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兜仔」眼中的「阿兜仔」──淺論各國人們對「他國人民」的刻板印象

「阿兜仔」眼中的「阿兜仔」──淺論各國人們對「他國人民」的刻板印象

剛過完年不久,不免俗地要寫些較輕鬆的東西⋯⋯不,我不是要告訴你「西班牙人在過年時會聽著教堂鐘聲,每敲一聲吃一粒葡萄」的習俗,「讓 XX 億人都驚呆了」。也請不要問我「那噎到了要怎麼辦,是該繼續吞?還是做哈姆立克急救?」

今天想來和大家聊聊的話題是:我們似乎總是很在意「台灣人」在「外國人」眼中的形象。那麼在所謂的「外國人」們眼中,不同國家、區域甚至住在同一城市的人們彼此之間,又有些什麼(刻板)印象或看法呢?

從「義大利」人彼此的「恩怨情仇」說起

話說日前筆者的一位學生由義大利遊學半年回來,與我相約吃飯。

一邊吃著義大利麵(至於為什麼已經都吃了半年的義大利餐,回台灣還要再吃義大利麵,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她一邊與我分享著義大利人的餐點一成不變、口味不多,義大利人又「區域意識特重」

原來,住在古城西恩納(Siena)的她,發現城中各區的居民,因為當地傳統的賽馬比賽,常覺得隔壁區的人就是他們「老死不相往來的死敵」,讓她這個外地人覺得有點啼笑皆非。此外,義大利的南方和北方;羅馬、米蘭、佛羅倫斯、威尼斯⋯⋯等各大城市,也各有各的「驕傲」,對不同區域、城市的住民,有著各式各樣的刻板印象和嘲笑方式。

筆者忍不住笑著向她提醒,其實「義大利」在歷史上,長久以來都是個「地理名詞」,而非一個「民族國家」;這個半島上,曾經林立著無數各自有著文化傳統的小國家,從倫巴底(Lombardy)、威尼斯共和國(Serenìsima Repùblica Vèneta)到教皇國(Civitas Ecclesiae)等等,各自有各自的恩怨。

皮德蒙—義大利政治家馬西莫(Massimo d’Azeglio)就曾在義大利統一後,1861 年第一次義大利議會開議時說:「義大利已成,現在我們該來打造義大利人了。」(Hemos hecho Italia, ahora hemos de hacer los italianos. 原文是 Fatta l’Italia, bisogna fare gli Italiani)

說著說著,我不禁想起幾年前的往事。

「南美洲的法國人」,與阿根廷的「天龍國」

約三、四年前,有次擔任一群前來台灣,參加廠商媒合會的歐洲與中南美洲廠商們的翻譯。

中午吃午餐時,我們一起聊了起來──歐洲的廠商代表們,對於我曾居住於阿根廷多年一事感到很有興趣──因為阿根廷曾是他們父執輩那一代口中的「南美天堂」,之後卻成為他們這一輩眼中由盛轉衰的「警世寓言」。

他們更問起「阿根廷人在拉丁美洲不太受歡迎」的傳言,是否為真?

此時,一位哥倫比亞廠商馬上接話回答說:「是啊!阿根廷人自以為是南美洲的法國人」,引起眾家廠商一起哈哈大笑──還好,席間沒有阿根廷或法國的廠商代表。

「好為人師」如我,不免又花了一些時間向這些歐洲廠商解釋:如他們所知,阿根廷曾經是西語世界中最富裕強盛的國家,甚至在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還曾被列為世界十大強國之一。而十九世紀末的阿根廷政府,甚至為了讓自己國家的首都看起來「更上得了檯面」,斥鉅資以當時「世界公認最美城市」巴黎為範本,展開了大規模的都市更新計畫,打造出「全南美洲最有歐洲風味」的城市。所以在當地台商圈,過去我們常稱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Buenos Aires)為「南美小巴黎」。

也因此,阿根廷人,更正確地說是許多被稱為「港口人」(los porteños)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居民,往往自視甚高:認為自己與其他「所有」南美洲人民不同(套現在鄉民說法,就是「天龍國人」);更有文化氣息(至今布京的書店數量,仍傲視全中南美洲);與歐洲的連結比與南美的連結更深;更像歐洲人。

阿根廷首都的「天龍國」印象,連帶使得在西班牙語國家中,阿根廷人總被當成自大的代表──連西班牙人都有句笑話:「阿根廷人自殺的方式,就是從自己的自我(ego)上往下跳。」以諷刺這些「港口人」們自我膨脹得多大、自尊心有多高。(雖然老實說,我覺得這笑話有點難笑)

法國人的驕傲:「你們大可以去爭世界第二」

法國相當積極於保存及宣傳自己的文化,並對此自豪。圖/Takashi Images@Shutterstock

既然說到這裡(加上席間沒有法國的廠商代表),我想到自己聽過,與「阿根廷人在拉丁美洲不太受歡迎」說法相似的「法國人在歐洲不太受歡迎」一事,忍不住也開口問這些歐洲廠商,對於法國人的意見,以及另一個傳聞:「在南歐各國,是否真的沒有法國餐廳?」

