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望遠鏡看世界,不用放大鏡看身邊

用望遠鏡看世界,不用放大鏡看身邊

「國際觀是,用望遠鏡看世界,不用放大鏡看身邊。」

寫在開頭,標題是拾了筆者父親的牙慧。

國際觀是什麼?

雖然拿這問題問一千個人,可能會出現一千種不一樣的答案,但我想大家應該會同意,所謂的「國際觀」,應該會包含以下的特質:不畫地自限,關心世界上發生的大小事,接納不同的事物。

而安妮眼中的國際觀,就是父親對我說過的這一句話:「要記得多用望遠鏡看世界,不要用放大鏡看身邊的事物。」

這是什麼意思呢?

以下這段,我們先拿「放大鏡」來看看台灣:

圖/narikan@Shutterstock


「對地球發生了什麼事,沒什麼概念的台灣」

回到前面說的,國際觀的特質:關心國際上發生的事物,接納並尊重不同。

看似簡單,卻是現在台灣人最缺乏的。

第一個原因是,台灣整體對這地球上發生了什麼事,沒什麼概念,新聞台的國際新聞比例也少得可憐。相信大家一定都有這樣的經驗:

早上打開新聞,在播一起車禍的新聞,螢幕上是行車記錄器拍下的過程;中午打開電視,還是這起車禍跟行車紀錄器錄下的畫面;晚上吃飯時,想說來配個新聞,打開電視後發現主播還在報導這起車禍。其他新聞也是一再重複。

然後你百班聊賴地轉臺去看綜藝節目,想著「奇怪,就沒有其他新聞好播了嗎?」

我每次看台灣的新聞都有這樣的感覺。

台灣的新聞台或許因為市場飽和,長期削價競爭,對於派駐國外記者或培養記者報導國際新聞,似乎並不怎麼熱心──因為這太花錢了。播什麼最省成本呢?當然是有行車紀錄的車禍事件,只要跟當事人拿到行車紀錄,這新聞就能在各節無限輪迴一整天。

再來,台灣人所謂的國際新聞,好像就是指美國或歐洲新聞。就像有些人一律稱東南亞人「外勞」,奉白人為「國際人」一樣。一種差別待遇。猶記得小時候師長們總愛把「要有國際觀」掛在嘴邊,而要達成「擁有國際觀」,在多數長輩眼裡,就是把英文練好。

十九、二十世紀以降,英美一直作為世界的強權,主導著世界政局的走向,再加上台灣一直以來的敏感國際地位(需要美國撐腰抗衡中國),導致長期以來,新聞台或報紙裡的「國際新聞」,都還是跟美國或西歐國家有關。美國第一,歐洲第二。

然後才是其他國家。

可幸的是,一直跟台灣關係匪淺的日本,近幾年崛起的韓國,以及跟我們新南向的好鄰居東南亞,開始佔據國際新聞的位置,尤其是東南亞,近年來也越來越多人關心。但說穿了,大家會關心東南亞,也是因為越來越多台商到那發展,跟政府的「新南向政策」。這就好像,我們只關心那些與我們利益切身相關的新聞,對於其他國家的了解,還停留在各種古老的刻板印象......。

「台灣的問題,其他地方呢?他們怎麼做?」

看到這裡,你是否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也許上述說得都對,但看起來是否總顯得有些「特別針對台灣」?

如果我們一起把眼光放遠一些,你是否會好奇:

無關痛癢、廉價重複的「爛新聞」,是「台灣獨有的現象」、「台灣人就是愛罵又愛看」,還是因為全球傳統媒體都面臨到的,市場與收視習慣、外加社群媒體興起等等造成的衝擊所致?台灣相比於各國,特別嚴重嗎?別的國家又是如何面對傳播環境的改變?政府的角色是什麼?人民又如何要求媒體自律?

