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只剩我⋯⋯還認為你們會贏」──高唱「台灣沒救論」的那些人,與可以逆轉勝的「小國志氣」

「看來只剩我⋯⋯還認為你們會贏」──高唱「台灣沒救論」的那些人,與可以逆轉勝的「小國志氣」

「看來只剩我⋯⋯還認為你們會贏。」──漫畫《灌籃高手》中,安西教練在山王隊大幅超越湘北隊時,對櫻木花道說的話。

記得 1986 年初到阿根廷時,在面對許許多多異文化的衝擊,對外國人事物同時感到大開眼界與大惑不解時,其中一項最讓我與家人訝異的,就是當地中產階級都喝瓶裝水,甚至還有加了氣泡的氣泡水。家母對此事甚至印象深刻到回國省親時,把這件事當作奇聞軼事告訴親戚。親戚們都回答:「自來水煮滾喝喝就算了,幹嘛用塑膠瓶裝水喝啊?!」

不到 20 年後,在 21 世紀初的台灣,各大超市和便利商店裡的包裝水種類、品牌乃至於國籍,都遠超過阿根廷超市中的包裝水產品種類。更處處可見「加水站」(除了地價高到不行的天龍國以外)。

另一個例子是,只不過是在 2000 年左右,記得報上報導一位英國富婆病逝後,將所有的遺產留給她養的貓狗。那時各媒體都以獵奇的角度報導相關新聞;我還記得當時我與周遭很多人一樣,對這樣的舉動嗤之以鼻,認為外國人有錢就是任性,對貓狗比對人還好。

但就在兩個月前,我在台灣電視上看到寵物用癌症用藥正在大打廣告;而以現在只養貓狗、沒有小孩的單身人士或夫婦之多,過幾年後,如果台灣有人將財產都留給寵物,應該也不會是新聞。

從上述的例子可以看出,台灣是變動非常急速,能夠很快接納外來的變化、甚至有時變動還超越國外的國家。

而這樣的快速變動,與台灣是一個小國家有著密切的關係。

資訊流通快速、思潮快速變化的小國台灣

不管是個人身後事處理由「入土為安」的傳統概念,很快轉變成火葬、甚至其他更環保的後事處理方式、乃至於對「安樂死」的態度;或是大至對「上街頭抗議」的社會運動與同志、兩性平權的看法轉變,小至對 Cosplay 與「二次元世界」的主流想法轉變⋯⋯

台灣大眾在許許多多過去被認為「不道德」、「太自由」、「太荒唐」、「在台灣不可能」等議題上的態度變化,其實比許多國家要來得快速許多。

許多經濟學家也曾認為,過去所謂「亞洲四小龍」的成功,其中部分原因正是我們都是地小人稠的相對「小國」,財富與資源可以集中,不需用來照顧廣大的國土,資訊流通又快。當然現在經濟學家又流行高唱大國市場龐大的美好之處──我們大概可以期待過幾年,他們又會有不一樣的後見之明。

一定會有人認為,前述這些社會經濟快速的變化,與其說是「台灣本身」的變化,不如說是台灣隨著「世界潮流」在改變,或批評這是台灣民眾「愛跟風」、「趕流行」。

但是這樣的想法,無視於一個國家社會的主流,也可以不跟隨「世界潮流」而拒絕改變:不用舉北韓當例子,看看韓國人中國人繼續吃狗肉、在大街上吐痰,或是日本人對於女權及 #metoo 如何無動於衷,就知道一個國家在「富裕先進」了之後,也可以繼續維持「傳統價值」;另一方面,「愛跟風」這樣的想法,也未查覺我們會在這樣的「世界潮流」中,往往會加入台灣自己的「在地風味」與「客製化的在地智慧」:例如在全世界除了沙漠地帶外,幾乎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見到「加水站」。而隨著世界各先進國家對塑膠製品與瓶裝飲料的排斥,也許未來加水站的設立,會是歐美與水質惡劣的開發中國家的新潮流呢!

也因此,當有許多人對台灣前途一片悲觀,覺得台灣只會向下沉淪,越變越糟時,我總是覺得他們是過份地杞人憂天,甚至其實是延續了幾百年來在台灣的一種「傳統」──在此稱之為所謂「台灣沒救論」的傳統。

所謂的「台灣沒救論」

在台灣,鼓吹「台灣沒啥價值」,或是「隨時會倒、要垮」,可說是一個源遠流長的傳統:

從當年西班牙殖民者佔據淡水末期,當時西班牙位在菲律賓兼管台灣的總督府,就認為撤出台灣不足惜,只要鞏固「地大物博」的菲律賓就好;到清朝康熙認為既然「鄭家海盜」都沒了,「台灣屬海外地方,無甚關係」──而清朝所謂「治理」台灣期間,也只是忙著利用台灣閩客與泉漳間的衝突互相制衡、鞏固其權力,讓台灣「三年一小亂,五年一大亂」,一副台灣就是食之無味棄之其實也不太可惜的雞肋樣。

到了日本甫統治台灣時,遭到我們祖先拚死抵抗與熱帶疾病的雙重打擊,也有許多論者認為該把台灣賣給法國或英國,換成現金卡有影;當年國民黨「轉進」台灣時,國民黨菁英也有許多人選擇不想與「偉大領袖」在這彈丸之地共存亡,出逃到美國甚至巴西當寓公或農場主人。

即使到了現在有些人還不斷吹捧、緬懷的「台灣經濟奇蹟」時代,別忘了當年在一連串的退出聯合國、雪崩式斷交,乃至於「中」美斷交、以及更之後的 1996 年台海飛彈危機⋯⋯時,也讓許多人前仆後繼地鼓吹「台灣要完了、阿共要來了,快逃啊!」。然後呢?