只見在座幾位南歐廠商用力想著,紛紛說他們國家還真的沒有法國餐廳;一位義大利廠商則提到,「法國人總是自認為比歐洲其他國家的人,更為優越」:

依他的說法,法國人當然也會欣賞歐洲各國的起司、葡萄酒,但是當談到哪一國的起司或葡萄酒比較好時,法國人相信:「世界各國大可以去爭第二,但法國的起司與酒早已超越這樣俗不可耐的爭議,穩穩坐在最高榮耀的殿堂裡。」

起司與酒如此,文化亦然:法國在歐洲有著長久光榮的歷史,法文曾經是外交與藝術的通用語言(至今亦是聯合國官方文書語言之一),而且法國政府也一直致力於保存、發揚法文與自己的文化,甚至直至最近,都還想與席捲全球的英語及美國文化一較高下。

相較之下,歐陸各國雖然也對各自的文化遺產頗為自豪,但是卻沒有國家像法國如此積極宣傳自身的文化──這一點由最近幾年「法國在台協會」不斷地在台灣策劃各種由法國起源、全球同時啟動的活動(例如以藝術活動為主的「白晝之夜 La Nuit Blanche」和最近以講座討論為主的「思辨之夜 La Nuit des idées」),不只可看出法國的文化實力與企圖心,也是我們想要發展文化軟實力可以效法的榜樣。

不過,這當然也讓法國人在歐洲其他國家人民眼中,常變得「自視甚高」,在英美主流媒體眼中,變得「特立獨行」、總是想與英美「唱反調」,例如偏好對英美決定制裁的對象,以外交協商途徑解決紛爭──許多好萊塢的電影,就常以此諷刺法國人。

「刻板印象」全數出籠──玩笑之餘,成見還是有待消弭

話說回來,大家又是怎麼看待英國人、當然還有近代的世界強權美國呢?說到這裡,每個歐洲廠商不免要批評一下美國人的「大老粗」、「沒文化」,和英國食物有名的乏善可陳──甚至還有人半開玩笑地說,也許這就是大不列顛帝國急著要征服全球的原因,因為「東西實在太難吃,得到國外尋找美食。」

英國常被其他歐洲國家認為「食物難吃」。圖/ Paolo Paradiso@Shutterstock 

對南歐與拉丁美洲的廠商來說,英國人也「冷漠得讓他們很有感」。有人說也許是陰冷天氣的關係,英國人總是情感壓抑,這點與大部分的北歐國家一樣。

一講到食物,熱愛美食的南歐人又不免開始激烈討論起來──西班牙人強調西班牙料理與義大利不同,就像伊比利火腿與義大利生火腿(prosciutto)一樣「天差地遠」;而義大利人則無法接受台灣的披薩口味居然這麼多;「美國人把鳳梨放在披薩上,就已經夠不可思議了,你們居然還放韓式泡菜!」他誇張的表情與手勢,讓大家哈哈大笑。

我只好趕快補充,世界各國的飲食文化,本來就會相互影響──好比法國高級料理的起源,其實和過去法國王朝與義大利麥地奇家族(house of Medici)聯姻,麥地奇家族的御用廚師,教了法國人許多料理技巧有關。

義大利人說話,無法不用手勢與表情或強調或說明,或是單純地表達他們的想法與心理狀況,以將他們的意思完整傳達給你我。或許因為如此,英國人總是嘲謔地說:「把義大利人的手砍掉,他就變成啞吧了。」

真沒想到,本來只是閒聊一下關於阿根廷的話題,話匣子一開,在場眾人全開始對歐洲、南美各國間的「恩怨情仇」、「誰優誰劣」議論紛紛。各種刻板印象的「陳年老梗」或「創意嘲諷」紛紛出籠,雖都是茶餘飯後的玩笑話,有時過於犀利的言詞,卻也不時讓人捏把冷汗⋯⋯。

想想,即使歐洲各國距離如此近,南美各國也同在一片大陸上,但是對其他國家數百年來的刻板印象,卻依然如此深深烙印在當地各國國民心裡。

台灣人常也有些對各國人的刻板印象──這當然不值得鼓勵,但相較之下,如果只是私下場合開開玩笑,似乎也不是那麼罪大惡極了。

但是,也許不太一樣的是,我們是一個沒有太多傳統包袱的小國家──在這個小國家裡,思想交流非常快,而我們可以更快地改變這些刻板印象,穿越俗成的形象,看見生活在不同國度中,真實的各國人們。

畢竟,唯有盡量不帶成見面對每一個人、以交流取代預設立場的排斥,才能算是真正的「擁抱國際社會」。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