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國際」不是「國際觀」──培養「C.E.I.」三項特質,幫助你在充滿不同的世界中,建立屬於自己的觀點
圖片

如果需要為「國際觀」尋找一個簡單的定義,那麼被《經濟學人》譽為「全球五大管理大師」的趨勢專家大前研一,可謂言簡意賅地闡述了其精髓:「知道世界發生什麼事,並且對這些事有提出觀點的能力。」

而作為一位政治學系的畢業生,若要仔細探討所謂「國際觀」的構成,其實很漫長而複雜──在大學時,國際政治相關課程,必須要在受過基礎政治學和行政學訓練之後,才能開始修習。

但對於大部分非政治學相關科系,或非政治、外交從業人員而言,與其說「國際觀」能夠開拓個人的「視野」,不如說:在養成所謂「國際觀」的過程中,能夠幫助個人學習思考,建立強而有力的個人「觀點」。

一個政治系學生的國際觀養成

我從 14 歲的時候,開始立志要成為外交官,這對一位 14 歲的少女而言,是個很不浪漫、甚至不切實際的志願,但我一直懷踹夢想堅持到了大學。

我有幸能夠進入東吳大學政治學系就讀,這也是在臺北地區唯一沒有區分政治學領域的綜合政治學系(一般多半會分為政治思想、公共行政和國際關係三個小塊),因此除了能夠修習我心心念念的國際關係課程之外,同時也得以接觸了許多其他領域的知識。

然而,真正開始接觸到「國際關係」之後,才發現它是一個非常困難的學科:困難的點在於,國際關係瞬息萬變,不如政治思想和公共行政一樣,有具條理的系統和相對固定的架構可以遵循──它固然有基礎理論和龐大的歷史體系支撐,但更重要的還是不斷搜集時事,利用對這個地區的理解作出解釋、判斷,進而預測接下來的動向。

然而,哪怕是世界上最頂尖的國際關係專家,都沒有人能夠「鐵口直斷」國際關係未來的發展──因為它所牽扯的不僅僅是表面的事件,更包含背後的歷史、領導人的風格、國際經濟的走勢、所處地區的地緣......等等。每一個變因都彼此牽制,因此所有的分析和預測,都只能依照既有的事實,推論出一個大致的方向──但在塵埃落定之前,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學習國際關係的路程非常的辛苦,但這也是令我眼界大開的一門學問。

在我大二開學的第一週,便發生了 911 恐怖攻擊事件。當時教授我們國際關係課程的劉必榮教授在課堂上說道:「這個世界,從此會進入一個被『恐怖主義』深切影響的時代。」

誠如老師當年所說,今日的恐怖主義確實箝制了國際經濟、外交和政治。

而當時震驚全球的國際大事,也為我的國際關係學習之路帶來了震撼的開場,更讓我們拋開死記硬背的學習方式,用開放的立場迎接、理解國際關係的不定與多變。

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課程,是吳志中教授所開授的「地緣政治」,這也是開授最早的國際關係課程(大一下)。在第一堂課上課時,教授帶來了許多地圖,讓我們猜這是哪些地區和國家。

地理是我的強項,當時的我躍躍欲試,但卻發現這些地圖雖然看似熟悉,卻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其中包括了以北極、南極為中心的區域地圖,西亞、南美和非洲的局部地圖,以及徹底顛覆我世界觀的「反轉地圖」Upside Down Map or South-up Map


因為我們太過習慣用自己的眼光去觀看世界,而忘記了別人觀看世界的眼光:在我們的記憶中,世界地圖就是一個以亞洲為中心,太平洋在右而歐洲在左的構圖──但以歐洲人而言,他們的世界地圖中心永遠是歐洲和大西洋。

位處南半球的澳洲學者,更顛覆了北半球為中心的思維,繪製了一副南北顛倒的,以南為上的世界地圖。這樣一張 180 度反轉的地圖,顛覆的不只是二維的圖像世界,而是我看待這個世界的眼光。用最直白的表述來說,它開啟了我「國際觀」的「天眼」。

除了看反轉地圖,國際觀的「天眼」該怎麼開?

當然,在我們的日常生活當中,很難真正觸及到深度的國際關係知識。查看國際新聞和媒體,固然是獲得國際知識的管道,但「觀國際」不等於「國際觀」, 除了收集國際事件的訊息, 更重要的是學習國際觀的靈魂:培養有力的「觀點」, 開啟你國際觀的「天眼」。天眼開了,改變的不只是你對國際新聞的看法,而是整個審視世界的角度。

我大膽的把「開天眼」的過程,縮略為三個本質,這是我認為培養國際觀時必須實踐的思想準備步驟,從他們的英文單子字首,可以簡稱為 C.E.I. :