然後⋯⋯這些人總是繼續大賺其錢!從開英文補習班到代辦移民、或寫個《一九九五閏八月》的爛幻想小說隔海賺版稅者都有。

因此現在,當很多人再次說著「台灣沒救了」,在區區筆者看來,不過就是幾百年來的同一條老歌,又被拿出來再次「翻唱」而已。

小國的志氣

我想,我們必須先認清台灣是個小國的現實。

但是地理或人口上的「小國」雖小,不代表無法影響其他國家、帶領風潮:看看以色列如何影響美國政策,或是日本歷經二戰慘敗後如何靠家電出口復甦經濟、如今更帶領世界的動漫潮流;歷史上的西班牙與英國,在當時的歐洲諸國中人口並非最多、本國土地面積亦非最大,卻能分別仰仗海權與工業技術,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與第二個,在不同時區均有海外殖民地的「日不落帝國」。又如新加坡不過是個城市般大小的國家,卻也能在亞洲政局中扮演關鍵地位。

台灣該做的,是「知己知彼」:有我們國家做得到的事情,也有我們做不到的。將我們能做得到的事做到最好即可,不必天天在地上打滾,哭喊「這不是拚經濟」,或是讚嘆某大國地大物博、某鄰國蓬勃發展──事事都想與他國競爭「比大」,每個產業都想跟別國「比第一」,再回頭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其實沒有什麼意義。

從專營東南亞移工與移民文化交流、賦能的 One-Forty燦爛時光書店,到為了同性平權與軍中人權上街或在各處奮鬥的無名英雄⋯⋯在台灣,我們有著這樣許許多多風起雲湧、熱切想要改變社會,幫助更多人的年輕人,與也許不算太年輕的大叔、熟女們;相較於不少表面上不(能)說,但其實只想發筆橫財後快快移民外國「擁抱自由遠離是非」的「強國人」,我們仍是幸運的。

我們有這麼多的年輕人,在不同的領域打拼著:他們可以是在地的,像是帶動了整個台南老宅與美食觀光風潮的台南謝宅老闆、或臉書專頁「倫敦男孩 の 台南美食旅遊記事」團隊;也可以是國際的,像是在尼泊爾推動女性衛生教育與布製衛生棉工坊的林念慈──這些年輕人過去筆者大多有過一面之緣,當聽到他們充滿衝勁與想法的自白時,往往讓筆者感動到熱血沸騰眼淚盈眶;相較於那些虛擬世界的人物,對我來說,他們才是我們台灣的新世代超級英雄。

還有更多筆者只在媒體上看過他們報導的人物或團體,像是「手天使」這樣協助弱勢中的弱勢的團體,也常讓人能夠從中看到台灣最美麗的風景。

誰說讓社會更好的影響力,不是「競爭力」?

當然一定有人會說:這些都只是「小確幸」,這些事都不是在「拚經濟」,這些人都「沒有狼性」、「沒有競爭力」。

但是我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台灣其實並不缺高樓大廈、大工廠或大老闆;而在這個 AI 與機械人正逐漸掌控製造業的創意經濟時代,台灣該做的「拚經濟」,絕對不是再去建一百個大工廠園區或大主題樂園,而是打造一個讓所有人都能夠生活得更自在、更舒服、更自由的社會,讓大家可以在此發揮長才與創意。

一個地方若能有安全的環境、自由開放的風氣與方便的生活條件,這些「看似無關經濟競爭力」的條件,其實正是如今吸引全球頂尖人才的關鍵──台灣在亞洲,目前雖然面臨成長瓶頸、經濟數字陷入停滯,但在未來的產業發展與人才匯聚上,也正逐漸凝聚著新的能量,其價值並逐漸被越來越多包括星、港、日與歐美的年輕專業人士,甚至大型跨國企業看見。

至少,在這裡人們不須「低著頭賺錢」,自我限制、自我審查,隨時擔心因說了一句話或畫了一張圖就會失去工作、被公開道歉,甚或家破人亡。

如果大家一起努力,仍有逆轉局勢的機會

正如我前面舉的例子顯示,歷史告訴我們,台灣會改變、也可以改變。走過風雨飄搖、命運多舛的幾百年歷史,台灣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仍然在這裏努力堅強地生活著;反而是過去唱衰台灣的那些朝代、國家與人物若非灰飛煙滅,也早已不復往年榮光。(甚至還多得是在海外鼓吹台灣沒救論後,仍偷偷溜回來領台灣退休金、用台灣健保的傢伙)

其實,我們不需與其他國家比較、並且過度地「嚴以責己、寬以待人」,只要想方設法不斷改變、進步,讓自己做得更好就好。

的確,我們有太多的過去包袱需要改革:我們的考試系統──從中小學到國家考試都一樣──與社會及職場脫節;我們的整個官僚體系大而無當,常讓年輕人出不了頭;我們的公私部門中更有太多仍無法體認世界與台灣如何急速變遷的體制與人;我們的族語教育與外語教育一樣亟需改進⋯⋯我們有太多問題要處理。

但是,即使在那個蠻橫的大國以為再次挖走一個邦交國,或是在世界四處要求別人把台灣改名,就可以讓台灣人民更加受打擊,更加分裂之時;即使在台灣大家對自己失去自信之時,我仍然衷心期待,我們這個面積不大的國家,也可以再次變身,成為一個憑著我們自己的成就站穩國際,讓我們自己自豪、驕傲的國家。

現在也許就跟「安西教練」一樣,只有我還相信我們這一隊會贏──但「比賽」尚未結束,如果大家一起努力,就仍會有逆轉局勢的機會;畢竟,就連小國冰島,都能夠先後在2016歐洲盃擊敗英國、在2018世界盃踢和阿根廷,不是嗎?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