振奮的事!小小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但隨著護照上蓋的章越來越多,接觸的人們不再局限於中文、英文母語人士。但我同樣和日本人用英文溝通,和越南人用英文溝通,和芬蘭、義大利或各種有自己語言國家的人們,也都用英文溝通──直到我來到法國。

在巴黎,對英文問路相應不理的當地人們

初到巴黎,下了飛機後在錯綜複雜的地鐵迷了路,我攔下一名路過的男子,不假思索地用英文開口:「不好意思,請問往 de la chapella 的地鐵要怎麼搭?」

沒有任何答案,那男子搖了搖手便快步離開。心裡暗自嘀咕了一陣後,便再找另一個路人問路──同樣的方式,結果我不斷得到相同的回應。

心裡暗自咒罵著法國人「真難相處」、「真沒國際觀」的同時,突然想到曾聽說法國人不喜歡講英文,於是我試著再攔下一名女子,用我殘破不堪的法文問好,然後拿出我的地圖,用手比的方式表明我要到 de la chapelle──她接過地圖,說了一串我聽不懂的話,接著拿出紙筆寫了路線給我。

在向她致謝後,我邊走邊想著這件事:撇除所謂「英法兩國久遠的歷史恩怨」來看,一位使用中文的台灣人,想和一位使用法文的法國人溝通,竟是使用英文──這聽起來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但若跳出既定習慣來看,其實十分荒謬:

我完全明白英文是「國際公認」的世界語言,且相對大眾化且普遍,但誰說全世界不同國境的人彼此溝通,非得要「約定俗成」地使用英語不可,否則就是「不國際化」呢?

更重要的是,我發現,或許我被巴黎路人們拒絕的原因,不見得單單是因為「語言不通」,而更可能是我理所當然地使用英文的「態度」──面對一個對自己國家和城市,有著高度認同的人,我是否應該更誠懇地,先表達出自己願意理解、融入當地文化的心?

全球化浪潮下的各國,容易被忽略的「尊重」

從此,我試著融入當地,於是我在法國的甜點店櫥窗前,用手指就買到了所有想吃的甜食;在瑞典的北極圈,靠著比手畫腳就能租車上山看極光;在泰國的洽圖恰市集裡,用最簡單的泰文就殺價買到喜歡的布⋯⋯。

是的,必須承認,使用英文(並且只與能夠使用英語的當地人往來)的確常能快速溝通,解決一些問題。但試著多花一點力氣融入當地,更能讓我感受到,我真正活在自己所踏著的那片土地上。

語言其實只是其中一個例子──試著真正去尊重不同的文化,尊重不同的民族性,別將既有的觀念及想法帶到世界的每一處去,這是我眼中的「國際觀」:尊重。

不同的族群,有著截然不同的生活樣貌:例如衣索比亞有許多所謂「未開發」的部落,當地居民住在樹枝搭起的茅屋下,穿戴貝殼項鍊、串珠首飾及華麗的羊皮大衣,下嘴唇掛著比臉還大的唇盤,或者全身繪著五彩的顏料。他們用長矛狩獵,用自己的語言口述流傳著歷史,沒有文字,但也延續了數百年甚至更久的傳統──直至「文明」進駐。

所謂的「文明人」,帶著「文明」的產物和價值觀來到此地。

於是,你能看到婦女們開始不再作傳統的打扮、甚至以之為恥;唇盤少女,反而成為新興都市居民、外國觀光客們爭相合照的「異類」;你能看到 AK-47 步槍取代長矛,成為更快更容易致人於死的武器;你能看到山谷封閉,準備蓋成大壩,居民全數被迫遷移⋯⋯。

我無法肯定地告訴你,所謂的「進步」是不是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我可以肯定地說,在世界的一隅,一方獨特的歷史和文化,正慢慢地被名為「文明」的洪水滅蓋。

使用中文的台灣人,和使用法文的法國人溝通,竟是使用英文──這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其實十分荒謬。圖/flickr@PhillipC CC BY2.0


尊重不是「強迫自己」喜歡他者,而是不去剝奪其權利

我想說的是,當我們在探討「國際觀」或「地球村」、「全球化」甚至更多看起來很文明很進步的詞語時,是否不小心「過度自以為是」、「過度侵略」了?與不同的人、不同種族,甚至與大自然中的不同物種相處時,我們能否保有尊重的態度?——對於不同國家的人民,我們能否試著更尊重他們的文化、生活、尊重他們可能想用屬於自己的姿態立足於世?對於與我們共同生存在地球上的動植物們,我們是否能有著起碼的環保意識,尊重「牠們」好好地活在棲息地中的權力?

或許不用講得這麼遠,就從身邊的事物講起吧──

舉我自己為例:我討厭政治正確、討厭浪費食物、討厭宗教信仰、討厭崇洋媚外。但我不會阻止那些用自身價值觀指正我的人、不會逼沒胃口的人把眼前食物吃完、不會要虔誠的人們停止崇拜、不會要你只能愛用國貨。

我當然有我的主觀好惡,我討厭我所討厭的人事物,但我清楚知道,我毫無因此剝奪他們喜好的權力──我尊重他們的存在,不會「要他們消失」或「強迫他們變成我所想要的狀態」。

沒有人要你喜歡全世界,但希望我們都能成為一位尊重萬物的世界公民。

《關於作者》
曾偉誠,26 歲,雲林人,在鄉村成長,有位仁慈、幽默、聰明的母親,自認身上所有的好都來自她。從小喜歡看書,16 歲立志走遍世界,從第一站澳洲開始至現在十年,或駐足或深入已到過 12 個國家,喜歡自然與人文更勝過都市,接下來的目標是據稱泡滿屍體的恆河水,以及五顏六色的荷麗節。嘗試著讓自己更貼近自然,近年來開始嘗試登山、潛水、溯溪,偶爾會希望自己能成為野人。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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