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0 風光落幕之後的阿根廷:昔日的「世界十大強國」,2019 年還能夠重新振作嗎?

G20 風光落幕之後的阿根廷:昔日的「世界十大強國」,2019 年還能夠重新振作嗎?

對阿根廷來說,2018 年是極端的一年:一方面多采多姿,一方面動盪不安。

先是在世界盃中因國家代表隊內鬨而慘敗,之後阿根廷人暫時遺忘世界盃的慘劇,成功舉辦青年奧運,廣獲好評,接著又舉辦了 G20 高峰會;老實說,這讓我們這個根本沒舉辦過什麼國際性大型活動或高峰會、也沒打進過世界盃的國家蠻羨慕的。

圖/Shutterstock

連阿根廷總統馬克里(Mauricio Macri)都在新年前受訪時,藉著提到 G20 高峰會的舉辦,強調阿根廷已經再次回到國際社會。他指的當然是之前兩位總統,內斯托爾克屈納與其妻子克里斯汀娜(Néstor y Cristina Fernández de Kirchner)兩人先後執政時期,因為經濟動盪,政府炮製假統計數字之嚴重,又與部分國際債權人協商清償方案不成功,使得國際資金對阿根廷失去信心,導致阿根廷被排除在國際資金市場外長達 15 年之久,並連帶造成國際地位低落與競爭力暴跌。對馬克里來說,這點很重要,尤其是當克里斯汀娜克屈納意圖再次捲土重來,在今年的總統大選中挑戰馬克里時。

阿根廷總統馬克里。圖/維基百科

風光舉辦 G20 的背後:物價飛漲、治安敗壞,人民苦不堪言

但對一般阿根廷居民來說,這些增加國際能見度的超大型活動也許能暫時讓他們對自己國家感到光榮,但是卻很難產生高興的感覺。一位創業家朋友抱怨 2018 年當地貨幣 Peso 漲跌激烈,最慘時曾貶值 60%以上,加上難以取得融資,讓她的生意很難做;另一位工廠老闆朋友則是為了處理家中事務,隔了多年後又回到阿根廷時,才驚訝於當地犯罪搶劫問題已經變得如此嚴重,過去在市區極為少見的持槍搶劫,現在到處猖狂,就連在市中心觀光客常去的佛羅里達(Florida)人行步道也很常見,而觀光客自然是搶犯眼中的肥羊;當然,還有那無所不在的貪汙、與依舊官僚的公務員。阿國的物價在一年內漲了一倍,而且預計今年水電等公用服務的價格還會上揚,人民之痛苦可想而知。

即使在聖誕夜前一天的週日,依照 24 年來的「傳統」,阿國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各大購物中心由晚上一直營運到凌晨四點的"Noche Shopping"購物之夜仍然人潮滾滾,但是數字不會騙人:2018 年零售業耶誕大特賣的營業額比去年少了 9%。唯一的「好消息」是銷售下滑的力道,相較於 11 月已經有所放緩了。

國際貨幣基金會(IMF)還持續重申,要求阿根廷政府不得調漲薪資或調降水電等公用服務價格。IMF 之所以對阿根廷如此嚴苛,是因為去年 6 月阿根廷才剛獲得自 IMF 設立以來金額最高的一筆貸款:500 億美元。在 IMF 眼中,2001 年才剛經歷過國家破產,又曾在克屈納夫婦執政期間與債權人激烈爭執,難以達成協議的阿根廷,即使在 2015 年馬克里上任後已經與所有債權人達成償還協議,但仍然是在觀察期間的問題學生。

當然,你可以說阿根廷的經濟不振,與全球經濟開始陷入衰退、大家預期明年會是艱困的一年有關。但事實上,阿根廷的經濟是危機不斷。有位軍事學家說過:「和平不過是戰爭與戰爭之間的分隔。」那麼,阿根廷的經濟可以說總是在危機與危機之間浮沉,即便偶有反彈,也不過是在跌入更深的深淵之前的迴光返照──沒有人知道今年的阿根廷會如何。

即使是光鮮亮麗的 G20 高峰會,《華盛頓郵報》也形容高峰會的記者中心是「裝潢華麗、裡面有最前衛的藝術裝飾;葡萄酒、精釀啤酒、剛煮好的義大利麵與香嫩的阿根廷牛肉無限供應,甚至還有藝術表演與美麗的女服務生在原木桌間穿梭,不停斟滿記者手上的香檳杯。」但是對記者團來說最重要的無線網路,在整個高峰會期間幾乎都無法使用;由此也可以看出當地多年的經濟危機下,對整個基礎建設所造成的負面影響。

曾經的世界十大強國阿根廷。圖/Shutterstock

曾經的世界十大強國:細數阿根廷過去榮光

1977 年,一部改編自義大利名著《愛的教育》(Cuore)的日本名卡通《萬里尋母》在華視首映,劇情講述 19 世紀的義大利十分貧困,男主角馬可的父親因欠下鉅額債務,使得母親只好越洋去找尋工作養家,之後母親的來信突然中斷,馬可便獨身前往「新大陸」去找尋母親。而這個「新大陸」指的是美國,還是加拿大呢?答案是:阿根廷。

