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世界】葉門已故總統薩雷:他讓共和回歸部落、讓魚肉鄉民和高壓統治進化到全新境界

【看不見的世界】葉門已故總統薩雷:他讓共和回歸部落、讓魚肉鄉民和高壓統治進化到全新境界

編輯導言:本月 4 日,葉門「前」總統阿里.阿卜杜拉.薩雷(Ali Abdullah Saleh,1942-2017)在首都沙那被 2015 年葉門內戰時結盟的「胡塞反叛軍」擊斃,其子矢志復仇;而被他趕走的流亡總統哈迪則準備回歸首都。被國內外多家媒體形容為「世界上最狡猾的總統之一」的薩雷,一生見證過許多歷史性的時刻,也曾在任內完成許多「創舉」。

「統治葉門真難,」2008 年他在一次採訪中說,「我一直說這就像在群蛇頭上跳舞。」

然而,《紐約時報》記者筆下的薩雷,卻似乎對自己獨創的統治手段駕輕就熟,統治葉門游刃有餘......

薩雷生平重大事件:
 
• 1962 年參與政變,成立「葉門阿拉伯共和國」。
• 1978 年,擔任北葉門三年內的第三任總統上台──當時因為年輕、不太出名,大家都覺得這個阿里應該撐不久。
• 1990 年 3 月,統一南、北葉門。
• 2012 年因傷卸任,權力轉交給今日的「流亡總統」哈迪(Abdrabbuh Mansur Hadi)。
• 2015 年,與「胡塞反叛軍」結盟,意圖推翻哈迪,迫其流亡。

教長與總統的共謀:貪污腐敗、魚肉人民

他名叫薩伊德(Saeed),他說他今年 62 歲,但他萎縮的四肢和一對骯髒的白色塑膠拐杖,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老。

我問他,他們在這裡做什麼。「是因為教長(sheikh),」薩伊德說。「他奪走我們的土地,綁架我們的孩子,如果我們膽敢發出抗議,他就會把我們的雙手雙腳捆綁起來,再丟進他的地牢裡。」薩伊德的幾個同伴舉起他們滿是傷疤的手腕與腳踝。

薩伊德說他們為了逃離這個教長,離開位於賈阿辛(Ja’ashin)崎嶇山區的家園,主要靠步行穿越近一百英里。這個教長的受害者裡有些遭受刑求;有些再也沒有回家。教長手下有私人軍隊,他的士兵冷血殘酷。通過人權運動者的幫忙,這群農民來到葉門的首都沙那。那些人權運動者鼓勵他們向政府討公道,但對他們來說,政府這個東西就跟傳言一樣不真實。

他們說這個教長已經迫害他們幾十年了。以前他不准他們去首都沙那,但是這一次,他們趁夜逃亡。

教長極其狡詐。他不僅僅是個暴君,也是知名詩人,以誘人的抒情詩(ghazals)聞名。為了歌頌他的總統老友,他用花俏的古阿拉伯文寫成的讚美詩更是有名。教長的詩把總統比作真主,總統開心就賞給教長一塊有 6 萬人口的私人封地。賈阿辛沒法律,沒政府:一切都是教長的。

我問他們,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老人家一臉困惑。他們這一生所認識的統治者就只有這個教長。在他之前呢? 在他之前是他爸爸,跟他一樣殘酷。政府知道嗎? 更困惑的表情。他們有些人似乎不知道腳下是葉門共和國,一個名義上民主的國家。

這個教長並不是從葉門歷史裡跑出來的老派人物,並不是某種殘酷的封建餘孽。當然,外界看來不過如此。但不是,這個教長太現代了。全名穆罕默德.阿哈姆德.曼舒爾(Muhammad Ahmed Mansour),這個教長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部落領袖,就某方面來說,這名教長是阿拉伯舊政權的末日與醜態的典型產物。

他不只壓迫農民而已;每逢選舉,他都把所有農民的票送去給總統──這樣有助葉門腐敗的政治維持民主的虛假表象。葉門的軍人就跟廣大阿拉伯世界的軍人──從阿爾及利亞到伊拉克──差不多一個樣,他們統治諸多共和國家。教長讓葉門軍人覺得他非常有利用價值,藉此換取政治上屹立不搖的地位。

我見到薩伊德半小時後,有個憤怒的年輕律師來了,他拿起麥克風,對著廣場上的人潮大聲疾呼:針對我國統治者的暴行,還有比這更血淋淋的指控嗎? 我們國家從 1962 年開始就是個共和國,而我們現在卻退回到封建時代。還有比這更大的背叛嗎? 你們高談對抗蓋達,而我們的人民卻正變成奴隸?