1. 好奇Curiosity 

一個好奇的人,最常問的問題便是:「為什麼?」這是世界上最強而有力的問題,因為一旦這個問題自腦中萌生,我們便已經朝向問題的答案前進一大步──用更浪漫一點的情懷解釋,人類的文明和知識的獲得,也是透過不斷地追問「為什麼」而逐漸形成。

舉個生活中的小例子:因為工作的關係,我經常出入香港,而在香港,必定免不了搭乘香港地鐵。我發現香港的地鐵路線圖中,有許多線路的轉乘站點不只一站,並且還經常是連續的兩到三個站。例如港島線和荃灣綫,在中環和金鐘兩個臨站都可以相互轉乘。

我覺得這個現象很有趣,所以稍微觀察了一下,才發現如果我搭乘荃灣線從半島往港島,在金鐘站下車之後,可以直接走向月台對面,換乘前往柴灣方向的港島綫!

而如果我想要轉乘往堅尼地城的港島線,我可以再坐一站,從中環站下車,走到月台對面換乘。這代表我不用搭乘電扶梯或是經過任何樓梯,並且站點的設置和列車行進的方向彼此配合,不需要繞行多一站再往反方向走。

這不但有助於疏散地鐵的人潮(每個人在地鐵車廂和地鐵站停留的時間大幅減少),同時對於提著行李或是行動不變的旅客更是方便許多(但在香港搭乘地鐵總的來說還是要走很多路......)。

擁有這樣的「好奇心」,可以幫助你在一個不熟悉的環境中很快辨認出「不同」與「同」,進而觀察、推測這些「不同」和「同」的原因──你不會盲目地用自己的習慣下定論或是斷然貼標籤,而可以更客觀、謙虛地學習不同的知識和文化。

圖/outcast85@Shutterstock


2. 同理心 Empathy

在發現了人與人、城市與城市、國與國的差異之後,一旦找到了原因,通常都會有種豁然開朗的快感!漸漸地你會開始學習用不同的方式思考,站在對方的角度想事情──這種換位思考,試圖理解對方為什麼這樣做、這麼想,便是我所謂的「同理心」。

我有一個吃素的朋友,她吃素的原因,是身體自青春期後,無法很好地消化動物性蛋白質,因此除了各種肉類不能吃,太多量的蛋、奶製品也會讓她消化不良。

知道這樣的情況之後,很多人會問她:「那妳不覺得不能吃肉很可惜嗎?」或是「妳不會想吃肉嗎?」

而她的回答也非常簡單粗暴,她說:「吃肉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你會想吃讓你不舒服的東西嗎?」

這是一個經典的「假裝/自以為有同理心」案例:提問者之所以這麼問,是基於一種「如果我是妳」的假設。但實際上,提問者不是,也不可能會變成我的朋友,而會問出這種問題,他們也從來沒有真正站在我朋友的角度去想──如果今天吃這些東西讓我很難受,我的身體自然就會產生排斥感,而我又怎麼會「想要」讓自己一再陷入難受的境地當中呢?

另一個關於同理心的例子,是我曾經參與過兩次「全盲」的體驗:一次是在上海參加《Dialogue in the Dark》,另一次則是在胡志明市的《Noir》用餐。這兩個活動都是帶領視覺正常的人,進入完全沒有光線的空間,我們要在裡面完成任務和用餐,這對於我而言,也是個打破既有觀點的深刻體驗。

有一句西方諺語說:"In the land of the blind, the one-eyed man is King."(在盲人的國度,獨眼人即可稱王)──但我在參加過這兩個活動之後,卻完全無法再認同這句話的正當性。

因為,在完全沒有光線的空間當中,睜眼和閉眼其實沒有任何區別,而引導、服務我們的人,正是「在黑暗中看得見」的盲人。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所有人都是盲人的國度,獨眼人完全無法理解盲人的感官運作,以及他們的生活習性。他反而喪失了許多的優勢,甚至可能輕易地就遭到盲人推翻。

像「在盲人國度、獨眼人稱王」這樣的話,肯定是沒有視覺問題的人講出來的──因為他沒有真正體驗過全盲的世界,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其他感官相對之下有多遲鈍,才會認為只憑藉一隻眼的視覺,便可勝過其他盲人超凡的四感。

而把上述這類型的問題或評論,投射到文化差異上,便經常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不便,或讓我們的言行顯得失禮。

在我們不理解對方立場和背景時,不要輕易地妄下斷論──唯有透過學習、觀察、換位思考,必要時提問,才能夠真正增長自己的見聞。

3. 包容 Inclusiveness

我在大學的暑期課程中,認識了一位猶太裔美國人。當時我對猶太人和猶太教認識非常少,因此在聖誕節的時候,發了一張「聖誕快樂」的電子賀卡給他──他非常「有同理心」地沒有記恨於心,還寫郵件告訴我,我們(猶太人)不過聖誕節,因為這是基督教的節日。

鑑於我們的關係還不錯,以及這樣的回答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於是我追問他,聖誕節不是美國的國定假日嗎?

