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會考的學生家長,與名校不再無條件買單的「滿分學霸」──從小學到研究所,美國教育體系對「考試」的反思

拒絕會考的學生家長,與名校不再無條件買單的「滿分學霸」──從小學到研究所,美國教育體系對「考試」的反思

上一篇文章中,我們談到選擇題的局限性,以及選擇題何時進場、退場,並提到了沒有哪樣評量,可以做到 100% 的客觀。我希望透過學術研究上的一些例子,讓大家別被選擇題「假象的公平」所誤導──我們必須看清事情的本質:只要有人,就一定會有主觀意識存在。

今天,再接著談一談,如今在美國的學校、家長們「如何面對選擇題考試」這個主題:

「學科標準化」的反思與反撲

很多網友提出,美國教育「一樣重視選擇題」,例如 SAT、GRE、GMAT 都考選擇題。

而前幾年美國頒布的 Common Core Curriculum(共同核心課程),把學科標準化,也大幅推動了選擇題的應用。

以紐約州來說,小學三年級開始要考「州會考」,考試的用意是因為美國幅員廣大,需要有個標準一致的考試,來檢測各個學校的程度。而考題上,大部分都是選擇題,外加少部分的簡答題和作文,考試內容主要是數學跟英文,根據年級的不同,有時會增加其他科目。

但這個一年一度的「州會考」,學校只會花大約六星期的時間來準備考試,我在紐約教過程度不同的公立學校,大致上都是這樣的情形。

而「共同核心課程」和周會考制度,也引起了巨大的兩極反應。反對方稱:每個州每個學校的生活環境不一樣,如果設立一個教綱,會造成很多的不適教,不適學,不適合的情況。

在我還在美國中小學任教時的那幾年,每年到了這個時間,全校老師,同事,連校長都怨聲載道,批評四起,幾乎沒人認為這是有意義的。

以紐約州為例,「共同核心課程」在許多家長、教育團體的反對下,今年九月已改為「新一代學習標準」(Next Generation Learning Standards),更加著重「強調閱讀」與「應付考試」之間的平衡,務求保證學生對閱讀抱有興趣,而非單純應付考試

可能會令向來習慣「逆來順受」的華人家長們更為驚訝的,是美國家長有權利讓孩子拒絕參加考試。而「拒絕考試」的家庭,比例更不低:

在紐約市教育局官網裏,〈Parent Guide - NYC Department of Education〉中有明確的說明:如果父母不願意讓孩子接受標準考試,只要向學校提出即可,孩子便無需參加,並且無任何負面影響。

以紐約州來說,過去幾年拒絕考試的家庭越來越多,去年已經高達 20%。而這 20% 的孩子,在州會考當天,會被帶到體育館去,可以自行看書或由老師安排活動。

更有趣的是,2015 年《紐約時報》報導指出:父母教育程度越高的家庭,拒絕考試的比例更高,而在紐約州相對富裕的長島區,更有高達 90% 的家長,不讓孩子參加考試。

重視「思考」、而非「猜題」──教育現場的閱讀比例,高達 80% 以上

回到網友的問題,美國當然還是有選擇題。但,我們所關心的,更是每天的教育現場。孩子們學到的,是「思考的方式」,還是「解題的技巧」。

以我個人的教學經驗所及,美國中學、小學的課堂上,百分之八、九十的時間,都是用在寫作、閱讀與討論上。

網友們可能會疑惑,科目那麼多,數學理化公式這麼多,背下來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做這些呢?事實上不然,美國教育中,相對重視「思考的過程」和「理解分析的能力」,因此除了人文學科外,就算是中學的數理科目如物理、化學課,也必須撰寫「實驗分析報告」──實驗報告裏面不能只有數據,還必須要有仔細的評估與論證。

又有網友提到,在美國要升大學,SAT 全部是選擇題,不練習解題技巧,怎麼考上好大學?

事實是:SAT 一年有好幾次的時間可以應考,學生可以自己決定什麽時候考,但只需一次的成績,目的是不要有「一試定終身」的荒謬和悲劇存在。

在學表現重於會考成績,是美國大學招生趨勢

此外,所有的招生官都會告訴你,他們除了看 SAT 成績之外,還要看很多其他項目,甚至還會直接跟你說「SAT 絕對不是首要項目」,因教授都知道選擇題的局限性,也知道很多學生為了考 SAT 而猛上補習班,把真正該學習的時間給占用了。

也因此,目前約有四分之一的美國大學,已經不規定其入學一定要考 SAT ──學生可以提供其他的資料,呈現自己的學術能力。

這個作法叫"test optional",也就是說,沒有 SAT 成績,並不會影響其申請結果。以筆者任職的哥倫比亞大學為例:以前除了看 SAT 成績,還要求兩項 SAT 單項科目成績。從今年起,基於相同的理由,也廢除了 SAT 單項科目成績的要求。

而如今在審查大學生的入學資格時,申請人的學校成績和在校表現,也絕對重於 SAT 的表現。為什麽大學招生官更看重學校的成績呢?因為多數招生官相信,在美國的學校現場,長時間的表現累積,更能看出學生絕大部分的時間,是否花在有意義的學習上,而不是猛練解題技巧而已。

當然,SAT 還是頗為重要的考試,但學校是不是就會因為「升學率」,卯起來幫學生準備呢?