這群賈阿辛來的農民正好反襯出這個空洞的國家中心的自肥與罪行。阿拉伯獨裁者大多涉及貪腐、善於操控。但是葉門的統治者阿里.阿卜杜拉.薩雷(Ali Abdullah Saleh)卻讓魚肉鄉民和高壓統治進化到一種全新境界。

2011 年,阿拉伯之春在葉門。圖/ymphotos@Shutterstock


在這個阿拉伯世界最窮的國家裡,一半的葉門人每日生活費不到兩塊美金。但阿里卻從公帑裡搜刮出幾百億美金的回扣,放進他和他家人的口袋裡,搞得比埃及當代法老胡斯尼.穆巴拉克還有錢。

他將黑函提升為政府工具,把葉門最嚴重的災難重新定義為向美國、沙烏地阿拉伯等金主騙錢的「投資」。蓋達組織是他最大的成就:讓葉門躍上地圖,讓他得到數億美金的軍事援助與資金。但阿里手上真正流通的是權力而非金錢。他最厲害的地方是把其他人也弄腐敗。

他因土耳其人稱葉門為「深層國家」而沾沾自喜於這個地底世界裡,傭兵幹的骯髒事都是統治者檯面上所不能為的。他讓所有潛在對手的手上都握著髒錢或沾滿鮮血,又或兩者皆有。

有些人說這個國家一直努力從部落的歷史中破繭而出,但薩雷卻讓葉門再次退回部落狀態。這種說法對部落不盡公平,因為部落至少還重視榮譽。他的作法其實是把勢力強大的教長全都變成罪犯,一如他對將領、政治人物、聖戰士與所有舉足輕重的葉門人的處理方式。然後,再讓他們時不時互鬥。鬥到最後,上層的人都倒光了,只剩下最底層的能揭發他。但在這個腐敗的系統裡,這些人揭發他得不到任何好處的,反而將失去所有。

從被殖民到共和──現代「國家」仍未真正到來

我第一次訪問薩伊德他多年來的奮鬥目標是什麼的時候,他的回答看似簡單,實則不然:dawla,國家。「我不想要一個伊斯蘭教國家,我不想要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我不想要一個一黨專政的國家,」他說。「我只想要一個現代國家,就像英國跟歐洲的那種。」

但在葉門,抗議民眾要求的不多,而他們缺乏的很多。葉門這個國家從未克服部落的影響。一部分是因為地理因素:阿拉伯西南角處處可見貧瘠的山岳、偏遠的沙漠,許多地區因為人跡難至,葉門的外來征服者從來都沒辦法守住太久。即使到了今天,在大部分葉門人生活的農村裡,地方氏族領袖對老百姓的掌控還是遠大於首都裡的任何官員。這些人不看報紙,很少上網。

談到葉門的時候,其他阿拉伯國家的人常常用到同一個字: mutakhalif,落後,但葉門的落後有部分是人為造成的。許多在葉門北部長大的人都還記得,有段時期,他們名義上的統治者是個恐外的國王,這個國王刻意讓國家停留在前工業化的窮困狀態中。當時幾乎沒有馬路、汽車、學校、或者現代醫藥。沒有飛機降落,沒國王同意不准發放簽證。

這個國王的名字是伊瑪目.艾哈邁德(Imam Ahmed),他是斷斷續續統治北葉門的千年王朝的末代國王。這個王朝經常要與鄂圖曼人作戰,因為後者將葉門視作鄂圖曼帝國的一部分。國王住在皇宮裡,但他依賴高地的好戰部落分子來維持他的政權,他巧妙地挑撥離間,讓他們自相殘殺。

