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頁阿拉伯】當年督察員淪代罪羔羊,出獄後的阿拉伯世界已然不同

【一頁阿拉伯】當年督察員淪代罪羔羊,出獄後的阿拉伯世界已然不同

前篇:【一頁阿拉伯】遭取締的無照菜販,為何瞬間成了「革命烈士」?

布瓦吉吉自焚事件激起了怒火,民眾開始反對突尼西亞總統宰因.阿比丁.賓.阿里統治下的各種倒行逆施:腐敗、濫權、無視民眾痛苦、經濟上不提供年輕人機會。

半島電視台報導突尼西亞的示威抗議使阿拉伯世界民眾感同深受,因為他們身邊也充斥類似問題。本.阿里執政 23 年,卻未提出任何良策。示威抗議從西迪布濟德開始延燒到其他窮困的內陸城鎮,例如凱賽林、塔拉、曼澤爾布贊因,而後在突尼斯爆發。

督察員淪代罪羔羊,仍無法挽救總統頹勢

突尼西亞城市的緊張情勢升高,賓.阿里不得不做出回應。12 月 28 日,自焚事件的 11 天後,突尼西亞總統到醫院探視垂死的布瓦吉吉。原本低調報導全國示威抗議的突尼西亞國營媒體,此時突然大篇幅報導總統探視的新聞,並且在報紙與電視上刊登憂心忡忡的總統詢問負責治療的醫師畫面。布瓦吉吉此時已喪失意識,他全身燒傷,紗布裹得密不透風。

賓.阿里邀請布瓦吉吉的家人到總統府,承諾盡一切努力救治他們的兒子。此外,他下令逮捕市府督察員哈姆迪,指控她因掌摑布瓦吉吉而導致這起自焚事件。

2011 年 1 月 4 日,布瓦吉吉傷重不治。突尼西亞抗議人士把這名街頭小販視為烈士,而市府督察員則成了賓.阿里政權的替罪羊。她被囚禁在加夫薩,與一般犯人關在一起,由於民眾廣泛指責她對布瓦吉吉的死負有責任,因此沒有任何律師願意為她辯護。

哈姆迪隱藏自己的身分,不讓同處一室的獄友知道,她宣稱自己是一名老師,因為「掌摑一名小男孩」而被關進來。「我不敢告訴她們真相,」她日後坦承。在 1 月份的頭兩週,示威抗議蔓延到突尼西亞各主要城鎮。警方進行暴力鎮壓,造成 200 人死亡,數百人受傷。

不過,突尼西亞軍方卻拒絕聽令於賓.阿里政權,他們不願干涉這場民眾抗爭。賓.阿里發現自己得不到軍隊的效忠,而任何讓步也無法平息抗議民眾的怒火,於是決定退位,並於 2011 年 1 月 14 日逃往沙烏地阿拉伯,他的做法震驚了突尼西亞與整個阿拉伯世界。

哈姆迪與獄友從電視上得知發生這樣的大事。突尼西亞人民似乎辦到了不可能的事:藉由民眾抗爭,他們推翻了阿拉伯世界地位數一數二鞏固的獨裁者。

圖/arab spring@twitter

從突尼斯到全阿拉伯,專制政權受到醞釀已久的挑戰

突尼西亞革命衝擊整個阿拉伯世界,各國總統與國王緊張地看著公民行動將他們的同類趕下台。賓.阿里身為「終身總統」並非孤例。利比亞獨裁者格達費從 1960 年開始掌權。葉門總統薩利赫從 1978 年開始,埃及總統穆巴拉克則是 1981 年,這些人全扶植自己的兒子繼承大位。

敘利亞阿薩德家族從 1970 年 11 月開始統治至今,敘利亞也是第一個完成家族繼承的阿拉伯共和國。2000 年,哈菲茲.阿薩德去世,由他的兒子巴沙爾.阿薩德接任總統。阿拉伯世界的分析家推測,如果地位鞏固的突尼西亞獨裁者都會倒台,那麼同樣的事在其他地方也可能發生。

在專制政權底下生活的阿拉伯世界民眾,對於突尼西亞人的挫折與壓抑感同身受。2005 年 6 月,黎巴嫩記者薩米爾.卡西爾遇刺身亡,他在阿拉伯之春之前數年就已經為阿拉伯世界下了「阿拉伯沉痾」(Arab Malaise)的診斷。

他評論說:「如今身為阿拉伯人並不是件愉快的事,有些人覺得自己遭到迫害,有些人則是仇視自己;強烈的焦慮使整個阿拉伯世界暗潮洶湧。」這股不安在社會各階層生根,並且蔓延到整個阿拉伯世界,最後引爆 2011 年革命。

