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 都老師】皇后樂團(Queen)與我:挑戰體制、破牆而出的〈波西米亞狂想曲〉

【8090 都老師】皇后樂團(Queen)與我:挑戰體制、破牆而出的〈波西米亞狂想曲〉

作者註:「8090 都老師」是筆者的一個迷你小專欄,試著讓年輕與不那麼年輕的一代了解 1980 年代到 1990 年代,當各種國際流行大舉進入台灣社會時,對筆者這個世代的衝擊與影響。從流行樂到 MTV,從日本動漫到美國影集,大量的新資訊讓我這個世代初嘗與國際同步的滋味,也影響了全球一整個世代。

在這個新專欄中,我會建議各位,在提到相關的歌曲時,直接點選歌名的連結,以充份利用網路閱讀的優勢,透過這些音樂,可以更容易進入文章中的世界。希望讀者會喜歡這一系列文章,並透過這一系列文章,更了解我這個世代。

1980 年代,是搖滾樂與 Pop Music 流行樂的黃金時代,也是我這個世代對於歐美流行音樂,以及許許多多的國外事物的第一次接觸。當時聯考未死,考試壓力從國小升國中的那個暑假就無所不在,即使我未讀完國中就離開台灣、脫離那樣的生活,但還是有太多的經歷讓我至今仍活在它的陰影下。

也就是那時,我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Buenos Aires),第一次接觸到 Queen(皇后樂團)。即使在台灣時就已經透過錄音帶與「西洋音樂教父」余光的「閃亮的節奏」節目,接觸到西洋流行樂與音樂錄影帶,但是乍聽到 Queen,還是很難不立刻被他們那充滿實驗性的旋律所吸引。

我與皇后樂團的第一次接觸

相較於當時台灣流行的民歌與之後的小虎隊等偶像團體,或是被日本歌曲影響甚深、聽來頗有古風的台語歌謠,那些平凡單調與無味的旋律(至少我當年如此覺得);年輕的心很難不被西洋搖滾樂與流行樂那有著多元唱腔、節奏快速起伏大、各種音樂風格混合的曲調所吸引。

而 Queen 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使他們的音樂錄影帶在百家齊鳴的時代並不特別出色,但是主唱 Freddie Mercury 那獨特高亢的嗓音與唱腔、華麗的舞台魅力,還有多變的音樂風格,如:〈We Are the Champions〉的蕩氣迴腸,或是〈Crazy Little Thing Called Love〉的俏皮可愛,都讓我大開眼界。

而結合了歌謠(Ballad)、搖滾與歌劇唱腔,超出一般流行樂曲約三分鐘的俗成長度、整首歌曲將近六分鐘的〈Bohemian Rhapsody〉(波希米亞狂想曲)更是讓我驚豔,這首也成為 Queen 的代表作。Freddie Mercury 對於歌劇一向熱愛,因此才會在這首曲子裡加入歌劇元素;之後他也與最近才剛過世的西班牙女高音 Monserrat Caballé 合唱〈Barcelona〉,在這首致敬巴塞隆納這座美麗城市的曲子中互飆高音。

頗喜歡實驗與惡作劇的 Freddie Mercury 也喜愛在歌曲中融入各式各樣的惡搞,所以 Queen 有一首歌叫〈Bicycle Race〉(腳踏車比賽),Freddie 在歌裡大唱:「不想當美國總統⋯⋯我只想騎我的腳踏車(I don't wanna be the President of America⋯⋯I want to ride my bicycle)」(原來在這個時代就已經有人搞小確幸了啊!果然搖滾樂會帶壞你我!);在另一首歌〈One Vision〉結尾時他也唱到:「就是給我⋯⋯炸雞!(Just gimme⋯⋯Fried Chicken!)」就是這樣的惡趣味,讓我看到歐美流行樂的可能性,以及對既定傳統的挑戰。