答案完全不然──多數美國高中的課程,完全不會因為要考 SAT 而受到影響,大部分學校都會告訴家長:「SAT 你們自己去準備,學校的教學要完全保持正常化。」

學校多會建議孩子們,如果這麼在意 SAT 成績,可以自己買參考書來做,有必要就去上個準備班,了解一下考試形式和時間掌握即可。平時在校一律照常上課,寫作閱讀、獨立思考、勞作、體育社團,一樣進行。事實上,絕大多數美國的中學生,在 12 年級畢業之前,都正常地進行社團活動,沒有「為了準備考試,只好犧牲」這回事。

目前約有四分之一的美國大學,已經不規定其入學一定要考 SAT。學生可以提供其他的資料,呈現自己的學術能力。圖/Kaplan Test Prep@Shutterstock


美國名校的招生反思:GRE 的「滿分學霸」,學術表現未必出色

一些網友又問:申請美國研究生要考 GRE,GMAT 也是選擇題。

請相信曾負責招生工作的我──這是申請要件之一,但絕不是唯一。

申請 MBA 要考 GMAT、申請其他的學科多半要考 GRE 或是其他的標準考試,這都沒有錯。然而,就算 GMAT、GRE 拿到滿分的成績,仍是不是申請到頂尖學府的保證。

招生官看重的,是你的工作經驗、對事情的看法、思考能力、人生經驗態度,以及你的大學成績,看過這樣的綜合評量後,才能決定是否錄取。

另外, 大型考試如 SAT、GRE、GMAT,都會由非常專業的老師、心理學家、電腦工程團隊投入驚人的時間、金錢、人力,盡量減低選擇題先天的局限性,和人為的主觀偏見──

即使如此,隨著國際上的「滿分學霸」越來越多,但他們的高分,卻不見得等於之後入學的學術表現,如今美國學術界,已非常清楚這類標準化考試的缺點。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如今的美國名校,絕對不會只看大型考試成績,便決定孩子是否錄取。 

但有鑑於標準考試在幅員廣大的地區,仍是被需要的,因此,選擇題如今在美國教育研究者間,常有一個別名──「必要之惡」(evil necessity)。我想,這也代表了美國教育界如今對標準選擇題考試的看法。

教育的意義:為了考試,還是為了訓練終身學習的能力?

沒有錯,每個人「唸名校」的目的不同,更有許多家長「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希望孩子擠進名校窄門。於是,就算美國教育體系並不鼓勵「選擇題猜題」等考試導向的教學方式,許多家長仍會拼命要孩子補習、死背、考前猜題。

然而,在此希望能呼籲家長們:我們必須正視這樣的教學方式,究竟是幫了孩子,還是愛之適足以害之?

要知道,如 GRE、GMAT、SAT 等這種經過大量專業人士共同設計、出題的大型考試,尚不見得能「公平測出學生的學術能力」,一般學校的考試,補習班出版的考題、參考書,又如何能妥善設計考題呢?

當解題成為上課的主要目的、教學現場的常客,本來就是不對的,若再加上選擇題產出過程不夠嚴謹專業,造成的傷害,浪費的時間更是令人痛心。(請參考〈「媽媽,他們的英文真的要加強!」──數十年不變,讓我「汗涔涔而淚潸潸」的語文教育〉)

最後再強調一下,標準考試,選擇題有進場的時候,也有退場的時候。

對於平常的教育現場,我們要堅持有意義的教學。

教育就像開車,如果開始方向就錯了的話,你開得再快、油再多、再沒日沒夜地開,到了「目的地」之後,也一樣會發現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在亞洲,有無數辛苦的老師、家長、孩子們,在「學習」上花了非常長的時間,大家真的都很辛苦也很努力。只是如果有正確的觀念和資訊,大家往往能更有效率地進行教育工作,孩子學習過程也能更愉快、效果更好。

所以我會陸續把美國的教育現場,盡量完整地還原給大家──除了不致以訛傳訛,而能更貼近事實之外,也真心希望我們大家一起借鏡好處、避免壞處,共同成長、一起努力。

當教育的方法對了,孩子可以再輕鬆一點,老師可以再幸福一點,家長的憂慮也可以再少一些,結果卻會更令人驚艷,這也是我的衷心期望──我們的老師,家長,孩子們,值得更有效率,更幸福的學習!

作者聲明:歡迎大家理性討論教育問題,有關我個人的工作經驗,請參考我的粉絲頁貼文公告:雅寧心教育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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