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頁阿拉伯】古代穆斯林的「文化衝擊」:「歐洲人衛生習慣差,追求流行的打扮簡直浪費時間」

【一頁阿拉伯】古代穆斯林的「文化衝擊」:「歐洲人衛生習慣差,追求流行的打扮簡直浪費時間」

穆斯林遊客:「歐洲人不僅刮掉鬍子,還不愛洗澡」

要使穆斯林遊客覺得古怪或者奇特,歐洲不乏這類合適的素材。一個例子就是歐洲人刮鬍子的習慣。對穆斯林以及其他許多民族而言,鬍子是男子氣概的自信與光榮,年老時則是智慧和歷練的具體表徵。阿拉伯人哈倫.伊本.葉赫亞(Hārūn ibn Yahyā),在西元 886 年左右於羅馬做過俘虜,他給這種令人好奇的習慣找到了解釋:

住在羅馬的男人,不管老少,都把鬍子刮得精光、半根不留。我向他們請教過箇中原因,我說:『男子之美,就在他們的鬍鬚;你們做這件事是為了什麼?』

他們答道:『只要是不刮鬍子的人,就不是真正的基督徒。因為當使徒西門他們來到這兒的時候,既沒有麵包,也沒有錢(原註:參閱馬太福音 10:10)。當我們的國王身穿錦袍,安坐在黃金寶座上時,他們卻是又窮又弱。他們召喚我們信奉基督徒的宗教,但我們沒有加以理會;我們逮住他們,施加苦刑,剃去他們的頭髮和鬍鬚。後來,當我們領受他們話中的真理時,我們才開始刮掉鬍子,為自己曾剃去他們的鬍子而贖罪。』」

之後有位文人也評論了法蘭克人的刮鬍習慣,和其他不衛生的事情:

「各位大概不會看到比他們更髒的民族了。他們是有著骯髒齷齪特性的民族。他們一年頂多洗一、兩次澡,而且是洗冷水,衣服穿到破破爛爛也不去洗。他們刮鬍子,刮得精光之後的樣子令人作嘔。其中有人被問到刮鬍子的事情時,答道:『毛髮是贅物。私處的毛都剃了,那臉上的還留著做什麼呢?』」

洋人的髒習慣一直令穆斯林作嘔。後來到了 18 世紀末,印度穆斯林訪問者阿布.塔利布.汗指出,(愛爾蘭)都柏林只有兩間澡堂,都是空間狹小、設備也差的。他為了淨身,去了其中一家,卻沒有愉快的經驗。

他指出,每逢夏天,都柏林人會到海邊洗澡;冬天時,他們是完全不洗的。兩家澡堂是為病弱的人設置的,是只有這類人在用的。當他進到澡堂時,找不到按摩師或理髮師等等的服務人員。人家在找不到按摩師的情況下,給他一把馬毛製成的刷子,平常是用在清理鞋靴的,「大家都是靠自己的雙手,來清除自己的污穢的。」

歐洲人「無謂」的穿著:「法國人變化無窮,英國人浪費時間」

1872 年法國書籍插畫中的男女服裝。圖/flickr@The British Library


到過歐洲的穆斯林,有時也會評論歐洲人的衣服。艾佛利亞談到了維也納的貴婦和其他女性:

這裡的女性像男性一樣,穿著以各式黑色布料縫製的無袖外套,作為外衣。但除此之外,他們也穿使用絲布、織錦等等各種貴重布料的長袍;這類的長袍,在其他不信道者的國家並不短缺,而是相當盛產,以至於有拖在地上幾碼的裙尾,就像旋轉托缽僧長到拖地的裙一樣。

她們不穿(長)內褲。她們穿各種顏色的鞋,皮腰帶通常鑲有寶石。這裡的已婚貴婦,可以半露雪白的酥胸,到任何場合,有別於年輕姑娘。她們在穿連衣裙時,不用像匈牙利、瓦拉幾亞(Wallachia)和摩爾達維亞的女性那樣,用腰帶繫住腰部,而是用飾帶纏住上腹部,像篩子的邊框一樣寬鬆──這是種難看的裝束,弄得看起來像駝背。

她們頭上戴著平紋細布的白帽,上面飾有高級的蕾絲和繡花,最後再繫上一條有寶石、珍珠或鑲邊的頭巾。在真主的意欲下,該國女性的胸部,不像土耳其女性大如皮水袋,而是小得像橘子。儘管如此,她們餵給自己的嬰兒的,多半還是自己的母乳。」

里發教長指出,歐洲服飾還有另一個令人驚訝的特點,即經常性的變換樣式這種古怪的花招:

法國人的特色之一,是對所有新事物的強烈好奇,以及偏好在所有事情上的變化和多樣,尤其在服裝方面。他們從來沒有固定的服裝,沒有哪一種時尚或裝飾是流傳至今的。這並不是說他們會完全改變自己的服裝,而是說他們總會做出變化。舉例來講,他們不會不戴帽子而改戴頭巾,但他們會在戴某種帽子之後沒多久,又換上另一種帽子,變換另一種形狀或顏色,諸如此類。」

