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風暴:沙烏地vs.伊朗(上)──不擇手段的年輕王儲,還能帶領國家稱霸多久?

中東風暴:沙烏地vs.伊朗(上)──不擇手段的年輕王儲,還能帶領國家稱霸多久?

近日,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以肅貪之名行清除異己之實,拘捕了 11 位王子和數十位前任及現任的部長級官員。

其實在這「打老虎」行動發生之前,爆發了疑似彼此關連的外交事件:黎巴嫩總理哈里里(Saad Hariri)在沙國的國營電視台上宣布辭職、沙國攔截了由葉門叛軍胡塞武裝分子發射到沙國首都利雅德的導彈。後者彷彿呼應著前者,宛如博弈論中「投桃報李」的策略上演。

無庸置疑,肅貪行動進一步鞏固了穆罕默德的權力,而集權除了為經濟改革掃除障礙,把既得利益者及宗教保守勢力一網打盡外,更有助本來已經手握國防外交大權的王儲,把強硬進取的外交理念發揮得淋漓盡致。

可惜,王儲的外交政策適得其反,除了未能有效抗衡其宿敵伊朗在各地的影響力外,亦未能充分反映盟友如埃及和阿聯酋在中東的利益。四處燃點衝突之火,王儲卻更顯得輕浮。

外交政策的轉變:為抗衡伊朗,沙國越漸務實拋棄原則 

在被確認為正式王儲之前,穆罕默德的國內權力早已去到頂峰。自從 2015 年其父沙國國王薩勒曼繼承王位後,穆罕默德身兼了經濟發展事務委員會主席及國防大臣等要職,掌握國防及經濟改革二脈。在今年 6 月,穆罕默德正式登上王儲之位後,沙國以更強勢的方式回應地緣威脅,劍指伊朗。

伊朗一直覬覦什葉派新月(Shia Crescent)及葉門等什葉派聚居的地區,被沙國視為最大的地緣威脅。有見及此,沙國除了在外交政策上變得主動進取,在葉門、伊拉克、敘利亞、黎巴嫩甚至巴勒斯坦等地精心部署之外,更轉向務實路線,拉攏以色列抗衡伊朗。

事實上,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面對對伊朗支持的哈瑪斯(Hamas),及在北方面對伊朗在黎巴嫩的代理人真主黨,腹背受敵的環境促成了以色列與沙國合作的契機,一改過往誓不兩立的敵對關係。

近日,以色列參謀總長艾贊科特(Gadi Eizenkot)在接受沙國媒體 Elaph 的訪問時,透露將準備與沙國分享有關伊朗的戰略情報,使兩國曖昧的關係浮面。此外,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主席阿巴斯亦在最近突然到訪沙國,與王儲穆罕默德會面,席間除了商討「伊朗問題」,阿巴斯亦被迫接受由美國提出的「以色列—阿拉伯世界」關係正常化的和平方案。

根據 2002 年由沙國主導的方案,以色列必須撤出至 1967 年時的領土,以換取雙方關係正常化,而此條件卻不見於是次的和平方案中。若這次成功的話,沙國無疑拋棄 2002 年所訂下來的底線,以換取以色列的支持,對抗伊朗。

雖然沙國與以色列的關係有正面突破,但其出賣巴勒斯坦的手段卻有失阿拉伯世界霸主的道德地位。

這次破壞自己的道德高地,加上在其他地方進取魯莽的舉動,頓時令務實的外交政策黯然失色,特別是沙國未能有效鞏固在葉門、黎巴嫩及敘利亞的地緣政治影響力。

伊朗一直覬覦什葉派新月(Shia Crescent)及葉門等什葉派聚居的地區,被沙國視為最大的地緣威脅。圖/Kanisorn Pringthongfoo@Shutterstock


葉門: 亞丁政權無力回天,合法性成疑

2015 年 3 月,以沙國、阿聯酋為首的陣營發起「果斷風暴行動」,出兵干預葉門內戰,力剿受伊朗支持的葉門什葉派胡塞武裝分子。即使沙國對葉門的軍事行動從未間斷,雙方仍然爭持不下。除了使沙國陷入所費不菲的戰爭沼泥,更未能竭止胡塞武裝分子的氣焰,從其對沙國首都發射導彈一事上可見一斑。

沙國在葉門問題上的最大弱點是合法性問題。第一,亞丁流亡政權的總統哈迪不得人心,民望低落。由於在哈迪未能達成新憲法,令總統大選不斷延期,亞丁政權的合法性亦因此備受質疑。研究伊斯蘭政治運動的薩那大學教授 Murad Alazzany 指出,現流亡於沙國的哈迪未能回國,足以證明其合法性的低落。

