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深度、市場難兩全,如何堅持「冷門」的區域書寫?──孫超群:這是心意,不是負擔

【一千零一夜】深度、市場難兩全,如何堅持「冷門」的區域書寫?──孫超群:這是心意,不是負擔

採訪、撰文:趙安平/換日線編輯部

中國國家主席近年來不斷推動「一帶一路」政策,引發全球關注。政策涵蓋範圍橫跨整片歐亞大陸,甚至非洲東北岸的幾個國家也包含在內。若要理解影響如此廣闊的國際大事,或許得從區域研究開始。

其中,一帶一路最讓人感到既神秘又陌生的「中亞段」,孫超群可以說是了解甚深;乃至於「波斯灣一帶」的情勢分析,他也是箇中高手。孫超群除了在國際政治經濟研究智庫機構 The Glocal 擔任研究員,平時也會寫文章,供稿給換日線、轉角國際與信報等港台媒體,是一位量多而質精的高產寫作者。

「中亞」、「阿拉伯地區」──這些看似冷僻的領域,實則蘊藏著海量的「資源」:以中亞為例,它不但是西漢張騫通西域時口中的「汗血寶馬(Akhal-teke horses)的故鄉」,也是盛產四金──黃金、白金(棉花)、黑金(石油)與藍金(天然氣)的區域;更重要的是,它位處世界地圖中心,豐富而多元的人文歷史寶藏及重要戰略位置不容小覷。這個尚待華文世界開發的「小眾」寫作領域,早已被孫超群收入囊中。

在寫作的這幾年間,孫超群發現愈來愈多人到中亞五國旅遊,縱使市面上不少介紹歷史文化的書籍,但華文媒體對當地的政治經濟報導及分析仍付之闕如。「因此,當這一塊沒太多人做,而又有潛在的市場需求,我就嘗試去做了。」孫超群如是說。

孫超群遂於今年 1 月 1 日成立專門探究中亞局勢的粉絲專頁「中亞脈搏」,希望能為讀者揭開中亞神秘的面紗。提供中亞五國最新的政治經濟時事分析,亦加入不少個人見解,讓讀者了解更多遊記以外的中亞政經資訊。而今,粉專追蹤人數亦將突破萬人,可見政經方面的中亞研究,在華文世界裡還是有市場的。

書寫緣起: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孫超群之所以開始專研中亞,始於幾次旅行經歷。大學三年級時,修讀國際關係的他,因為平時接觸的多為東亞事務,理所當然也選擇到上海當交換生。他在 2012年 9 月剛抵達上海時,第一次出國便參加北韓旅行團。「雖然行程很規範,我相信到了以後都看不見北韓真實的一面,但去完這國家後,燃起我對旅遊的興趣。」

後來,孫超群在交換的半年期間,先後去了中國不同的地方旅遊,如:新疆、東北三省、江南大小城鎮等等。畢業之後因為還想繼續探索不同地方,所以乘坐西伯利亞鐵路,路經中、西亞再回到香港。路程中深深被中亞五國的神秘風格吸引,於是從那時開始,孫超群決定重返校園,繼續在香港中文大學攻讀碩士學位,期間專讀了不少關於中、西亞領域的課程與相關書籍,全心投入研究。

攝於約旦死海。圖/孫超群 提供

完成學業後,基於就業市場的現實考量,孫超群並不打算以學術產業作為志業,反而轉向媒體。他繼續參與 The Glocal 智庫的事務,並把自己對國際事務的見解與研究,投稿到不同媒體平台。「幾年來,我在媒體發表關於國際政經的文章已經接近 6、70 篇;若以每篇 3000 字計,差不多累積 20 萬字。」這樣的產量或許不算多,但不到 30 歲的年紀能有這樣的成就,若沒有莫大的決心和毅力,是絕對辦不到的。

孫超群這樣說:「堅持下去的原因很單純,只是覺得喜歡就要找方法繼續做下去,而且覺得只有在做研究、寫文章的時候,自己的知識增長才是真實。因為這涉及吸收、消化,再經思考、組織、震盪的過程,令自己的見解誕生,久而久之,這也變成了一種習慣。」寫作過程裡,他也發現到,在現今高速社會運轉中,速食閱讀文化難以避免。

媒體從業者的難題:如何在當代,兼顧深度與市場?