他回答:「美國是一個單一宗教國家嗎?不是。所以『聖誕節』當天雖然是『國定假日』,然而猶太人也很巧妙地選擇了一個相距不遠的『光明節』(Hanukkah),作為一起慶祝、交換禮物和吃大餐的機會,但我們不慶祝『聖誕節』。」

「如果你仔細觀察,會發現在美國,大部分在公共區域的節日裝飾,或是一些正式的文書中,寫的都是涵蓋了各種節慶日的"Happy Holiday",而不是僅限於基督教慶典的"Merry Christmas"。」

為此我道了歉,馬上又寄了一封「Happy Hanukkah」的電子卡片過去,而他也不因此計較,並在緊接著的中國年還寄了一封寫著「恭喜發財」的賀卡給我。

這是從「好奇」和「同理心」之後衍伸出的「包容」。

單一文化、或是個人因素,還算是相對容易理解的了。一旦彼此的「不同」,升級成為「國際關係」,其背後所牽扯的原因,往往更加錯綜複雜。

如果無法做到包容,無法接受不同於自己的意見、想法和文化,便絕對無法相對客觀理性地分析國際事務,或是對一個事件提出讓人信服的、合理的解釋──這也是為什麼培養國際觀不只是閱讀、觀看,還需要一個海量的胸襟,去接受各類型的訊息,再經由消化、思考之後,才能夠真正培養出解讀的「觀點」。

所以,「國際觀」對一般人而言到底是什麼?

「國際觀」說到底,就是具備一種觀察國際差異、分析並提出觀點的能力。

一旦開了國際觀的「天眼」,很現實地說,這種能力其實在生活的各個面向都可以幫到你──你可以很快找出行業內競爭對手的優缺點,有效分析並且提出解決方案。或是在出國度假計劃行程的時候,能夠更深度的體驗當地的文化和風土民情。

對於想要培養國際觀的人,「出國旅行」、「留學」、「學習外語」、「看國際新聞」並不是完全沒有幫助,相反的,我覺得幫助還挺大的。但前提是,你需要抱持著開放的心態,迎接這個充滿「不同」的世界──這些接觸異文化的過程,會不斷「挑戰」你的習慣和舒適圈、刺激你的感官,讓你理解這個世界多元的風貌。

而唯有抱持著國際觀的靈魂,遵循 C.E.I. 的本質,這樣的刺激才能被催化成為屬於你自己的觀點。

《參考資料》
何謂國際觀?國際關係權威教你看世界!
Outlook Maps
港鐵MTR

《關於作者》
楊永苓(Sandy Yang)東吳大學政治系畢業,只因為覺得去北京工作可以看奧運很酷,在2006年投入中國職場,從出版跨足公關、行銷、旅遊和諮詢行業,又誤打誤撞地經歷了三屆夏季、一屆冬季奧運會的籌辦。熱愛旅行與結交朋友,喜歡研究跟說教,下一個目標是到俄羅斯看世足賽。目前定居上海,在國際專業知識分享平台擔任戰略合作副總裁。
換日線專欄:楊永苓 Sandy Yang/一路上 On the Road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RPBaiao@Shutterstock

《關聯閱讀》
國際觀,即是「共感」的能力 ──在旅行時感受他人與自己,體會相似與差異
「安倍先生的圓餅圖」──在最「國際化」的工作環境,一個關於「國際觀」的難忘小故事

《作品推薦》
用望遠鏡看世界,不用放大鏡看身邊
當同學家長知道我在加拿大出生,全都對我說起了英文──「國際觀教育」重點不在語文,而在塑造尊重多元的環境

全球徵稿:我眼中的「國際觀」

「國際觀」是什麼?是像台灣設計師詹朴在倫敦時裝週發光發熱?像米其林主廚江振誠,毅然回到故鄉深耕餐飲文化?抑或是像世大運裡每個努力的選手,堅持把一件事做到最頂尖,就能被世界看見?
 
天下雜誌》和《換日線Crossing》繼「留下來,或是出國去?」議題後,再度推出聯合徵文,希望徵求海內外台灣人的故事、經驗與觀點,談談你眼中的「國際觀」。
 
徵稿方式請參考此處
 
企業大老常高喊,台灣年輕人缺少「國際觀」。但在這個全球緊密連結、國界漸趨模糊的時代,實體、虛擬的「跨境」,以及技能、身分認同的流動,早已成為日常。今日世界,所謂的「國際化」、「國際觀」,到底是什麼?
 
培養國際觀,一定要出國闖蕩嗎?外語能力好,就比較「international」?不同世代想像的國際觀,又有什麼差別?
 
讓我們一起來聽聽,他們怎麼說。
 
更多「新國際人才」的故事,請鎖定《天下雜誌》教育特刊+《換日線季刊》限量套書組

最新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