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了甘比亞來到香港,我從一位法律系學生變成了難民

逃離了甘比亞來到香港,我從一位法律系學生變成了難民

文.Askia M Sillah

2014 年抵達香港時,我深深地被這個城市的活力吸引。我曾是西非甘比亞大學(UTG)法律系的學生。當我為了尋求安全與保障而逃至香港時,我是一名兼職自由記者。

在我應該享受大學生涯之際,我逃離了甘比亞。那時,我是甘比亞學生聯盟(NUGS)的活躍分子和管理發展學院(MDISU)的學生大使。儘管絕望與沮喪籠罩著我們的生活,我還是嘗試著保持樂觀。我渴望重回大學完成學業,並且成為一名人權律師,但這彷彿是個幻滅的夢。在 2014 年 11 月,我曾申請獎學金入讀香港大學法律系的學士課程,但由於有限的學位,或因我的身份,我被拒絕,未能成功申請。

香港對於難民的審核率只有 0.06%。在 10,000 名聲援者中,差不多只有 86 位被接受。我們被困於這裡,沒有機會。最可怕的是,我們的基本人權不斷被漠視,包括工作與唸書機會。政府對於我們的援助,無論在食物,交通或房屋等都是不足的。我們需要自己繳齊每月的房租,不然就會在沒有工作權的情況下被驅趕,這是不公平的。

政府的政策是否名不符實,改變不了我們的生活?讓人沮喪和感到不公的是,香港政府常稱呼我們為「假難民」。他們沒看見的是,我們有些人真的需要庇護,而不是只想利用機會來香港賺錢。

在 2018 年 4 月,我向香港政府(HKSAR)高等法院提出司法覆核(J.R.)。早於 2017 年 8 月,我已被統一審核機制(USM)拒絕,但入境署並沒有進行正式和公平的審核面試,只簡單透過問答表格(Q&A),問了我幾道問題便拒絕我的申請。難道這就是正式的審核程序?

我已向入境署提供醫療證明,說明不能出席面試的原因,但他們卻置之不理。香港眼科醫院(HKEH)的駐院醫生已替我撰寫了一份醫療報告,以支持我的宗教迫害聲明,她發現我的酷刑聲明與她的調查結果一致。但入境署人員和酷刑索賠上訴委員會(TCAB)及不驅回索賠請願辦公室(NCPO)斷然拒絕我的申請,告訴我,我的眼疾是由其他原因造成的。關於我的政治迫害聲明,就算我提供與事實相符的申請理由,他們仍拒絕我。

身為一名自由記者,真實而具批判性的報導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然而,甘比亞政府卻認為我過於批評政府,甚至認為我濫用言論自由。我確實不能忍受政府對於媒體的審查與政治干預。

2017 年 9 月我再次向酷刑索賠上訴委員會(TCAB)提出上訴請願。直至今年 3 月底,我的上訴再次被駁回。我感到絕望,本來我把司法覆核(J.R)當作最後的希望,但面對現實的拒絕,我實在無法安然處之。我對未來彷徨,面臨著隨時被驅趕出境和遣返回甘比亞的風險。一切巨大而即將來襲的壓力令我承受不了。

被遺棄於城市邊緣的難民

如果以摩天大厦的頂端和最底層來比喻香港的貧富差距,我們難民(尋求庇護者)就在最底端。香港是一個最不平等的城市,富有的人賺取最大的利益,而難民(尋求庇護者)卻被遺棄於城市的邊緣,無人問津。他們在港等待審核的過程承受了龐大的壓力。在痛苦的冗長等待中,甚至長達十多年的時光,等待的卻是沒有希望的結果。

我們必須找出適合的方法解決對於少數族裔和難民的嚴重歧視。政府機構與公眾必須瞭解基本法二十五條(香港基本法條例保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少數族裔和難民(尋求庇護者)的權利應得到保障。我們希望能被尊重,並有尊嚴地生活。香港人權法案條例(HKBRO)提到,不同種族與膚色都應得到相同的待遇。在任何情況下,香港的反歧視條例應被充分彰顯。在 1996 年 12 月 20 日,反歧視條例通過,公眾不應基於刻板印象而對少數族裔和難民產生任何負面觀點,這可能構成對他們的歧視。