那麼,在速食閱讀的文化裡,一篇動輒 3、5000 字的研究型國際時事長文,還有人會看嗎?

根據孫超群的觀察,比起香港媒體,台灣媒體較易接受長篇大論的文章,以及更多元化的議題。即便字數多並不代表質素好,「但對國際議題來說,是需要一定的字數來論證自己的觀點與看法,而 2000 字以上是基本。」他認為造成港台兩地媒體差異的原因之一,就是台灣人的閱讀風氣比香港人更厲害。

另外,他也發現台灣人對評論文章的參與度或是讀者之間的互動,相對香港來說也厲害得多。而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香港還沒有媒體能做到像《換日線》一般,有作者與讀者、作者與作者之間的互動臉書社團,「我覺得這種風氣是值得鼓勵的,亦是我覺得在新媒體上現時台灣比香港更優勝的地方。」

在孫超群的寫作經驗裡,文章若要在「吸引讀者」與「維持內容素質」之間取得平衡,重點在於表達手法。他以深度國際時事長文為例:「寫文時要先學懂得如何引起觀眾的興趣,比如說,可能開首加入一些『人』的感覺,或一些與議題有關的報導故事,讓讀者比較易入口;另一方面,就是盡量與最近流行的單一事件或新聞扯上關係,從而再深入表達自己的研究觀點。」

至於「文章內容」,則要在難易程度上取得平衡,畢竟並非所有讀者都了解較學術性的名詞,甚或要假設讀者是一張白紙,不吝解釋艱澀的部分,並提供較淺顯的例子。

簡言之,與學術寫作不同,「接地氣」是在一般媒體寫作時的重點。文章若是因為過於艱深而沒有觸及率,即便見解再精闢,仍然沒有影響力,孫超群總結道。

攝於伊朗首都德黑蘭。圖/孫超群 提供

追求寫作影響力,無非是希望導正視聽。從 2011 年的 9.11 事件到 2015 年巴黎的恐怖攻擊,讓許多人將宗教與恐怖主義畫上等號,使得「一竿子打沉一船人」的錯誤邏輯出現;當人們只留意事情的表象時,往往會簡化思考。

說到這裡,孫超群信手拈來哲學家尼采關於因果律的見解:「當有事情發生,我們感到驚恐、不安,於是向外尋求熟悉的經驗。接著在將發生的事情當中,找到熟悉或相似的事物,才會感到安心。」

「有時候研究一些國際議題、多一些了解,就能把具破壞性的無知消除,令人更有獨立思考。」即便如此,孫超群認為礙於市場及資源分配因素,不少媒體對於國際議題報導是「有深度、沒廣度」的。

作為媒體經營者的一份子,孫超群深知媒體經營的兩難──要市場沒深度、要深度沒市場,「但當一個媒體擁有源源不絕的資源時,自然有責任去教育讀者,而不是被讀者(市場)牽著鼻子走。」另外,他也認同媒體可以用不同的呈現方式處理國際議題,如:做 Podcast 、紀錄片;甚至資源充足的話,從圖像化入手以引起讀者的興趣也不失為一種方式。

「不要怕,只要寫」

未來,孫超群還會一直寫下去。他要寫更多主流媒體忽略的議題,並且把學術象牙塔裡面的知識,透過更生動的呈現方式普及給大眾、讓更多人認識──只因他不想讓學術上那些精彩的研究文獻一輩子鎖在圖書館裡。

這似乎正正呼應孫超群在一篇隨筆〈關於寫〉裡的最後一句話:

「不要怕,只要寫。寫嘢係一份心意,並唔係負擔。當唔想寫時,就諗返初衷囉。」(不要怕,只要寫。寫東西是一份心意,並不是負擔。當不想寫的時候,就回頭想想初衷吧。)

執行編輯:趙安平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孫超群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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