這就是薩伊德成長的世界。1950 年代賈阿辛的生活幾乎跟 1000 年前毫無不同。男人在教長的田裡整日耕作,女人採集柴火,用石磨磨小麥;沒有學校,只有老人跟小孩坐在樹下,老人憑記憶教他們《古蘭經》。九歲的時候,他的父母把他送到南邊的亞丁(Aden)跟哥哥一起生活,當時亞丁是英屬南葉門的首都。

亞丁(Aden)是當時英屬南葉門的首都。圖/Flickr@Will De Freitas CC BY 2.0


到了城市,他才知道他們村子有多窮,才知道國家對於他與他的家人的意義是什麼。英國從 1839 年開始殖民亞丁,這個地方自古就是與東方貿易的中轉中心,繁榮的港口聚集了會說多國語言的印度人、中國人、非洲人與阿拉伯人。除了繁榮的港口與現代的司法系統,英國人建立起良好的道路、學校、工廠與醫院。在一個裝有鐵門的公園裡,還有大笨鐘的微型複製品和維多利亞女王的雕像。

亞丁是葉門人找到好工作、給孩子免費一流教育的地方。但他們痛恨在外國統治下過活。薩伊德上的學校裡,大多數的老師都是納賽爾狂熱的支持者,他們夢想建立一個能夠與西方交流、脫離殖民託管狀態的阿拉伯共和國。

這個夢想正式宣布的那年,薩伊德 14 歲。那時差不多是傍晚,晚禱已過。突然一聲喊叫,一群人聚到咖啡館原始的電晶體收音機旁。沙那馬上要發出緊急廣播。埃及音樂突然停了。一波靜電噪音的嗡嗡聲後,煙霧裡、低語中傳出一個充滿信心的聲音:

以真主之名,以自由獨立的葉門人之名,並以葉門阿拉伯共和國之名,革命的領導階層宣布,針對內政以及民族與國際事務的目標與一般政策,革命目標如下:一,廢除專制君權統治,並廢除外來影響。二,建立共和的、民主的與伊斯蘭的......

他還沒講完,但沒人往下聽。歡呼聲、尖叫聲、笑聲:狂喜的聲音蓋過收音機裡的廣播,拳頭和酒杯落在桌子上咚咚作響,掉到地上的餐具則發出鏗鏘之聲。附近每棟建築的窗裡,都傳來女人嗚嗚的哭聲。街上男人與男孩聚集,眼神閃爍著喜悅,他們一同高呼:「今後不再落後! 今後不再有殖民主義!」

Thawra,革命。北葉門終於擺脫了伊瑪目統治,加入現代的陣營。那是 1962 年的 9 月 26 日。受埃及納賽爾啟發與幫助的年輕葉門軍官發動了一場政變,根本就是埃及 1952 年革命的翻版。葉門什麼事都比別人慢一些。

1964 年的某個下午,有人帶薩伊德去見南方叛軍的領袖,這個領袖身材瘦小,留著一窩捲捲的飛機頭,這個人當時有著葉門切.格瓦拉(Che Guevara)的美名。這名領袖告訴他:「重要的不是除掉英國人,反正這很快就會發生了。重要的是除掉那些幫助英國人來壓迫我們這麼久的人,包括蘇丹跟部落教長。」

他馬上想到賈阿辛老家的教長,當時他已經是個令人又怕又恨的人物了。當天薩伊德就自願加入反抗英國人的隊伍,接下來十年的生活都在拿槍:一開始在南方當對抗英國人的叛軍,後來又被招募到北方,與獲沙烏地支持、意圖推翻革命的保皇黨作戰。他對自我的定義相當多元,他是社會主義者、阿拉伯復興主義者或是阿拉伯民族主義者,這所有標籤於他只代表一件事:從教長和所有其他部落的暴君統治下重獲自由。

