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誰才是「真正的穆斯林」?《古蘭經》又該怎麼讀?──她編書、翻譯、做媒體,致力成為「異文化的中介者」

【一千零一夜】誰才是「真正的穆斯林」?《古蘭經》又該怎麼讀?──她編書、翻譯、做媒體,致力成為「異文化的中介者」

比較過去的編輯與今日翻譯工作的差異,楷君說:「(書籍)編輯需要跟很多外面的人接洽,其實無法好好面對書本的。但翻譯相對可以好好面對書和文字,而且通常是第一個很完整接觸到一本書的人。」

過去擔任編輯,要協助校對翻譯、與設計師溝通封面、了解通路需求等等,如今做翻譯,不必處理那麼多「人」的問題,是楷君心目中一份「很單純的工作」。

伊斯蘭沒有面紗:透過媒體,認識讀者

深耕伊斯蘭專業後,楷君也得到了八旗文化「認識伊斯蘭系列」的編輯協助,創立了一個伊斯蘭的粉絲專頁:伊斯蘭沒有面紗──這個有趣的粉專名稱,正好反映出許多人對穆斯林的印象,就是一群蒙上面紗的女性。面紗背後的宗教與文化,則因過於「神秘」、具有「異國情調」,而不為人所知。

這個粉專的宗旨,則在於普及正確的伊斯蘭知識與觀念,「平衡報導」伊斯蘭世界,既不過分頌揚,亦不隨便貶抑。

多了一個媒體經營者的身分,難免又得從書本中走出來,處理形形色色的「人」,並藉此更了解一般大眾可能對穆斯林產生的困惑。比如,曾經有一個台灣女孩,因為交了穆斯林男友,而緊張地來問她:「到底真正的穆斯林,有沒有歧視女性?」

楷君並沒有給出一個非黑即白的答案,而是告訴女孩:「穆斯林和任何其他的宗教一樣,有很多種不一樣的人,同時他也是一種社會標籤,無法保證人只有一種面貌。穆斯林女性如何看待自己,又或如何被他人看待,更會因不同立場而異,難以一概而論。」

「又比如,有人會說馬來西亞受到穆斯林保守政權的影響,逼華人在齋戒月裡去廁所吃東西 、是一種文化霸權等等。但其實這不應該因此,而被簡單推論為『穆斯林的問題』;但反過來說,一個人沒有一定的包容心時,穆斯林當然也可能有這個問題。」

圖/Paman Aheri@Shutterstock

而到底什麼是真正的穆斯林呢?

她說,許多所謂「溫和派」的穆斯林,認為「恐怖分子不是真的穆斯林。」但根據《古蘭經》的真諦,其實「誰才是真正的穆斯林」,應交由真主評斷。同理,遵循教義的穆斯林,即使在心中覺得同性戀不正常,也明白正常與否不應由個人評斷。

經典解讀不同,對教義的理解也不同

由於閱讀粉專的讀者,有許多穆斯林,楷君也經常遇到相同經典、不同解讀所引發的爭議。

比如,她就曾因一篇介紹法國同志教長 Ludovic Mohammed Zahed 的貼文,引起留言串裡的小小騷動。這位教長曾就讀薩拉菲派(Salafi)的《古蘭經》學校,在意識到自己的同性戀身分後,曾一度感到被排擠,而遠離伊斯蘭。

後來,他開始研究《古蘭經》,「發現其實歷史上,穆斯林社會對同性戀的態度,比基督教社會更為寬容,現代社會的情況卻似乎相反;甚至,《古蘭經》中沒有任何一處提及『同性戀』。」

而那些經常被引用來佐證伊斯蘭反對同性戀的經文,多為提及「魯特的族人」(people of Lut)之段落,如《古蘭經》第 7 章提到:「當時他(魯特)對他的宗族說:『你們怎麼做那種醜事呢?在你們之前,全世界的人沒有一個做過這種事的。你們一定要捨婦女而以男人滿足性欲,你們確是過分的民眾。』」

儘管如此,部分學者和穆斯林認為,這段經文所抨擊的是通姦行為,因為宗族中的男人多已娶妻,仍不顧妻子(經文中的「婦女」),和男性交媾──究竟「魯特人」是指「男性跟男性發生性行為」、「第三者」還是「同志」,其實是解讀的問題。

楷君願意理性討論,許多網友卻未必領情,還有人引用《聖訓集》駁斥她的論點,也令她難以信服。因所謂的「聖訓」,有時是為了配合當時統治者的立場所創造,常有可議之處:「比如有統治者喜歡鴿子,就會出現『穆罕莫德喜歡養鴿子』的聖訓。」

突破同溫層,成為不同文化間的「中介者」

「不過就像高中時在部落一樣,時間久了,難免會看到一個群體中,不太喜歡的事情。」漸漸的,楷君理解到,「一味幫他們講好話是不行的,(伊斯蘭會被誤解)穆斯林也要好好去抨擊那些引發誤解的『豬隊友』,只是集體對外,沒有處理內部矛盾,問題也不會解決。」

另一方面,楷君也在和這些不同團體與個人對話、衝撞的過程中,尋找自己的位置。這樣的歷程,其實不獨在經營伊斯蘭社群中可見,在高中時走進原住民部落、大學時企圖在埃及拍攝紀錄片,甚至畢業後擔任編輯,道理都是一樣的:

「我大學時是憤青,心理有滿腔改變世界的熱血,那時認識到社運的抗議場合,其實是一個拉扯的狀態」,如何跟同溫層以外的人溝通,是他一直在學習的課題。「做書也是一種表達自己、與人溝通的方式。但人的想法是很難改變的,要跟不同立場的人對話,就不能害怕犯錯。」

現在的她,把自己看成不同文化(原/漢;穆斯林/非穆斯林)之間的「中介者」,「我並是不想成為阿拉伯人或原住民,而是發現站在中間,或許是一個位置,能夠替來自異文化的朋友做一些事情。」

回顧這趟始於大學的「阿拉伯世界之旅」,楷君不無感性的說:「學阿語的經歷都在我們身上留下了一些什麼,可能是一個價值觀的轉變,也或許不會直接顯現在生活裡,但改變仍然存在。」

未完待續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