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散記】一個人上路又怎樣?──有勇氣做自己,「旅行」才真正開始

【新疆散記】一個人上路又怎樣?──有勇氣做自己,「旅行」才真正開始

前情提要:【新疆散記】「王將軍入疆屠村,那是一定要的嘛!」──旅行沒有為他帶來諒解與寬容,反而合理化仇恨與偏見

旅行回歸一個人的自在

跨出第一步之後,往後的路似乎不會再更艱難。從那拉提到伊寧這段路,我獨自攔車。218 公路最美的段落已過,剩下的路途只等著被快速消化,全只為了目的地的抵達。

回到一個人之後,步伐變得輕快,不必再遷就於他人的喜怒哀樂而影響身心自由。不過,搭車成功率卻意外地低。這天路上行車稀稀落落,司機的搭載意願也低,我頂著烈日走走停停,旅程變得吃力。

我只攔到了兩輛車,疲弱無力的儀表板指針象徵著無法突破的里程,從早上到下午,我只完成了全路段的三分之一,所幸最後仍在天黑前到達伊犁。過了天山山脈後,就進入了北疆的範圍,自然風光從豪情大漠轉換成湖光山色,城市樣貌則趨向現代,維人生活範圍縮減,與漢人堅壁清野。

伊寧的街道井然有序,一間間白色民房比鄰,延伸至大街盡頭,綠樹相接,宛如拱形隧道,行人步調優雅緩慢,人口眾多卻不致嘈雜。路上時可見警方拒馬,以及裝甲車壓境而過,紅色的「武警」兩字形似鎮壓一切不平的符咒。新疆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維人的巴札(市集)反映出維民傳統熱鬧的生活,與對街漢式冷靜呆板的平房相映相襯。

圖/Yi 提供

青旅內巧遇台灣人

入夜後的伊寧,寂靜的像隻熟睡的獸。我擦過幾個酒酣耳熱的飽食之人、穿過幾條平凡無奇的街巷,到達了下榻的青旅。

青旅內已住滿了四面八方而來的驢友,對搭便車旅行的人們來說,伊寧是前往北方喀納斯、南方庫車等地非常理想的驛站。看見我的臺胞證,青旅老闆娘很興奮地告知我,今晚正巧有另一名台灣女生也住這,要我快去認識。

Y 是我此趟旅行截至目前第一個遇到的台灣人,格外備感親切。Y 一身輕便的短袖短褲和曬得黝黑的皮膚,散發著流浪過後的氣息,那是同樣頻率的人都看得出來的氣質。

「我從歐洲出發,一路旅行回台灣,路過新疆。」 我介紹了我自己,也介紹了我的旅行,這是旅者自介的不變公式。

「真酷!我跟幾個朋友一起從西安出發,騎行絲路到新疆,不過因為一些原因,現在只剩我一個人了。」

「只剩我一個人了。」這幾個字圍繞在青旅暗黃的燈泡四周,遲久不退。一個看似平凡的旅人背後,故事正等著安詳的夜來揭露。

「賽里木湖真的很美,我簡直不想回來。那是我此趟旅行看過最美的風景。」Y 敘述著那個我即將前往的地方,讓我也跟著她興奮起來,彷彿我已經到過了一樣。

賽里木湖對 Y 來說,是個由種種意外豢養出的美麗回憶。

旅途中的意外

熱愛單車運動的 Y,在台灣與幾名志同道合的車友結伴同行絲路,從西安出發,終點烏魯木齊。這是她過去眾多騎行之旅中的一個篇章,也是她最為期待的一次旅行。然而,上路前的憧憬,不一定能敵得過路上的挫折難關。

「上路後,旅伴變得越來越不一樣了,跟出發前完全不同。」

多人同行,意味著在這段生活之中,某種程度上要遷就彼此、要讓步、要妥協,也會爭執,在普通的漫長生活中,可能會遇到的人際問題,在此刻更顯巨大。就像一場馬拉松和百米賽跑,後者可以反應問題的時間倉促,一有意外即影響結果。Y 遇到最大的課題,是與旅伴對於旅行的認知產生分歧:

「旅行應該去享受風景,與人互動,但其中有人純粹只想騎車,追求速度,幾乎忽略身邊的一切,而這樣的任性影響了團隊。這不是我要的!」

產生了隔閡後,夥伴的關係走味,一路的氣氛變得尷尬。

行至敦煌,Y 生病了。 車騎不動了,她暫別了旅伴,獨自休養。

「旅伴們顧慮的還是我有沒有辦法跟上他們,他們挖苦諷刺我,在他們的口中,我的病是累贅,是破壞大家旅程的事。」

在最需要幫忙的時候失去了陪伴,心也變得異常脆弱,儘管走得動也回得去,但就是這種形同被拋棄的孤獨,使她陷入全然的失望之中。

懂得捨棄,才能看見不同的風景

那天,她稍稍恢復元氣之後,在外頭吃早餐。一名大哥看著她綁在桌邊的單車便熱情的打了招呼:「哇!妳一個女孩子家騎行呀!厲害厲害!接下來準備去哪啊?」

Y 聽了之後,一句話都回答不出來。幾天積累下來的心理壓力,隨著眼淚撲簌簌地奔出,在豔陽高照的敦煌,哭成一片陰鬱的雨天。

大哥見狀驚駭不已,急忙安慰並了解緣由。聽了她的遭遇後深感同情,瞄了瞄她那滿是塵土的車,拍了拍 Y 的肩,說:「車不要騎了,坐火車吧!不要堅持了,儘管和初衷不同,但妳可以繼續完成妳想要的旅行不是嗎?這才是最重要的」

懂得捨棄,也是一種勇敢。

於是 Y 把車綑了綑,寄送回台灣,搭了她本來打死不搭的火車,也因此到了她本來按原訂行程去不了的地方,賽里木湖。

「搭了火車那天,已經是出發一個月了,我才第一次感到真正旅行的開始,真正自由的到來。」

也因此,我們得以在這間青旅遇見彼此,分享故事。藍色的大門輕輕掩上,微微的風流過庭院的葡萄藤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這裡的時間,彷彿因為眼前這個關於勇氣的故事,而不再前進。

騎單車,讓她做回自己

愛上單車運動,對 Y 來說,是人生一個重要的轉折。她告別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後,深陷低潮。靠著朋友引介接觸單車,感受到身體疲累的真實感,接受自然的洗禮,才首次體驗到為自己而活的自在。

「過去我都太依賴別人,騎單車讓我做回我自己,可以說,是單車救了我的人生。」

命運之神不斷的開 Y 玩笑,人生曾因父親、姊姊以及寵物貓相繼因病去世,而掉入嚴重的低谷,「從辦完那年最後一場葬禮後,我就知道再沒什麼可以打倒我了。我得拿出勇氣好好的活。把握每個機會用力的活,不讓人生後悔。」

拜工作性質之賜,Y 可以常常安排假期騎車旅行,國內國外的各樣路線,她都躍躍欲試,也常參加國內的單車比賽,可以說把單車當成生活最好的伴侶。

「你很勇敢耶!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到這裡,好羨慕!」 Y 稱讚起我,那是出自內心真誠的讚美,但我難為情了。 

「不不不,在妳面前,這哪稱得上什麼呢?」

「勇氣人人都有,只是還沒拿出來而已」

「每個人心中都有勇氣,只是沒有拿出來而已。」曾經看過的一句話,此時深深迴盪在我心中。 

無論你是否仍因不完滿而沮喪絕望,因先天不足而自怨自艾,都別忘了我們共有的勇氣。生活終日不息,總有一天你仍得拿出來,超越所有難關的──那麼,何不從現在開始呢?

一起打造一個勇敢的世代,我們尊敬每個人的勇氣,也別忘了自己的那一份。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出發,改變人生的一次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