其實,早在阿拉伯之春革命發生之前數年,埃及已經有人動員倡議變革:2004 年,一群活動分子組成埃及變革運動(Egyptian Movement for Change),這個組織更為人所知的名稱是「Kifaya」(字面意思是「夠了!」),旨在抗議穆巴拉克長年統治埃及而且準備安排自己的兒子加麥勒繼任總統。

同樣在 2004 年,無黨無派的埃及國會議員艾曼.努爾成立「明日黨」(Ghad)。他於 2005 年大膽投入選戰與穆巴拉克競選總統,獲得民眾關注,但努爾因此付出高昂代價:他遭受可疑的選舉舞弊指控,被判處 3 年徒刑。

2008 年,一群精通電腦的年輕反政權人士,組織 4 月 6 日青年運動,他們在臉書聲援工人爭取權利。到了 2008 年年底,4 月 6 日青年運動的成員已達數萬,其中許多人原本對政治活動興趣缺缺。

無論這些組織如何吸引年輕世代,在 2011 年之前,埃及草根運動完全不是穆巴拉克政權的對手。2010 年 12 月的埃及國會選舉,執政的民族民主黨囊刮八成以上席次,然而這場選舉也被認為是埃及史上舞弊最嚴重的選舉。

民眾普遍認為年邁的穆巴拉克想透過完全服從的國會為兒子繼任總統鋪路。在幻滅下,絕大多數埃及民眾選擇杯葛選舉,拒絕承認新的立法機構能代表民意。而在選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埃及民眾便從消極杯葛變成積極要求穆巴拉克下台。

穆罕默德·胡斯尼·穆巴拉克。圖/維基百科

短短半年,阿拉伯世界再也不同

受到突尼西亞這個先例的啟發,埃及活動分子於 2011 年 1 月 25 日在開羅市中心解放廣場發起大規模示威抗議。湧入廣場的抗議者數量史無前例,達到數十萬人之多。一波波抗議浪潮構成了 1 月 25 日運動,橫掃了埃及各大城市,包括亞歷山卓、蘇伊士、易司馬儀利亞、曼蘇拉、三角洲地區與上埃及,全國因此陷入停頓。

在這 18 天裡,全世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埃及改革運動挑戰穆巴拉克政權,而且贏得勝利。埃及政府使出齷齪的伎倆。先是釋放監獄囚犯造成恐慌與混亂,然後讓便衣警察攻擊解放廣場上的抗議者,最後發動支持穆巴拉克的反示威遊行。

總統的手下使出非常手段,騎著馬與駱駝衝向示威群眾,造成 800 多人死亡與數千人受傷的慘劇。但抗議人士意志堅定,不受穆巴拉克政權脅迫影響,抗議者的人數反而愈來愈多。此外,埃及軍方也拒絕支持政府並且宣布示威者的要求具有正當性。

與之前的賓.阿里一樣,穆巴拉克深知沒有軍方的支持就不可能保住自己的位子。如果考量到穆巴拉克本人是前空軍將領,那麼軍方的沉默就更令人感到驚訝。2011 年 2 月 11 日,埃及總統下台,解放廣場一片歡呼之聲,全國各地也開始熱烈慶祝。近 30 年的執政,穆巴拉克看似不可動搖,他的下台充分顯示 2011 年阿拉伯革命將從突尼西亞與埃及延燒到整個阿拉伯世界。

2 月15 日在班加西爆發的示威,開啟了利比亞人民反對格達費長達 41 年獨裁統治發動的革命。同樣在 2 月,沙那、亞丁與塔伊茲也聚集了抗議民眾,要求葉門獨裁者薩利赫下台。2 月 14 日,麥納麥的珍珠廣場也出現抗議群眾,把阿拉伯之春帶到了巴林。3 月,敘利亞南方城市德拉出現非暴力示威遊行,引發巴沙爾.阿薩德總統殘酷政權的血腥鎮壓,由此開啟阿拉伯之春最悲劇性的一章。

哈姆迪出獄的時候,突尼西亞與整個阿拉伯世界已經不再是過去的樣子。哈姆迪最終找到一名律師(一名女性親戚),並且在 2011 年 4 月 19 日的法庭審訊中無罪釋放。

她的獲釋正值突尼西亞走出布瓦吉吉悲劇事件的陰影,在賓.阿里政權傾覆之後,準備迎向建立新政治紀元的希望與挑戰。她重新回到到西迪布濟德市府工作,但她不再巡查市場。她不再穿著制服與戴著大盤帽,而是穿著便服與纏上伊斯蘭頭巾。從她的新穿著可以看出,阿拉伯世界已從軍事專制體制朝伊斯蘭民主制度新實驗邁進。

《關於作者》

圖/貓頭鷹出版社 提供

備註:本文摘自尤金羅根的《阿拉伯人500年史》。由貓頭鷹出版社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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