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你還活在戒嚴時期嗎?」──試問台灣員工的「奴性」,究竟是誰造成的?

「老闆,你還活在戒嚴時期嗎?」──試問台灣員工的「奴性」,究竟是誰造成的?

不知怎地,這幾個月,「職場霸凌」成為網路熱門關鍵字。

本月 1111 人力銀行公布了台灣職場霸凌現況,據調查,有七成的台灣人在工作中曾經感受到職場霸凌,且大部分來自上司,佔 66%,同時,也有 66% 的霸凌,以言語辱罵的形式呈現。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了台灣職場的霸凌現象?又,除了霸凌外,台灣職場還有什麼樣的問題存在?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身家大調查

大部分求職者,都曾被要求填過許多企業自製的履歷表,這些履歷表有個特別的共通點,就是大部分仍是戒嚴時代的「活化石」。即使在這個年代,大部分公司的履歷仍有「籍貫」這一欄位,且不說台灣人目前的認同問題,這個在今天幾乎所有人都會寫「台灣」的欄位,到底能對企業提供怎樣有用的資訊呢?

繼續往下寫,台灣人習以為常,卻會讓外國人瞠目結舌的事情出現了──鉅細靡遺的「身家大調查」──家庭有誰、親人的出生年月日、從事什麼行業,都要如實寫出。如果大家都不靠爸,那家裡有誰、在哪工作、爸媽的出生年月日,跟自己勝任工作與否,有任何關係嗎?如此,要知道這些到底要做什麼?

個人推測,這些欄位都是過去白色恐怖、保密防諜背景下的產物,即便已經解嚴多年,這個「優良傳統」仍大多被國內企業繼承。不只是格式上繼承了戒嚴傳統,就連面試中也維持這種情況。

侵犯隱私的台灣職場,究竟怎麼了?

很多主管在面試的時候,看著公司制式履歷表上的家庭情況,就會很順的問下去:爸爸在什麼公司工作?是什麼職位?父母離異對你有什麼影響嗎?有男/女朋友了嗎?有計劃什麼時候結婚嗎?諸如此類與專業能力毫無關係的問題,在面試中可以說是家常便飯。

這些不可思議到如同審問、已經嚴重侵犯個人隱私的問題,卻讓大家司空見慣,真的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難道真的有人認為一個人的出生背景,能夠決定這個人是不是一個適合的求職候選人嗎?一個沒有結婚計畫、父母任職大公司的人,難道就能保證勝任嗎?
 
今年 7 月,Yes 123 求職網公布調查數據,其中高達七成八的新鮮人表示面試時曾被探聽隱私,且主要是感情與家庭狀況,更有兩成的面試者曾被面試官性騷擾。這麼高的比例,真的可以讓外媒寫一篇「台灣職場怎麼了?」的專題報導了!

「何不食肉糜」的主管,恐間接造成人才外流

「服從」是許多台灣企業選才的標準之一,「奴性」也是鄉民給台灣上班族的一個性格關鍵字──會有這個現象,部份原因,是深根蒂固的「學長學弟制」,被完整的從學校跟軍隊移植到企業中。

學長學弟制可以說是最恐怖的威權遺毒,在學校,對比自己年資僅多一兩年的學長姐必須絕對服從的文化,造成了許多大學迎新時,強迫新生作出猥褻行為的荒謬新聞。

而過去由於徵兵制,人人皆兵,更使得這種難以理解的威權文化,一定程度的影響了台灣的職場文化。國軍的管理方式,深植在今日許多企業中,上司的「言語羞辱」彷彿家常便飯。

有些許企業在這樣的文化下,發展出一種不把人當人看,主管對下屬態度惡劣,甚至面試官出言嘲諷求職者的、具「台灣特色」的職場環境;員工被當成成本,而不是資產,企業要的是服從的手下,而不是能領航創新的人才,間接造成了低薪的與人才外流的窘境。

然而,高階管理者反而認為現在的年輕人吃不了苦,更認為這種畸形的文化是正常的,一再說出些「何不食肉糜」般,讓青年難以接受的言論。

畸形的企業文化,白白將人才送給敵人

至今仍殘留在職場中的威權文化,本質上就是失敗者的文化。

此處容我「政治魔人」一下:個人認為,如今許多企業主管,彷彿就是當年國民黨的軍官一樣──主管動輒謾罵羞辱部屬,一如陸續失去江山、失去執政權的政黨高幹──嚴密的階層序列、威權的體制、論資歷不論實力、裙帶主義的盛行,都是組織僵化、拒絕創新、失去競爭力的前兆。

此類威權遺毒若不能從社會中真正的被鏟除,就很難從根本上改善目前的困境。越來越多青年對企業失望而出走台灣,如此,企業就如同將自己培訓的一堆士兵,白白送給自己的敵人,如此下去,只會面臨敗亡。

共同營造新的職場文化環境,是非常重要的任務跟挑戰,但最恐怖的是,大多數的人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威權遺毒影響的職場文化已經成為問題。

扭轉現況──改變從自己開始

要改變目前的社會環境,並非一蹴可幾,但是有一天,看過這篇文章的你,如果將來有幸自己創業,或者成為管理階層,請千萬不要延續過去「媳婦熬成婆,被欺負完,當然要欺負回去」的學長學弟制。

此外,如果面試時,被問到不舒服的問題,請勇敢的反應出來;而未來有機會面試他人的時候,也記得不要問到涉及個人隱私的問題,試著當一個願意為基層人員奉獻的、「吳起」(註)式的領導人,就有機會扭轉台灣職場現況。

註:吳起,衛國人、戰國名將,帶兵戰無不勝,因對部屬如同手足,吃住同行,而深獲將士擁戴。

《關於作者》
周翔宇,台北人,27 歲,任職科技業。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