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名列「無知國家排行」第三名──「唯我獨尊」心境若不改,出國再多次,同樣與「國際觀」絕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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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16 年英國「易普索莫里」(Ipsos MORI)組織的調查結果發現,臺灣名列「無知國家排行」的第三名。在 40 個調查國家中,僅次於印度及中國。

這項調查報告,是「按照該國人民對國際關鍵議題的錯誤認知程度」,測試各國人民「認知中的現實」跟「現實」之間的差距(Ipsos MORI, 2016)──調查的主題包含認知國際重大議題的正確與否,也包含對該國部分資訊在世界中相對位置的理解程度──簡單說明,這個「無知排行」,指的不僅是對於「國際觀」的「無知」程度,也包含對於本身國家的「無知」。

臺灣近年出國的人數,根據交通部觀光局「2016 年近 6 年中華民國國民出國目的地人數統計」,從 2011 年至 2016 年,均呈現正成長的趨勢,特別在 2015 年及 2016 年,成長率更為近六年的高點,分別達到 11.3% 及 10.66%。出國人數在 2016 年也創六年新高,達到 14,588,923 人次。

從出國人次的數據顯示出,出國對許多臺灣人來說,似乎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再加上現在科技日新月異,秀才不出門,靠著科技軟體及社群媒體,知天下事似乎不再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

但從「易普索莫里」的報告結果,台灣的遜色排名,反映出兩個警訊:一為台灣對於國際關鍵議題的輕忽;二為因也不夠了解台灣自身的現況,導致無法與國際關鍵議題連結。

而出國,更絕不會是「增加國際觀」的保證。

到底什麼是國際觀? 

在準備留學之前,相信對於前往英語系國家的準留學生來說,大量閱覽、收看國際新聞如 BBC 或 CNN,是準備英文檢定的關鍵方式之一。

但這樣的方式,是否能提升個人的國際觀?從我的經驗及當時的心態而言,似乎只是為了準備考試,而去用不同的語言,「知道」某地方發生的事情而已。

在當下,我雖然也難免會有種「自己好像變得比較有國際觀」的感覺,但直到真正出國留學,才知道自己的不足在何處。

留學經驗談──從與我背景大相逕庭的住宿家庭及同學談起

2015 年,我來到英國蘇格蘭攻讀碩士,前三個月住在寄宿家庭,當時的仲介只告知我住宿地點、收費方式及對方的家庭成員數,其他的細節則並未特別說明。

抵達的第一天,迎接我的是位蒙著頭巾(正式的學名為 Hijab)、藍眼的婦人 ,雖然她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但我心中不禁有個問號,甚至有種不安:「對方不會是穆斯林吧?」

會有這樣的焦慮,一方面在當時,我對穆斯林的了解不深,也可能是因為當時頻發的恐怖攻擊,讓我對穆斯林有刻板印象;另一方面,我身邊沒有任何的穆斯林朋友,加上自己沒有強烈的宗教信仰,來到一個非常虔誠的教徒之家,我也擔心以後的生活,會跟自己的文化有太大的牴觸,而有趣的是,其中在前述的「易普索莫里」報告中,穆斯林的人口也是調查的問題之一,而就算已經從國際媒體裡,得知許多穆斯林的新聞,當時我也不知道台灣究竟有多少穆斯林人口,雖然台灣穆斯林人口不到 0.1% (Ipsos MORI, 2016),但追根究底,是因為「無知」讓自己的焦慮加深。

然而,這些焦慮,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之下完全消失──我與這位穆斯林婦人 Monica 一家,反而變成最好的家人。

令我最印象深刻的是, Monica 有次跟我提到,我是她們第一個非穆斯林的寄宿學員,但也是和她們一家最投緣的學生之一。她告訴我,她們的許多寄宿學生,通常只有在用餐的時候會出現,其餘的時間,大部分都待在自己的房間,只有我願意花時間與他們相處,和她一起學做菜、一起洗碗,吃完飯後和她們一家人一起看電視,討論許多生活的時事與新聞,無形之中,我們變成無話不談的家人。

因為實際相處交流、深入研究,打破我對穆斯林的偏見

過去,從我自己在「國際各大媒體」新聞中所接觸到的所謂「穆斯林文化」,時常聚焦於該文化中「女權不彰」、女性一直存在著被歧視及被壓迫的「問題」。

而在英國,我念的是「人權與國際政治」研究所,因此對於此議題感到十分有興趣──但我從與 Monica 的對談中,卻真正了解到,許多(西方)主流媒體或教科書中,視為「對女性的歧視與壓迫」之行為,事實上常必須考量到伊斯蘭文化的脈絡,以及其他的歷史背景因素,並不能輕易地論斷那是所謂的「壓迫」:

最佳的案例就是,西方許多媒體與論者認為,部份穆斯林的女性,連去游泳或海灘都必須遵守誡律,穿著特別的 Burkini (布基尼)泳衣(穿泳裝也戴頭巾),是種伊斯蘭文化壓迫女性的方式;但反觀西方女性流行的 Bikini(比基尼)泳裝,在穆斯林的眼裡,卻是種「物化女性」的產物,Burkini (布基尼)才是保護及尊重女性的象徵。

伊斯蘭教女性穿著布基尼(Burkini)。圖/Shutterstock

Monica 的特別之處,她是英國土生土長的白人女性,一開始也是位基督徒,直到後來嫁給她先生 Khalid(敘利亞人)一段時間後,才改信伊斯蘭教。因此,Monica 總可以運用西方及穆斯林的不同觀點,針對同一議題加以分析,讓我更進一步了解大眾對於伊斯蘭的許多誤解。

從她的觀點,讓我更想繼續深入了解,是不是其他穆斯林的女性,也有類似的見解?因此,我也與班上來自克什米爾的回教女同學討論,並在她們的引介下,參加幾次穆斯林的聚會,聽取許多穆斯林女性探討這類議題的觀點,確實與西方主流的女性主義有所差異。

舉例來說,我在當時研究穆斯林的婚姻──我十分不解在伊斯蘭文化中,許多「男女有別」的「不平等規定」──部分規定,甚至牴觸了聯合國《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簡稱 CEDAW)。但 Monica 及其他穆斯林的女性同儕友人卻告訴我,身為穆斯林女性,並不認為那是一種「歧視」,反而視之為男性在婚姻及家庭上,須擔負相對較多義務與責任,而這項觀點,我也在一些從伊斯蘭的角度切入的研究得到類似的結果,也因如此,或許這也不難理解為什麼在許多穆斯林國家裡,CEDAW 公約未被簽署,甚至有些國家簽署仍尚未批准(註:批准是指公約具有國內法化的性質)的情況。

另外,對於有關同志婚姻在伊斯蘭文化及法律上的禁忌,此點,也有許多穆斯林同學與我分享,伊斯蘭是個愛好和平的宗教,所以對於此議題不再如同過去般保守,越來越多穆斯林支持同志的權益,只是在法規上和大眾溝通上,仍然有許多待努力的地方。

這些難得可貴的實際分享與共同生活的經驗,如果僅單方面從國際新聞或教科書中獲取資訊,恐怕是難以得到的──我與 Monica 一家不因後來搬到學校宿舍而失去聯絡,在英國求學的期間,只要有空,我常會與她們一起用餐,分享生活的大小事,近一步討論穆斯林的文化。

Monica 一家人及以及許多穆斯林同儕友人,讓我顛覆許多對於穆斯林的刻板印象,而很榮幸的是,我也讓他們留下美好的印象──他們驚喜於身為非穆斯林的我,也能與他們進行許多有意義的對話。然而,據我當時的觀察,許多留學生卻未善加把握出國的機會,大部分還是習慣繼續與來自相同國家的同學相處,選擇用自己先前在台灣「習慣」的方式生活,無形中卻也失去許多學習不同文化的機會。

國際觀真的這麼重要嗎?

或許有許多人會義正辭嚴地說,某個國際事件,我不知道又不會有什麼損失,或是「我又不會跟外國人接觸,國際觀對我來說不重要」,但現今知識爆炸的時代,所謂「地球村效應」下,我認為具有「國際觀」的思考方式,確實很重要,列舉分析如下:

◆ 國際觀可以增加個人的視野,提升思辨能力:

媒體資訊、出版品及親身的觀察與體驗,都是可以幫助我們認識不同觀點的方式,這些資訊就如同工具,還必須再加以檢視、查證、比較分析,理解出「所謂的」真相,甚至避免落入媒體的圈套。例如,近期的緬甸羅興亞衝突事件,西方世界的觀點,緬甸當地的觀點,以及同樣是穆斯林文化中的觀點,均有不同的立場,國際觀可以讓讀者,有更多的分析與判斷能力。

◆ 國際觀可以給我們更多的選擇:

生活中充斥著許多選擇,求學的科系、求職、投資、買房的選擇,這些選擇,都會因日漸全球化的大環境而受到影響。不再因為「我不會與外國人接觸」或「我不會有機會出國」,而能夠置身事外──培養「國際觀」可以讓你養成觀察和思考全球趨勢的習慣,甚至相對更全觀地判斷未來臺灣和世界的變化與走向,進一步讓你的生涯規劃有不同的選擇。

以「易普索莫里」的報告為例,台灣人的房屋自有率高達 84%,高出全球平均的 68% (Ipsos MORI, 2016),這樣的結果,是否顯示出台灣的經濟較好?或其實是受到華人「有土斯有財」的文化影響,儘管有著高房價/所得比的沈重房貸,咬緊牙關也必須要有房?

