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多花56億,「請國際大師坐鎮台灣」、「幫正教授加薪」?──「玉山計畫」不是放煙火,年輕、中堅人才更值得投資

每年多花56億,「請國際大師坐鎮台灣」、「幫正教授加薪」?──「玉山計畫」不是放煙火,年輕、中堅人才更值得投資

最近跟幾位台灣的年輕教授,討論到我們在研究、高教領域的資源配置,其中的「玉山計畫」,我覺得是一個有可為,但亦需要改善修正的政策。

什麼是玉山計畫?

「玉山計畫」直接點說,就是一種國際攬才、留才政策──針對國內外頂尖、重要研究人才,透過更多的預算,提供更好的薪資。詳細規定,可參見教育部網站的「玉山計畫」相關說明。

在此計畫中最主要的概念,就是「因為」我們需要頂尖學者在台灣,「所以」我們要替這些人加薪,以確保這些優秀人士能留(來)台。

這是一個很直觀的想法。目前台灣能給予學術界頂尖、資深研究人才的薪資,相較於「全球獵才」的亞洲鄰國,的確明顯缺乏競爭力,這樣的做法立意良善,沒什麼不對──但是,我想的是另外一點。

我們要延攬這些頂尖學術人才「做什麼」? 

如果我們要的只是他們「留在這裡(台灣)」,那麼替他們加薪,當然是正確的。但是,如果我們希望他們能夠「留在這裡、並且在台灣教育我們的學生」,或者「在這裡,加強與我國的學者互動、彼此砥礪」,那這樣的資源配置,是最有效的嗎?

連續三年支領 500 萬元「獎金」,請大牌教授來台──然後呢?

「玉山計畫」的要項之一,是定位出所謂具國際學術聲望的「玉山學者」,國際攬才。具體的規定如下:「配合國家發展重點領域,由大學提出延攬國際頂尖人才需求,每人每年除每月薪資外,另可支領最高 500 萬元,並一次核可3年。」

此外,除「國際攬才」之外,同樣的預算撥補方式,亦可用於「國內留才」。

然而,一個具備國際高知名度、高素養、高能力的菁英學者,在台灣做研究或者教導學生,同樣每天只有 24 小時,同樣只能親身輔導一定數量的學生,同樣一天只能跟一定數量的其他研究者互動。將預算投資在少數菁英學者上,將之邀請來台或留在台灣,其外溢效應(Spillover Effect),恐怕仍是有限的。

如果將同樣的資源,放在優秀有潛力、但是目前沒有太大名氣的教授身上,我們是不是能夠把資源更有效率、並且更廣泛地運用?我們是否能找到更多人,願意在台灣深耕付出?

其實,將資源集中在邀請「國際重量級」人士來台背後的邏輯,並不讓人意外:

從以前到現在,我們都希望「速成」──所以不論學術圈、企業界乃至藝文界,只要找來「最有名」、「最大牌」的教授、企業人士或創作者,做做煙火式的演講、辦辦大拜拜式的活動,彷彿就能造就「台灣與國際接軌」、「一流大師看見台灣」的「成績」。

至於這些「國際大咖」來到台灣,「銀貨兩訖」之後,對台灣具體的幫助是什麼?恐怕真正在乎的沒有幾人。

煙火雖然美麗燦目,但也總是如同天際流星,一閃即逝。

圖/CRS PHOTO@Shutterstock


彈性薪資有其必要,加薪 5,445 元獨厚「教授」大可不必

「玉山計畫」中的另一項重點,是「高教深耕計畫」中彈性薪資的概念,規定原文如下:
 
「高教深耕計畫中獲國際競爭及研究中心之學校得支用補助款經費 20%、未獲國際競爭及研究中心之學校得支用補助款經費 5%,預估總計共20億元,各校投入留才及攬才所需之彈性薪資費用,相關給付規定授權由學校自訂,惟須報部備查。為鼓勵學校充實師資陣容,各校得運用高教深耕計畫補助款增聘年輕教學及研究人員(編制內外人員皆可),且經費使用額度及比例,教育部無訂定相關限制條件,完全尊重學校規劃。」
  
我認為像上述這樣,由學校自主,按照需求將資源彈性投入留才及攬才所需,就是很好的政策。

然而,接下來「教授學術研究加給提高10%」的補助,則又陷入了前述「資深(或有名)就等於專業」的迷思中:

「調增「教授」級學術研究加給10%,將教授學術研究加給由現行 54,450 元調整為 59,895 元;公立大學校院教授之每月實質所得由 107,525 元調整為 112,970 元,每月增加 5,445 元,調整幅度約 5%。」

經濟學之中有一個「馬太效應」的說法:簡單來說,就是指因為個人或企業的累積優勢,造成「強者愈強、弱者越弱」之現象。

此一「效應」,在台灣的學術圈通常尤其明顯──「正教授」相對於「副教授」、「助理教授」而言,早已在長年的累積下擁有更多資源和競爭優勢,甚至不少「大教授」手中,更早有無數「外包案」可以進行分配運籌。

個人認為,單單針對教授級研究者「加薪」,除了強化學術圈的馬太效應之外,意義實在不大。

延攬人才不一定只靠薪水,制度更重要

我認為,台灣現在「人才政策」的重點,應該是積極鼓勵、延攬下一代的生力軍,盡可能地擴大基層研發、學術人才,並且讓這些人才能夠真正「為台灣所用」──不論是學術研究、產學合作,或投身產業、建立智庫等等。

而事實上,「國際人才」也並非全需外求:台灣的高教體系長久以來,便訓練過許多友邦和外國學生,更有許多學校與學校間的國際交流。

然而,當這些學生學成,想要留在台灣研發、貢獻所學時,就會遇到一連串工作簽證、租稅健保等「技術性障礙」。

譬如,本年在國發會提出「外國專業人才延攬及僱用法」政院草案,草案中規定:「外國專業人才擬在我國從事專業工作,須長期尋職者,得向駐外館處申請簽證,總停留期限最長為一年,不受入出國及移民法之限制。」

這一項類似美國行之有年的「畢業後 OPT 簽證」規定,卻被台灣的民意代表質疑:「若需要長達一年的時間找工作,能算是人才嗎?」 

類似這樣子的心態,與衍生出的種種「閉關自守型」政策與制度,若不能加速改革,就算「加薪」,也難真正讓台灣留住,更別提延攬國際人才。

中堅學者、研發者是重中之重

最近 Google 與宏達電的「合作案」,相信許多民眾都在關心,其中,也有很多朋友參考宏達電的年報,並發出如下的資訊,揭露出下面這個事實:

宏達電近年的人事支出不斷減少,同時除主管人員與行政人員外,該企業花費在專業人員與技術人員上的總人事成本,也是不升反降的。

宏達電的職務結構。圖/宏達電 2016 Annual Report p. 31


今天「玉山計畫」當然不是砍(人才)預算,而是增加預算,所以這政策立意當然是好的。但如果玉山計畫,能夠將這來自全民稅捐的資源,更均等地分配給教授、副教授以及助理教授,甚至是將更多資源給予年輕教授,可能對其政策目標的整體效果更佳。

而玉山學者中的「國際攬才」,我更認為不該瞄準那些「最有名」的「大學者」,而是將資源運用在更多年輕、但是更具發展潛力與未來性的中堅學者身上:

舉例來說,比方說我們如今要「新南向」,或者進軍中東、非洲,我們需要更深入了解這些市場、當地經濟及語言文化。此時,我們要找一位「包山包海無所不知的國際大師」,還是要找一群專精或甚至長駐當地,充滿活力的中堅學者、研究人員呢?

在學校,許多「特聘教授」,並不需要花很多時間到第一線教書。甚至在現行的台灣高教體制下,更多學者所面臨的,是「升等需要」、是「量產論文」的現實。

我並非在說追求學術研究上的「深度」不重要,只是考量到在台灣學術圈已長期被忽視的「國際接軌」,與學生學習、老師教授的時間分配,如今在資源投入的初期階段,我們應該要以廣度為重,先累積對國際現狀、國際交流大量的基礎背景知識與實踐,之後才能進階到深度研究──如此「從廣到深」,我們一定可以讓學生、教授、研究人員一起成長。

也就是說,現階段,我們與其請來「國際知名大師」當「門神」,其實更需要許多台灣、和來自世界各國的中堅學者、研發人才,跟台灣一起拚。 

誠摯地認為,我們可以好好的思考如何國際攬才、如何國際留才。相信經過修正,「玉山計畫」一定能夠更好!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 stock_photo_world@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