控訴英國僵化教育體制的經典專輯:Pink Floyd《The Wall 迷牆》

說到令人震撼的音樂與影像實驗性結合,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非 Pink Floyd 的《The Wall 迷牆》莫屬了。Pink Floyd 以實驗性音樂著稱,《The Wall》這張專輯以同名電影裡的歌曲所組成,不但是一張專輯,電影更像是一部搖滾音樂劇,透過一名英國青少年的成長與叛逆,訴說在壓迫的教育社會體系下,主角如何由一個愛塗塗寫寫的內向少年,轉變成極右派獨裁團體的領導人,藉以控訴英國教育體制的體罰與僵化。

電影中廣泛應用畫風獨特、具衝擊感的動畫、音樂錄影帶與精神分析式的隱喻。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幕,莫過於〈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牆上的另一塊磚頭)這首歌的影片。在影片中,一群群穿著學校制服的學生們,放聲唱著:

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我們不需要教育)
We don't need no thought control
(我們不需要思想控制)
No dark sarcasm in the classroom
(不要在教室裡的晦暗諷刺)
Teacher, leave them kids alone
(老師,放過這些學生吧)
Hey, teacher, leave them kids alone
(嘿,老師,放過這些學生吧)
All in all it's just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反正不過就是牆上的另外一塊磚頭)
All in all you're just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反正你不過就是牆上的另一塊磚頭)

在這樣的歌聲中,學生們一一從輸送帶掉進巨大的絞肉機中,被絞成一條條的碎肉──對教育體制的抗議,從歌名本身到這一幕,再明白不過。如果我沒誤會的話,台北著名的酒吧與藝術展場 The Wall,名字應該也與這部片有關;至少我如此希望。

最讓人訝異的是,這部片居然是我在高中時,老師在語言課放給我們看的,而且還看了不只一次。在學校課堂上批判教育,是不是很酷?

當時語言課的老師是一名記者(阿根廷私立學校老師薪資不高,所以老師不是在很多學校兼職,就是另有正職),他希望我們多接觸各式各樣的藝文媒介,培養批判性的思考;這部片就是上課討論的教材之一。只不過我好像是課堂上對這部片最有興趣的人就是了,也許這與我「受到精神衝擊最大」有關。

當時台灣的教育,比片中的英國教育更加沉悶、更加填鴨、更加暴力。國中老師還會拿藤條、甚至椅子腳揍人,只因為你沒考到 90 分以上。每隔幾個月,報上就會有因聯考輕生的新聞;而這還只是見報的新聞,那些沒見報的就更不堪聞問了──這一切只是讓學生成為社會體制這道牆上,另一塊平凡無奇的磚塊罷了。

所以當我看到有人還在給我懷念聯考「公平性」時,休怪我請他吃一頓椅子腳大餐,讓他順便也懷念一下那時的恐怖時光。而這部電影更讓我質疑、批判僵硬的教育體制;據朋友孩子所述,現在的教育體制讓中學生噩夢連連,看來仍然繼續大量生產磚塊,而非人才。

我懷念的,是正要邁向眼前那道光芒去探索世界的自己

但是在 1980 年代時,還是青少年的我,批判的不只是扼殺創意與生命的教育,還有那壓迫的黨國神話、血腥鎮壓學生的共產中國,以及沉悶的社會──一言以蔽之,就是虛假暴力的大人世界。

時至今日,我還是會懷念那時,但是絕不是懷念那個封閉的社會與邪惡的聯考,而是年少的自己。波赫士曾引用普魯斯特的話說:「馬歇.普魯斯特說過,當一個人想念某個地方時,實際上他想念的是在那個地方的那段時光。我們不會想念地方,而是想念時光。」

但我卻要反駁波赫士,或更正確的說,是更進一步詮釋他的話:「當我們想念一段時光時,實際上我們想念的不是那段時光,而是那段時光中的自己與周遭的人們;我想念不是那個時代,而是那樣的充滿壓抑、那樣的熱情滿腔、那樣的徬徨無助、卻又有各種繽紛亮麗、破舊迎新的希望,彷彿在周遭的黑暗中,正要邁向眼前那道光芒去探索世界的自己。」

套用 Queen 名曲〈We are the Champions〉中的歌詞"We are the champions, my friends. And we’ll keep on fighting ‘til the end. No time for losers, ‘Cause we are the champions of the world." 我們,就是世界之主。

執行、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Roman Voloshyn@shutterstock
 

異鄉人的天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