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學語言的迷思】(二):「中英文都學不好了,幹嘛多此一舉」的荒謬,與語言的「現實價值」

【打破學語言的迷思】(二):「中英文都學不好了,幹嘛多此一舉」的荒謬,與語言的「現實價值」

上一篇文章開頭,我們看到了很多「反對(或純粹酸)學外文」的評論,在此先請容敝人以可能比較直白和戲謔的口吻,來一一反駁這些謬論:

如果不喜歡帶點諷刺風格的文章,但想了解學語言的「價值」在哪,請直接往下滑到第五段小標,也歡迎留言加入討論。

迷思一:「幹嘛學其他外文,中文跟英文都學不好了。」

各位不知有沒聽過在哲學囊括一切學問的古希臘時代,一個有名的悖論(paradox):「阿基里斯與龜」?

根據這個(原意在討論距離、速度與時間概念,後衍生為數學討論的)悖論,希臘神話裡有名的飛毛腿阿基里斯,絕對追不上在他前面先出發的烏龜──因為每當「阿先生」跑到原先烏龜所在的位置,烏龜已經又往前爬了一段距離;但我們都知道,現實狀況下長跑健將一定會追上烏龜,這悖論其實是來自其假設前提中,「追趕者首先應該達到被追者出發之點」的邏輯陷阱。(註)

不過說也奇怪的是,在「阿基里斯與龜」的悖論中,我們不會被邏輯陷阱給騙倒,但在用來推託自己做不到、或「唱衰」別人做不到某件事時,我們卻常常用「追趕者首先應該達到被追者出發之點」這樣的邏輯作為理由。

這是一個很常見的心理陷阱,用來騙自己可能比騙別人更有效。例如:「幹嘛學其他外文,英文都學不好了。」或:「幹嘛要出國看看啊,台灣都沒看夠吧。」⋯⋯等等。

但依照這樣的推論,我們從小幹嘛學認中文字呢?因為「你連注音符號或拼音,都學不好啊!」再退一步說,幹嘛從小學注音符號或拼音?「你連話都說不好啊!」繼續推論下去,你會得到的結論就是:人反正甚麼都「學不好」,這輩子就學翻身、吸吮反射與控制括約肌,讓人餵一輩子就好,幹嘛白費力氣?

迷思二:「幹嘛學那麼多其他的語言,只要英文學好就可以走遍天下了。」

不管是世界上哪一個國家,只要不是以英文為母語,就一定會有不少人不會說英文──看看台灣與亞洲各國就知道了。那麼會講當地語言,是不是更方便呢?

另一個狀況是,話說敝國人民面對外國人,有時會用英文和對方講一套,私底下卻用中文或台語彼此說另外一套──「只會英文就想走遍天下」,想必是認為世界各國非英文為母語的外國人,都「光明磊落直話直說」,不會像敝國人民這麼不老實吧?

那只好祝你出差、旅遊、出國做生意時永遠「吉星高照」了。

迷思三:「幹嘛學那麼多語言,學 coding 跟電腦能溝通才是真的,你看人家外國多缺工程師啊。」

圖/Shutterstock

有興趣去學 coding 當然很好,可是為什麼學 coding 要跟學外文變成「二選一」的遊戲?魚與熊掌不能一起兼得嗎?(雖然這句成語可能會被動保人士批評)

再說,以現在人工智慧發展的速度,眾多專家已經預測幾年內就會出現「會自己研發、寫程式」的人工智慧了,你真的確定當這只要插上電,就可以一年 365 天無休的對手出現時,各企業缺的工程師,還會像現在一樣多嗎?

更重要的是,「外國多缺工程師啊?」這句話,代表說這句話的人認為,工程師在海外機會眾多、薪水更好──但若單單會跟電腦溝通,卻無法跟「外國」主管、同事、客戶順暢溝通,怎麼可能做好工作呢?

迷思四:「幹嘛學外文,未來是中國人 / 中文的世紀啊。」

我相信現在各國學中文的人確實越來越多,但「未來是中國人的世紀」?老實說,在充滿變數的未來(如中美貿易戰還在如火如荼進行中)的狀況下,恐怕很值得商榷。

另一方面,我們都會的中文,絕對不是易學的語言。再加上「英文」從英國全球殖民到隨兩次大戰後美國國力大盛、躍升「國際語言」的歷史,算一算已有近百年到甚至 300 年。中文教學的興起、則不過是近 10 餘年的事情。我們恐怕很難期待「中文」會在短時間內,成為在全球可以「走到哪、用到哪」的語言吧!

