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頁阿拉伯】台北清真寺教長趙錫麟:偏激與恐怖與古蘭經無關,安拉尊重並善待非穆斯林

【一頁阿拉伯】台北清真寺教長趙錫麟:偏激與恐怖與古蘭經無關,安拉尊重並善待非穆斯林


文/趙錫麟(台北清真寺教長、國立交通大學通識中心兼任助理教授)


「伊斯蘭」或是我們俗稱的「回教」,在最近 20 年來,逐漸演變成一個熱門的名詞,主導世界潮流的西方新聞媒體,也在最近的三十餘年裡,把伊斯蘭從一種傳統的宗教信仰,逐漸改變成帶有食古不化、落伍封建、偏激狂熱、暴力恐怖等意義的字眼。

而現實世界裡的眾多穆斯林族群或國家,也因為政治、經濟、社會等因素,多數處在動盪不安的狀況下,徘徊於保守與激進的潮流裡。或許我們可以用「今天我們可以在世界許多地方發現許多虔誠並謹遵教規的穆斯林大眾,但是難以找到標準的伊斯蘭國家」這句話,來概括今天的伊斯蘭世界。

歐洲列強殖民的國界,如今仍深深影響獨立後的穆斯林國家

今天,在許多穆斯林的生活裡,仍然保留著傳統的伊斯蘭倫理與正向積極、寬容共存等優點,但是還無法將他們的理念完全帶入當前的政治、經濟制度裡。

大致簡單的說明,近代多數的亞非地區穆斯林族群,都是在脫離歐洲列強殖民後,才開始自主建國。我們從世界政治地圖上,不難發現這廣大的穆斯林生活地區,他們的國界大多並非依照自然地理規畫,而是有許多人為的界定,一條歐洲人畫的直線就分割了不少的穆斯林族群:

諸如北非、中東的一些國界,就連南亞的印度、巴基斯坦與孟加拉,彼此之間除了著名的印巴喀什米爾糾紛外,也仍然存在著不少尚待解決的「未定界」與飛地(意指在某個地理區劃境內,有一塊屬於他地的區域,以台灣為例,基隆市為新北市的「內飛地」)。遑論肥沃月灣地區裡的庫德族被畫分在五、六個國家裡,還有無獨有偶的北非圖瓦雷克族群(Tuareg),被分別歸屬在阿爾及利亞、利比亞、尼日、馬利、布吉納法索等撒哈拉大沙漠周邊不同國家;足以證明列強殖民罔顧當地人文民情,真是情何以堪!

當這些被殖民地區獨立後,如何依照各地的人文建國,絕非短期內可以達成目標;而眾多的列強利益糾纏著那些具有戰略價值的伊斯蘭地區,更使得局面變的糾纏不清。經過長期殖民統治的民眾,徘徊在傳統與西方的不同價值觀裡。再加上人為的種種因素,還有近代氣候變遷帶來的天災,使得許多地方的穆斯林無法安居樂業,這就是為何許多信仰伊斯蘭教的信眾聚居地區動亂的主因。

伊斯蘭人生觀:人類是安拉在世的代理人

《古蘭似海:用生活見證伊斯蘭聖典的真諦》(If the Oceans Were Ink: An Unlikely Friendship and a Journey to the Heart of the Quran)這本書,以現代英倫的學術背景連接上傳統的印度大陸穆斯林,藉著一位西方女記者學習了解伊斯蘭的經典《古蘭經》,與討論、參訪穿插,探討伊斯蘭的人生觀,對《古蘭經》做出了深入淺出的闡釋,值得一般大眾參考。

本書同時提出一個重要並且嚴謹的課題:從「東方學」的角度探討、研究,甚至批判與伊斯蘭相關的事務,其產生的結論,必然不同於穆斯林從信仰的角度發展出來的伊斯蘭文化與典章制度。

事實上,伊斯蘭的人生觀可以概括的從瞭解人類在這個世界扮演的角色開始:《古蘭經》描述人類在地球上的地位,就是代理造物主開發經營大地:「當時,你的主對天使們說:我必將在大地上設置代理者⋯⋯」(二章三十節)。

真主安拉造化不同的族群的理由,乃是讓人類互相競爭向上:「祂以你們為大地的代理者,並使你們中的一部分人超越另一部分人若干等級,以便祂考驗你們如何享受祂賞賜你們的恩典⋯⋯」(六章一百六十五節)。

代理的身分讓人們的生活具有使命感,人類必須積極努力謀求美好的生活,經營開發創造良性競爭。安拉將認可每一個人的努力與他的業績。而人類認真面對生活,除去在今世可以享受之外,將來在後世裡還能獲得安拉賞賜與慈憫。

極權之下,自有責任與平等的標準

真主安拉給全人類的生活目標與使命,不會有雙重的標準或特例。伊斯蘭的宇宙觀念明確凸顯人類的自主與因此而負起的責任,以及分享的義務與權利:

「眾人哪!敬拜養育你們的主,祂造化了你們與你們以前的人類,你們必須敬畏。」(二章二十一節)「信奉天經的人們哪!讓我們共同遵守一種雙方認為公平的信條⋯⋯。」(三章六十四節)

「眾歸信的人哪!你們應當敬畏安拉,個人應當想一想,自己為明日準備了什麼⋯⋯。」(五十九章十八節)「你們是人類裡最好的族群,你們命人行善,阻人作惡,確信安拉。假若信奉天經的人確信正道,那對他們是更好的。」(三章一百一十節)