再者,當初與哈迪結盟、爭取南方獨立的「南葉門運動」也因此蠢蠢欲動,漸漸萌生與哈迪割席斷交的念頭,希望另起爐灶。阿聯酋希望轉而支持後者,與沙國公開唱反調(詳細見後段)。

第二,為了制裁近日胡塞武裝分子的導彈挑釁,沙國更封鎖葉門的海陸空邊境,導致大批人道救授物資運輸受阻,加劇了葉門境內的飢荒及霍亂疫情。這次因對胡塞武裝分子實施強硬制裁而造成的人道危機,沙國實在責無旁貸。

黎巴嫩:「黎巴嫩總理請辭事件」適得其反

在肅貪行動及葉門導彈危機前發生的「黎巴嫩總理請辭事件」,令黎巴嫩國內外譁然。雖然哈里里自稱受到國內真主黨的暗殺威脅而被迫辭職,但是有關請辭背後的因由,據傳是因為哈里里表示不願意與伊朗在黎巴嫩的什葉派代理人真主黨對抗,才遭到沙國迫令下台,並扶植其兄巴哈(Bahaa Hariri)繼總理之位。

然而,這舉動卻無助沙國增加在黎巴嫩的地緣政治實力。首先,若以上沙國的陰謀手段屬實,隨時賠了夫人又折兵。沙國王儲為干預內政而不擇手段,使形象受損事小,請辭事件所造成黎巴嫩國內輿論對沙國的口諸筆伐,以及民眾對親沙國的政治黨派產生反感事大。

第二,沙國在黎巴嫩的根基不及伊朗深厚。論軍事,真主黨不僅是政治組織,更是軍事組織,在黎巴嫩紮根三十載,軍事活動的歷史悠久,在黎巴嫩境內任何親沙國的勢力也望塵莫及。

論政治,現時在黎巴嫩境內親伊朗的勢力亦十分鞏固。在 1990 年各方簽訂《塔伊夫協議》,結束黎巴嫩內戰之後,敘利亞軍隊便一直駐守黎巴嫩境內,直到 2005 年爆發革命才正式撤出。然而在革命中,黎巴嫩對敘利亞在黎巴嫩境內的角色產生嚴重分歧,從而出現了親敘利亞及伊朗的「3 月 8 日聯盟」,及反敘利亞及較親沙國的「3 月 14 日聯盟」。

若比較實力的話,「3 月 8 日聯盟」(由真主黨、什葉派最大政黨「阿邁勒運動」及基督教馬龍派最大政黨「自由愛國運動」等組成),比起由哈里里所屬政黨「未來陣線」所領導的「3 月 14 日聯盟」,在國內更獲得廣泛立場的支持;加上,「進步社會黨」及「國家自由黨」先後退出「3  月 14 日聯盟」,使其聯盟受到重挫,間接令「3 月 8 日聯盟」成為國會多數聯盟。

因此,沙國欲挾總理以企圖控制黎巴嫩,與力量根深蒂固的伊朗抗衡,效果只會適得其反。

敘利亞:各懷鬼胎的和平談判,伊朗掌握優勢

隨著伊斯蘭國節節敗退,沙國與伊朗都對戰後和平談判的主導權虎視眈眈,冀在談判過程中分一杯羹。因此,除了由聯合國主導的日內瓦和談(Geneva Talks)之外,還有其後由俄羅斯、伊朗、土耳其主導,在聯合國安理會 2254 決議框架下進行的阿斯塔納和談(Astana Talks)。

在敘利亞內戰中出現了多個陣營,而國內和平談判的代表大致上可以分為親伊朗的敘利亞阿薩德政府、親沙國及由自由敘利亞軍等反對派組成的「最高談判委員會」(HNC)、以及庫德族的人民保護部隊(YPG)等等。

因為在日內瓦和談中,各方陣營出現意見分歧,例如「最高談判委員會」反對讓敘國總統阿薩德參與和平談判,以及某些國家欲在談判上獲取更大的主導權,因此自從去年年底,便分裂出阿斯塔納和談。

伊斯蘭國的隕落加快了近月的和平談判進度。先是暫定於 11 月 18 日在俄羅斯索契舉行、包括伊朗及俄羅斯參與的和談、後是暫定於 11 月 22 至 24 日舉行,由沙國召集「最高談判委員會」成員所舉行的會議。

雖然近日沙國決心重整旗鼓,重新協調敘國反對派勢力,但事實上在這一年由俄羅斯及伊朗為核心的和談成效,遠勝於由聯合國主導的日內瓦和談。沙國在敘國的外交政策雖有進取之勢,但伊朗在得到俄羅斯及土耳其的背書下,比沙國更有優勢。

就以上三個國家的地緣政治格局分析,沙國的影響力與伊朗比較起來相形見拙。然而,筆者認為,沙國在伊拉克及巴勒斯坦的地緣實力相對較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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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flickr@Jim Mattis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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