黑手黨式分贓制度

到了 1970 年代初期的時候,薩伊德當兵當夠了。他不想回到亞丁,因為激進的馬克思主義派系奪得亞丁的政權,宣布成立「南葉門人民民主共和國」,並與蘇聯結盟。他最後搬回賈阿辛,趕快成家,在自己家鄉享受革命的果實。但是他發現那裡的人民還是像以前一樣悲慘。

薩伊德開始推動一場提升農民權利的運動,這是葉門第一場農民運動。他聯絡一群在沙烏地阿拉伯經商、故鄉在賈阿辛的富有葉門僑民,說服他們搭機回到沙那,遊說政府重視農民權益。他的時間點抓得不錯:易卜拉欣.哈迪(Ibrahim al Hamdi)是北葉門的新總統,他滿腔雄心壯志,著手削弱最強大的幾個部落教長勢力。哈迪一而再、再而三宣示,假如葉門要建立一個真正的國家,沒人可以凌駕法律之上。

他甚至膽敢解除一些最頑劣的教長的武裝,把他們送去坐牢。其中一位就是曼舒爾教長。至此賈阿辛的農民似乎可以鬆一口氣了。但 1977 年,哈迪總統於自宅遭槍手暗殺,槍手很可能受哈迪敵對的教長所託。一年後,他的繼任者打開了一個公事包,以為裡面是滿滿鈔票。公事包在面前爆炸,奪走了他的性命。1978 年,北葉門三年內的第三任總統上台,他是一名年輕的、不太有名的軍官,名叫阿里.阿卜杜拉.薩雷。大家都覺得他應該撐不久。

薩雷證明他們錯了。薩雷來自貧窮的部落家庭,只有小學畢業,他用狡詐來彌補教養的不足。很快地,他跟勢力最強大的教長達成共識,這些教長成為黑手黨式分贓制度的一員,而這種分贓制度取代了政府治理。慢慢地,這個國家新建立的制度變得無足輕重。賈阿辛的教長比以前更有權勢。薩伊德很快就被關進地牢裡,他在泥巴地上關了一周,雙手雙腳都被上了銬,地牢裡一片黑暗。當他獲釋的時候,他逃到馬克思主義的南葉門,加入一組叛軍,希望能建立一支軍力挑戰教長。

結果他在那裡待了 10 年,錯過孩子的成長。到了 1990 年代的時候,他冒著風險回家,再度被監禁於教長的地牢裡。薩雷總統與教長之間的同流合汙一年比一年更明目張膽。2005 年,薩伊德在南方的報紙上發表一篇文章痛批教長,之後,有群暴徒將他痛打一頓,再把他關進首都的監獄裡。

直到兩年後,他的案子才開始得到關注。葉門的人權團體要求政府釋放薩伊德,並且呼應薩伊德的訴求,呼籲將教長繩之以法。當年薩伊德出獄時,他開始帶領一群農民上首都,站在國會大樓前向國家討公道。

2011 年的 1 月初,薩伊德正住在沙那廣場的一戶帳篷裡,他的拐杖放在他睡覺用的薄薄地鋪旁,帳篷的帆布牆上貼著他一生崇拜的三位偶像的海報:阿卜杜拉布·曼蘇爾·哈迪(Abdrabbuh Mansur Hadi),被謀殺的葉門總統(任期 1994-2012);阿卜杜勒法塔赫.伊斯梅爾(AbdelfattahIsmail),他告訴薩伊德必須對抗部落制度的南葉門叛軍;以及切.格瓦拉。

薩伊德崇拜革命象徵人物切‧格瓦拉(示意圖非當事人帳篷)。圖/Matyas Rehak @Shutterstock


薩雷的「恐怖」平衡:「在葉門,國家像部落,部落像國家。」

月底的時候,薩伊德望向帳篷外,第一次發現自己身邊有數萬人。旗幟處處可見:不要貪腐、不要暴君、人民要政權倒台。

某方面來說,整場抗議都是針對薩雷本人。執政 32 年後,他幾乎已經成為葉門的同義字。到處可見他的相片,不論是在廣告看板上、商店窗戶上、銀行裡,每一張都有著同樣傲慢的表情:挺起胸膛、眼神明亮,好像看著挑戰者。