「國際觀」在這裡,或許可以幫助你了解影響全球的房市的資金流動背景,各國目前房屋自有率的資訊,甚至不同政府如何因不同政策控制房價(或因此導致房價失控)。有了這些初步的資訊,不只你會對「置產」這個決定有更多的想法與選擇,甚至能夠作為判斷政治人物提出的相關政策,是否適合台灣情況等的參考。

◆ 國際觀可以給我們減少尷尬或犯錯的機會:

我們最常犯下的錯誤,就是習慣站在自己難免有所侷限的角度或觀點,而認為事情「應該」怎麼樣做。培養「國際觀」,可以讓你知道更多不同文化的觀點,有時並非絕對的「對與錯」,而是價值取向的不同。

當能夠考量來自不同文化或價值的各有觀點,去體諒與自己意見或思維相左的情況,而非總一味地以自有的刻板印象,去處理遇到的每件事情,無形中,造成尷尬或犯錯的機會,也就會減少了。

以我自身經歷來舉例:記得有次受邀到一位美國同學家吃晚餐,吃完晚飯後,台灣文化的禮貌,讓我覺得自己應該要幫忙做些什麼,於是趁大家用完餐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我把碗盤全部洗乾淨。但沒想到我同學卻用一種非常難為情的表情看著我,並對我說:「What are you doing?」原來,在他們的眼中,我身為客人而非其親友,不應該有幫忙洗碗的這種舉動。

另外一個經驗是,在最後一次與我指導教授面談的時候,記得臺灣念碩士班的同學千交代萬交代,一定要好好與指導教授建立良好關係,小禮物很重要,因此,我也準備了小禮物,打算送給我英國的指導教授。

但教授見到禮物當下的第一個反應是:「Why?」──你為什麼要送禮?原來在華人世界中,送禮文化司空見慣,有時候只是表達感謝與禮貌,但教授卻告訴我,我可能因此讓她被控告收受賄賂。

結論:到底什麼是國際觀?

這個答案,我在前面通篇文章當中,其實尚未給出答案,事實上,我認為它也沒有一個所謂的「標準答案」。

以我個人而言,我認為國際觀就是保持開放的心胸,勇於接受來自不同國家的文化與資訊,並應用在本身的文化,藉此提升自我的思辨能力。此外,個人的心境是培養國際觀的重要關鍵,不出國也可以培養國際觀,同樣地,心境如果不改變,出國也無法培養國際觀。

不可否認,台灣在國際上的政治地位現遭受許多困難,但我們不能因此妄自菲薄,閉關自守。反而更應該努力提升身為台灣人的國際競爭力。

從「易普索莫里」的報告結果,台灣人應再多了解台灣,且應保持更開闊的心胸,不論出國與否,從生活中做起,積極培養國際觀──或許如此,台灣人將有更多不一樣的選擇,台灣在國際上也將更具有競爭力,也因此有不一樣的定位。

《關於作者》
陳俞亨(Steven),高雄中學,中央警察大學犯罪防治學系,英國格拉斯哥大學(University of Glasgow)人權與國際政治(Human Rights and International Politics)研究所畢業。對於人權(女權、同志、兒童、移民、難民及監獄人權)、刑事政策及國際政治深感興趣,希望透過分享不同觀點的分享,啟發更多的讀者,思考如何讓台灣更進步。
換日線專欄:陳俞亨 Yu-Heng Chen/讓世界更好 To Create A Better World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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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Ipsos MORI. (2016). “Perceptions are not reality: what the world gets wrong.”
中華民國交通部觀光局. 觀光局行政資訊系統 【觀光統計年報】

全球徵稿:我眼中的「國際觀」

「國際觀」是什麼?是像台灣設計師詹朴在倫敦時裝週發光發熱?像米其林主廚江振誠,毅然回到故鄉深耕餐飲文化?抑或是像世大運裡每個努力的選手,堅持把一件事做到最頂尖,就能被世界看見?
 
天下雜誌》和《換日線Crossing》繼「留下來,或是出國去?」議題後,再度推出聯合徵文,希望徵求海內外台灣人的故事、經驗與觀點,談談你眼中的「國際觀」。
 
徵稿方式請參考此處
 
企業大老常高喊,台灣年輕人缺少「國際觀」。但在這個全球緊密連結、國界漸趨模糊的時代,實體、虛擬的「跨境」,以及技能、身分認同的流動,早已成為日常。今日世界,所謂的「國際化」、「國際觀」,到底是什麼?
 
培養國際觀,一定要出國闖蕩嗎?外語能力好,就比較「international」?不同世代想像的國際觀,又有什麼差別?
 
讓我們一起來聽聽,他們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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