現在也許讓人難以想像,但是在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阿根廷曾經被列為世界十大強國,至今阿根廷人仍津津樂道這段往事。當時許多人預測,20 世紀的世界霸權若不是美國,就是阿根廷。

有著大片肥沃的土地,遠離紛爭戰亂不斷、資源也將開發殆盡的北半球,當時的阿根廷不但車輛比法國還要多,也比剛興起的日本來得富裕。1914 年,阿根廷的人均 GDP 甚至超越德意志帝國、法國與義大利;它的經濟成長速度也比美國來得快──在 1914 年以前,阿根廷已連續 43 年經濟成長率超過 6%,這個世界紀錄至今沒有現代國家能打破。相較之下,位於阿根廷北邊,同樣也是物產豐饒的巴西,雖然也被稱為「未來之國」,但總被嘲笑「不過那個未來永遠不會來」。

當時的阿根廷意氣之風發,可以在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市中心的街道上窺見一斑:寬廣的棋盤式街道與人行道、豪華氣派的歐式石造建築、優雅而作工精細的地下道入口欄杆、大片的綠地、法國雕刻大師羅丹的大型露天雕塑與許許多多的公園,看起來就像個美麗的歐洲城市。

我個人覺得,布京市區之美遠勝台北甚或馬德里──在阿根廷最富裕的那個年代,政府決定將首都全面都市更新,依照當時公認最美的城市巴黎為藍圖重新打造。至今,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居民仍以擁有名列世界五大最佳劇院的哥倫布劇院(Teatro Colón)、世界最寬的大道「七月九日大道」(Avenida Nueve de Julio,不含兩旁街道為 110 公尺寬、16 車道,若納入兩旁街道則有 140 公尺寬,22 車道),以及南美洲最便捷的大眾交通系統而自豪。

阿根廷的大眾運輸系統自 1928 年便開始營運 24 小時的 136 條公車路線,每 200 公尺就有一個站牌;地鐵路線總共 6 線,其中最早落成的 A 線,早在 1913 年便開始營運。當年日本要建造第一條地鐵線(由東京車站到郵政總局,僅供郵件運輸使用)時,還曾派工程團隊去阿根廷觀摩這條剛落成的地鐵 A 線;現今我們大概很難想像日本到阿根廷觀摩建設這樣的事情。而由此也可看出「風水輪流轉」,現今的繁榮世界若未紮好根基,未來便有可能陷入阿根廷這樣的衰退。

改編自義大利名著《愛的教育》(Cuore)的日本名卡通《萬里尋母》。圖/維基百科

「曾經的」強國:阿根廷悖論

一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Simon Kuznets 曾在 1970 年代說過:「世界上有四種國家:已發展國家、發展中國家、日本與阿根廷。」會這樣說,是因為阿根廷是一個獨特的例子:從富裕國家退化成為貧窮國家。阿根廷的經濟發展是如此獨特,經濟史學界甚至有所謂的「阿根廷悖論」(Argentine paradox)之稱。

對曾經長居在阿根廷的我來說,談到阿根廷其實是件蠻痛苦的事,因為必須面對這個曾經熱愛的國家,社會、經濟不斷地往下沉淪的事實。但是阿根廷的例子並非不可能在其他國家發生,就像當年東亞各國學習日本模式而得以脫離貧窮一般,讓阿根廷深陷政治社經漫長衰退的因素,也有可能發生在其他國家。

不管是保護主義、階級對立,或是被過去的成功榮光限制想像,甚至綁架了政策發展的可能性,在世界各國都可以看到類似的例子,即使亞洲各國也不例外。最好的例子之一,就是日本:日本經濟之所以能夠起飛,在於對硬體製造的升級與精密化,但是日本過度聚焦在硬體製造與日本國內市場,因而輕忽了軟體、創新教育以及國際趨勢,這也使得當全球經濟焦點逐步由製造業轉向軟體業、乃至於網路產業時,日本產業界的視野與發展嚴重受限,無法趕上這樣的趨勢;反倒是過去不受日本官方重視的動漫與電玩產業,現在倒成了日本文化的象徵之一。(台灣產業是否也遭遇了類似的困境?)

也因此,在新的一年剛開始時,我希望可以探討導致阿根廷現況的種種因素,藉由他山之石來攻錯一下我們對自己的想法。筆者下一篇文章將由阿根廷經濟的一大支柱與拖累,來討論阿根廷面對的許多問題──這個讓阿根廷人既愛又恨的產品,就是阿根廷牛肉。至於阿根廷,我只能希望阿國人民能撐過這個難關,改變思維,讓國家重新振興。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畢業就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