穆斯林一向相信,上帝造化的人都是平等的。在某些今天亞洲與非洲的伊斯蘭社會,雖然存有王公與庶民的差異,但在很多場合,他們接受完全平等的對待:

在慶典或民俗中,凡是賓客全部被一視同仁,甚至臨時路過的外人也被熱情招待。中文說的「以客為尊」在伊斯蘭世界也是相通的。在弔唁、慶祝、民俗節日中,身分較高的客人不會特別誇耀他的財富或權位,只是參與共享。

在較傳統的阿拉伯半島上,有些國家沒有現代西方的議會,因此從我們的觀點來看可能是落後專制的,但他們會有合理的申訴管道,可以直通最高的統治階層。這些高層會定時地開放讓任何人、任何意見都可以在公共場合暢所欲言,這種管道比起西方的代議制度,有時似乎還更有效。表面上他們確實還是極權,但人家有人家傳統的管道。

羅馬教皇在耶路撒冷與穆斯林聖職者和天主教樞機見面。圖/Roman Yanushevsky@Shutterstock


人永遠處於矛盾之中:尊重多元並存,包括信仰自由

伊斯蘭教義明確指出,人類社會是多元共存的寬容社會。寬容的涵義是指,容許不同信仰與觀念的存在,而不能以個人好惡為標準來處理事情;或許用當下流通的「同理心」來解釋寬容,較能達到普及的概念。諸如飲食的偏好,甜酸苦辣香臭各有所好,不能勉強,也無法勉強。

伊斯蘭倡導全人類的共同利益,是不分種族、地區、時空的,而且在顧及大眾利益的同時,也寬容的尊重與區別不同的習俗、語言、種族,儘量保留包括信仰、習俗等文化特色。

真主沒有讓世人全都歸信伊斯蘭,而僅有一部分世人歸信伊斯蘭:

「如果安拉意欲,大地上所有的人都已歸信了。」(十章九十九節)

「祂曾創造你們,但你們中有不信道的,有信道的,安拉是明察你們的行為的。」(六十四章二節)

「假若你的主意欲,祂必使眾人變成為一個民族,他們將繼續分歧,除去那些你的主所憐憫的人,祂為這件事而創造他們⋯⋯。」(十一章一百一十八至九節)意即人們永遠處於不同觀點的矛盾之中,他們的宗教、信仰與宗派都不一樣。

誠實、妥善的處理人與人、人與神的關係

但是人類必須妥善處理彼此的關係,如同他們必須處理好自己與造物主之間的關係一樣。伊斯蘭律法是建立在遵守承諾的基礎上:

「眾歸信的人們啊!你們當履行約言⋯⋯」(五章一節)

「你們應當履行諾言,諾言卻是將被審問的。」(十七章三十四節)

這在現代的國際法裡面也存在同樣的法理。雙方訂定了協議或條約,就必須遵守,不能輕易地違約。而雙方的互相承認與互惠,就已經說明友好的關係,雖然信仰、習俗不同,但是絕非敵人更不能開戰。

《古蘭經》說:「那些未曾因為你們的宗教而對你們作戰,也未曾把你們從故鄉驅逐出去的人們,安拉並不禁止你們善待他們,與他們公平往來,安拉確實是喜愛公平行事的人們。」(六十章八節)這為寬容互惠奠定了法理基礎。 

穆斯林的實際生活裡,必須誠實面對真主安拉,真誠對待世人,伊斯蘭嚴責雙重標準。例如《古蘭經》中說:「眾歸信的人們哪!你們為什麼說你們不去做的事情呢?在安拉那裡,你們說你們所不做的,是極為可恨的。」(六十一章二至三節)表裡不一,是嚴重違反伊斯蘭信仰的行為。

麥地那協定:安拉寬容善待非穆斯林

在伊斯蘭的歷史中,先知穆罕默德,祈求安拉賜他平安,在遷徙到麥地那以後,召集當地的阿拉伯部落、猶太部落、基督徒與穆斯林共同簽訂了《麥地那協定》,規範平等對待全體民眾,共同合作抵禦外侮。先知穆罕默德後來率領大軍不戰而光復麥加,寬恕了麥加的敵人,並未報復殺戮。先知從未強迫任何人歸信伊斯蘭,後來的聖門弟子也都是採取寬容政策,善待非穆斯林。

世界各地的穆斯林仍然將這個傳統保留至今,我們可以從歷史上在西班牙長達 700 年的穆斯林文化中發現穆斯林與基督徒、猶太人共同發展出來的燦爛文明。而阿拉伯世界中留存至今的非伊斯蘭信仰、伊朗的祆教、東南亞地區的穆斯林寬容的接納了來自中國與印度的非穆斯林共同生活至今,都印證了伊斯蘭的寬容。

《古蘭似海》在第一章中提到有西方知識分子懷疑沒有溫和寬容的穆斯林,然而,誠如作者卡拉.鮑爾所言,諸如塔利班等團體並未真正理解、遵循伊斯蘭。

相對的,我們也可以發現,偏激與恐怖的產生,都是因為人類社會的教育、倫理、寬容的同理心出現了危機而產生的;這些缺陷是絕對與宗教或族群、地區無關。我們必須思考:如何為消彌人類社會裡的一些歧見而貢獻一份心力?或許台灣的讀者能從《古蘭似海》當中找到伊斯蘭宗教對這個問題的回答。

備註:本文摘自 卡拉‧鮑爾(Carla Power)的《古蘭似海:用生活見證伊斯蘭聖典的真諦》(If the Oceans Were Ink: An Unlikely Friendship and a Journey to the Heart of the Quran)。由八旗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圖/八旗文化 提供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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