當在全球的國際貿易、科技與學術界,英文都已經有難以撼動的「國際共通語言」地位,你何必要把自己前途賭在沒甚麼根據的說法上?

圖/Shutterstock

那麼,多學幾種語言有甚麼「實際」好處呢?

這一個問題,其實也能解釋前篇文章所說的第五個迷思:「反正我又沒想出國讀書、工作,幹嘛學外文?」

最常見的說法,自然不脫「可以開拓你的視野與事業」、「可以用另一種語言去了解另一個世界」⋯⋯等等。而根據相關研究,會兩種以上的語言,真的可以幫助你做出更好的決定,對孩童的大腦心智發育也有助益,甚至還可能降低老年失智的機率。

哇!有這麼多好處,那還不快多學點語言嗎?

不過我知道,會問學語言有什麼「好處」,或有著「沒打算出國、幹嘛學外文」想法的朋友,背後的原因其實不真是在問「理由」,而是因為時間、金錢、資源都有限,所以會希望學較有「經濟價值」的事情。

那麼,我們就來談談學語言除了出於純粹興趣外,可以帶來的「現實好處」:

首先最直接的,是薪水跟發展機會的「門檻」──為了找「好工作」,不得不會外文。例如各國、外商企業大都會有當地語言的基本條件,而即使不去海外工作,由於「要做全世界的生意」,目前台灣也有越來越多本土企業,將英文相關測驗分數,作為入職、加薪或升遷的基本條件(如全民英檢、多益成績等)。

而除了「會英文」之外,事實上英美媒體還做過更實際的「多語人士薪資漲幅」調查:

研究指出,精通英語和第二外語,薪資多出 1.5%-3.8%

根據《經濟學人》的報導,在美國的相關研究發現,在美國工作,除了英文之外還精通德文,可以讓你的薪資多出 3.8% ;精通西班牙語的平均多出 1.5% 、精通法文的多出 2.3%。乍看之下似乎不多,不過若以「複利計算方式」來累積,幾十年下來,你的薪資會跟不會講這些語言的人差很多喔。  

當然,這與目前德國的經濟實力、美國的產業分布有絕對的關係;而從另外一種角度來看,說西班牙文與法文的國家與人口更多,學會了法語或西語,未來能夠開拓的潛在市場,可能更具規模。

那麼,難道所謂的「小語種」(在外交界稱只有單一國家或族群使用的語言)就「該死」嗎?當然不是囉!不管甚麼語言,只要有興趣去學,都可以開啟更多的可能,學到更多的知識。而在現實的「工作成就、薪資」上,平均數並不代表全體,因此若對某地的市場、文化深有興趣,不管什麼語言只要深入去學,都必能打開當地的大門。

最鮮明的例子是:在台灣,我們很喜歡聽到外國人來學台語、客家話甚至原住民族語,認為這樣是「愛台灣」的表現,我們也多會對這樣的外國人更加友善;那我們又為什麼要去質疑,甚至嘲笑想要學越南語、泰語甚至更少人使用的語言的台灣人呢?

又如,近年來各國都想開拓被稱為「世界最後一個巨大市場」的印度市場,但是台灣能說印度最普遍通用語「印地語」(Hindi)的人非常少,更別提其他印度官方語言,像是孟加拉語(Bengal)、泰盧固(Telugu)、馬拉地(Marathi)、泰米爾(Tamil)等了。

單以印地語為例,它可是 3.7 億人的母語呢!對於有雄心開拓新興市場、發展職涯的你來說,是否值得考慮一下?

看到這裡,相信你一定也已經注意到,其實我一直在談的不只是「學外語」,更是「學語言」。因為我認為語言的學習,不限於「外國語言」,也包括我們這塊土地上的所有語言──即使在台灣有許多語言不但被遺忘、使用者日漸凋零,甚至還曾被「禁用」、曾被視為「上不了檯面」、「低俗」,甚至連帶有這些語言的口音,都會被嘲笑。

因此,在接下來這系列中有關語言的第三篇文章,讓我們來看看我們所體驗到,對各種語言與其使用者的歧視及刻板印象。

(未完待續,下篇請見《【打破學語言的迷思】(三):説英文就是「有水準」?說台語就是「中下階級」?台灣人對語言的正負面偏見》)

註:當然聰明如本文的讀者一定會知道,這悖論在現實中根本不成立──因為阿基里斯只要多跑幾步就可超越烏龜了。這個悖論的出現,是由於其前提「追趕者首先應該達到被追者出發之點」,而此時被追者不論速度再慢、必然已經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因此被追者總是在追趕者前面。(不考量時間因素所致)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