他的統治風格滲透葉門如此之深,以至於人民幾乎忘了還有別的東西,甚至懷疑這是否就是命運。薩雷的腦子很清楚。他把他的手段稱作平衡(tawazzun。它是這樣運作的:如果有個北方的部落讓你頭痛,你就給他隔壁村的敵人武器和錢。如果後者變得太強大,你再給前者一點東西。讓他們自相殘殺,只要他們的槍口不是對著你。

如果有個伊斯蘭教的領袖或將領的勢力與影響力日益壯大,送他的對手一些錢;或者,更好的方法是扶植新的領袖,再讓他們自相殘殺。葉門最大的反對黨就是薩雷創立的,他把多年盟友一個個安插進去,怪不得他跟反對黨永遠都能達成交易。薩雷用這種方法確保每個重要人物都能被賄賂、能被勒索。他靈活的交易拖累整個國家的發展,就算他表面上跨過了兩個進步的里程碑:

1990 年南北葉門統一、建立名義上的民主國家。葉門變成紛擾之地,這些紛擾都需要長期管理。只有一個人做得到:他是擴大部落世仇的關鍵人物,他一手掌握所有的線索,深知該如何操縱手中木偶。要是人民要求他出來,別再藏身幕後搞這些厚黑的戰術,他會推託說葉門人自己活該,他的狡猾只不過是務實。

「統治葉門真難,」2008 年我第一次訪問他時,他這麼說。「我一直說這就像在群蛇頭上跳舞。」

這場舞跳得非常好,它讓薩雷穩穩地執政,再也沒有發生政變。但薩雷過去點燃、操縱的小小火苗,現在猛烈到超出他的掌控。他幾乎把整個國家的財富都集中用於行賄與贊助上。叛軍、教長、槍手都看透了他的遊戲。有些人慢慢開始發現權力平衡已經耗盡國庫,而這些錢本來可以拿來蓋學校、醫院,還可以用來處理葉門極度貧困的問題。

這個國家是經濟上的定時炸彈,2400 萬人口正快速成長中。如果不是靠政府補助食用油與食物,許多葉門最窮苦的百姓將會餓死。大部分的人都住在鄉下,靠著牲口或作物勉強維生。在降雨如此稀少的國家裡,葉門人靠非法抽取地下水生存下來,但卻一年比一年鑽得更深,有些葉門農夫曾稱為「地下海」的地方,現在一點水都抽不上來了。

世界銀行預測沙那很快就會是全球第一個沒有水源的首都。1984 年在東葉門發現的石油給了薩雷一線生機,但石油也快要消耗殆盡。負責處理這些危機的政府部門已經被貪腐給掏空了。就連大部分阿拉伯政權裡唯一不被染指的軍隊,在葉門都如此腐敗、管理失當,以至於士兵成群結隊地離開,把武器賣給叛軍或者蓋達組織。

薩雷找回、放大部落系統最惡質的成分。這些與傳統部落生活無關,不是那種你開車前往北葉門高地會看到的生活。那裡的部落男子大多一窮二白,特別珍惜他們的獨立。他們有種古老的法典(’urf),這法典管控著他們的生活,並且在戰時給予保護。然而,有些伊斯蘭教長被引誘到都市裡,受金錢、豪宅與槍械的腐化。

從 1980 年代開始,薩雷──跟其他阿拉伯獨裁者一樣──腐化了部落系統,讓威脅到他們的教長身敗名裂,再砸錢幫新教長擦脂抹粉,讓他們乖乖聽話。薩雷喜歡扮演教長的角色,他喜歡仲裁他自己激出的世仇,再假裝自己是和平的締造者。

我有個社會學家的朋友研究葉門的部落多年,他告訴我:「在葉門,國家像部落,部落像國家。」

備註:本文摘自羅伯‧沃斯(Robert Worth)的《烈焰焚春:從埃及革命到伊斯蘭國,阿拉伯之春後的中東如何墜落人間煉獄?》(A Rage for Order:The Middle East in Turmoil, from Tahrir Square to ISIS),由八旗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Dmitry Chulov@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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