阿布.塔利布認為,歐洲人複雜的穿著,是可笑、浪費時間的。他大談英國人的缺點,講到第六點時,指出:「他們在睡覺、打扮、整理頭髮、刮鬍子等等的事情上,浪費很多時間⋯⋯」──他們為了跟上流行,身上穿的,從帽子到鞋子,至少有 25 個配件。

還有,他們早、晚各有不同的外衣,所以一天會有兩次的著裝程序。他們在穿衣、整理頭髮或刮鬍上,要花到 2 個小時,早餐至少 1 個小時,晚餐 3 個小時,陪太太出門、去音樂會或賭博等等 3 個小時,睡覺 9 個小時,所以工作不超過 6 個小時,貴族的話是四個小時。

阿布.塔利布說,冷天說明不了之所以穿上這麼多衣服的原因。就算衣服件數減半,仍然可以保暖。捨去刮鬍、整髮這類事情的話,本來可以省下很多時間的。

1866 年的法國女性穿著。圖/shutterstock


相對的觀感:穆斯林訪問學者,受到歐洲人群圍觀

一些穆斯林訪問者很能設身處地,知道他們在洋人的心目中,也像洋人對他們而言那樣古怪。

瓦須夫在談到歐洲人爭相觀看他時,也像其他到歐洲的鄂圖曼人一樣,帶著幾分得意。這甚至從檢疫期就開始,檢疫站附近的人都跑到圍籬邊來注視他。

後來,當他到馬德里訪問時,「圍觀的人不計其數。從住家陽台看下來的人,擠成了五、六排。雖然原本的街道寬度,足夠容納五部馬車並行,這時卻已經擠到,連騎馬的人都很難前進。我們聽說,每扇窗戶的租金高達一百皮阿斯特(piastres)」。

一位波斯貴族,出席了 1839 年倫敦到克羅伊登(Croydon)的鐵道完工典禮,談到了當時圍觀的 3、4 千名群眾:

「他們一看到我們,就開始發出驚訝和訕笑的呼喊。不過阿久丹—巴席(Ājūbdān-Bāshī)仍然帶頭行禮如儀,他們脫帽表示回禮,所以一切順利進行。但稍一不慎,就可能亂了套。他們做了些解釋,這一定是因為,我們的服裝儀容在他們看來很奇怪──尤其是我的鬍子,像這樣的東西,在整個法蘭克國是非常少見的。

19 世紀初,穆斯林的便服和制服開始出現革新,從中可清楚看到,其統治者對伊斯蘭世界本身,及其對歐關係的觀感出現了變化。這個變化開始於君王和軍方將領採用了某些歐洲服裝,後來慢慢擴及官方各部門,最後到了一般民間。

隨時代變異的蒙古裝束和歐洲服飾

以往出現過一次這種情形。

13 世紀時,哈里發政權被推翻,大半的伊斯蘭世界,遭到來自遠東、異教的蒙古人征服。被推翻的穆斯林,只有在軍事上還有一定的水準,他們放棄了自己傳統的服裝樣式,採用了新主子們的裝束。

即使連不曾受過蒙古人征服的埃及,到了 13 世紀末時,王公貴族都因馬木路克蘇丹蓋拉溫(Qalā'ūn)採用了新的服裝,而改變了穿著。他們要穿戴上蒙古式樣的服飾,不再理成穆斯林的髮型,而是任由頭髮自然生長。

基於相同的宗旨,1826 年,鄂圖曼銳意革新的蘇丹馬哈茂德二世(Mahmud II),穿著長褲和緊身短上衣出現在人民面前,並要求這類裝束在軍中逐步推廣。軍人穿束腰短上衣,官吏穿束腰外套,兩者都依規定穿長褲。

這種服裝開始從這裡,推廣到都市的受教育階層。起初在土耳其,接著在一些阿拉伯國家,最後到伊朗,歐式服裝逐漸普及。服飾的西化,有好長一段時間局限於男性,甚至限制在脖子以下。頭飾(headgear,在男子叫做〔長〕頭巾)向來是伊斯蘭世界中的重要象徵,而且也直接牽涉到穆斯林的禮拜儀式,所以這個特色還是得到保留。

但到了 20 世紀,這個特點也有所折衷,至少在軍隊裡,有帽舌的、遮陽的歐洲軍帽,受到軍方、甚至許多重視軍事的伊斯蘭國家普遍採用。

14 世紀初葉,蒙古人本身變成了穆斯林,並同化於中東社會時,蒙古樣式遭到官方的捨棄。另一位埃及的馬木路克蘇丹,即蓋拉溫之子穆罕默德,在到麥加朝覲之後,決定恢復穆斯林樣式。他和文武百官一道,捨棄蒙古裝束、理去一頭散髮。歐式的帽子、外套和長褲,仍然得以保留,但卻逐漸受到挑戰。這有著社會和宗教的因素,在貴族和平民階層皆然。

至於女性服飾的西化,就晚得許多,程度也不那麼大。這種不同,牽涉到一些基本的文化差異。

備註:本文摘自萊 柏納.路易斯(Bernard Lewise)的《曾經,穆斯林雄視歐洲》(THE MUSLIM DISCOVERY OF EUROPE)。由立緒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換日線阿拉伯作者書評:【一頁阿拉伯】「曾經,穆斯林雄視歐洲」──歷史上,伊斯蘭世界如何看待基督教歐洲?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lauradibi@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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