根據香港人權法案條例(HKBORO)第二十二條與二十三條,在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精神下,少數族裔應得到保障。一直以來,在香港的少數族裔和難民(尋求庇護者)都被邊緣化。由於缺乏對不同種族的包容,也沒有相應的教育措施,因此加劇他們在社會上的不平等。我們首先要打破對這些對少數族裔根深蒂固的偏見,並覺察到社會上的不公義。

少數族裔和難民的基本人權與自由應被維護與保障。在法律前,不論個人種族、膚色、國籍、宗教、背景與狀況都該得到同等的待遇。在少數族裔和難民(尋求庇護者)被拘留的移民拘留中心,不得使用「強制措施」(即以武力或權威對人進行拘留),因為這造成許多難民,無論是情感上,還是心理上都必須承受相當大的痛苦。

「語言存在的目的,是讓我們能為正確的事發聲」

2018 年 4 月的一個星期天黃昏,在重慶大廈遇見 Tegan 女士和她的朋友。這簡直就是天賜的奇蹟,我很少看到像她那麼在乎看難民議題的人。在遇見她之先,我從來沒有想過世界有這樣的好人。與她相遇是我最愉快的事。她的「雙桌記」(TOTC)計畫非常精彩!她在空餘時間負責一個協助難民的計畫。

2018 年 5 月,我到訪位於馬鞍山的香港中文大學校友會聯會陳震夏中學。同行的有來自南非、西非、東非、中東、中非和東亞。該校校長與老師熱烈歡迎我們的到來,我則非常感謝他們對難民的關心。這確實是個開拓學生視野的機會。我們透過互動性的活動,協助同學認識不同議題,因而減少他們對於難民的誤解。最後,我收到其中一位學生的來信,上面寫著一句來自俄羅斯的格言:「在希望的土地上,永遠不會有冬天」。我深深為之動容。

這群聰明的年輕人對於政府對待難民的方式感到失望。同時,他們希望著未來能有所不同。學生們認為政府應該給予一些有能力的難民貢獻社會的機會,尤其到校分享與交流心得是件非常有趣的事。難民可以教授外國語言,溝通與應急技巧。同時,學生可以教授我們傳統音樂和廣東話。到訪學校時,我發現學生缺乏自信,迴避用英語溝通。直至 1997 年,香港都屬於英國殖民地,而我自己也是來自前英國殖民地,英語在香港並不是陌生的語言。

我告訴他們,用英語交談時,應該使用所有自己懂的生字表達而不該選擇迴避。當你說錯時,別人會糾正你,但你可以因此而進步。我相信語言存在的目的,是讓我們能為正確的事發聲,無論我們選擇運用什麼詞彙。

那天我沒有機會告訴學生,但我想和他們說:生活就是學校。旅途中的每一站都是你的課室,你所遇見的人就是你的同學。倘若你搞砸了學科,被同學排擠了,不要難過,只要繼續嘗試與學習,你甚至可以比他們更早修畢人生課堂。你將會遇見讓你感到格格不入的人,使你自己沮喪與失望的人,甚至是懶惰與狡猾的人。對於否定你的人,就隨他們去吧。永遠不要忘記生活教會你的事,永遠不要為著自己的錯誤和失敗而過分內疚,試著改變自己的態度和周遭環境。可以的話多閱讀,閱讀能夠提升自己,開闊眼界,總有一天你會很驚訝,你將比那些自認比你更好的人看得更遠。人生就是這樣,值得做的事情,我們要努力做到最好,為自己創造更多幸福,也要期許自己成為更多人的榜樣,這樣的生活就是最好不過了。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主副圖皆為流浪之聲 提供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