如果我們一起把眼光放遠一點,你是否會好奇:

在許多台灣人眼中最為先進的英美等國,人們是否也只關心自己最切身相關的事物,並習慣以自身的文化甚或種族,去以刻板印象評價來自外國的移工和移民?有的話,比例是多少?造成了什麼後果?政府和民間組織,又是如何扭轉(或加深)撕裂社會的偏見與歧視?

又或者,在美國、日本、中國或是其他國家,是否也有所謂的「酸民文化」?是否也跟台灣酸民一樣,常忘了要用望遠鏡看這世界發生的事,卻成天用放大鏡檢視發生在自己身邊的瑣碎事務──哪個正妹做了善事(或壞事)上了新聞,網民們開始「肉搜」,不出一天,正妹的身家與祖宗三代就會在各大新聞台和網路上輪流放送。

如今資訊光速傳遞的世界,是否大家只要對一個議題、一個事件不滿,便動輒在網路上掀起蝴蝶效應,開始肉搜、攻擊自己不滿的對象?彷彿什麼都要酸一下,才能對得起酸民的身份?

而當我們認識了其他國家的「媒體偏狹」、「族群偏見」、「酸民文化」等等問題(不論嚴重或相對輕微)......之後,你是否會更加確信,不論是在台灣或任何其他地方,上述這樣的文化,同樣無助於「國際觀」的養成,只會讓大家陷入自怨自艾、不斷抱怨的漩渦?

用更寬闊的眼光看見相同,也看見不同──便不會武斷地批評

從上面兩段文字中的舉例,相信讀者朋友們明白,安妮不是要「針對、唱衰台灣」,也不是要自我安慰「國外也一樣有問題,所以台灣一切都非常好,不用改變。」

而是說明:當我們多用望遠鏡看看世界、而非用放大鏡不斷看著身邊時,便會發現,世界各國和台灣之間,有著許多相同之處,也有著許多不同之處。

而「國際觀」,應該是藉由關心世界各地發生的事,從彼此的「相同」中,培養出更普世的價值認知:

好比說,「新南向」政策固然很重要,但我們要用「高高在上,賺他一票」的心態,還是「交個朋友,相互交流」的心態來面對東南亞各國的人民?

好比說,加泰隆尼亞跟西班牙之間的關係,真的遠在天邊嗎?或許你我先前連加泰隆尼亞在哪都不知道,但誰能保證,台灣不是下一個加泰隆尼亞?

好比說,敘利亞的難民問題,跟台灣看似一點關係都沒有,但它牽涉的,是最基本的人道及人權問題,戰爭所帶來的顛沛流離,是不分國籍的傷痛。

同時,也要理解、尊重、接受「不同」文化的存在:

當你拿著望遠鏡看世界,會看見很多「不同」:你會發現,印度不是只有性侵,東南亞不是只有越南新娘,德國人做事,也很可能不如刻板印象中的一板一眼等等。

看見世界的多元與不同,然後理解並尊重──比如說,英國的地鐵老舊髒亂又常誤點,許多人第一印象是「根本比不上北捷」。但仔細探究,英國的地鐵近一百六十年的歷史,難以翻新,老舊又常出問題其實再自然不過了──當你理解不同時,就比較不會有武斷的批評。

當我們多拿著望遠鏡看世界,就不會過度拿著放大鏡關心身邊的事物,吹毛求疵,抱怨不斷,甚至「鬼島來鬼島去」。

相反地,你會看見更多台灣的美,並且藉由你看見的世界,來讓台灣變得更好。

《關於作者》
安妮,國立政治大學畢,英國愛丁堡大學歐洲中古史碩士,目前於倫敦大學之歷史研究院(University of London, School of Advanced Study, the Institute of Historical Research)攻讀博士。
現居於世界上生活最貴的城市之一,倫敦,除專注自己研究外,喜愛觀察英國人們生活的各種細節。
雖非常住英國,卻期許以一位台灣留學生的視角提供曾經的日不落,今日的日已落帝國人們生活的觀察記。
換日線專欄:安妮/本初子午線觀察記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Gary Perkin@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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