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人來種咖啡、中國人來種茶,你們台灣人來種什麼?」──我 22 歲,我在尼泊爾「種」教育

「韓國人來種咖啡、中國人來種茶,你們台灣人來種什麼?」──我 22 歲,我在尼泊爾「種」教育


對於成為震央的尼泊爾山城廓爾喀(Gorkha)來說,政府的資源很少抵達,商人的行跡卻不曾少過。探訪學校的路上,我在山路上遇到一位老農夫,他知道我來自台灣之後,便指著我詢問翻譯:「韓國人來種咖啡,中國人來種茶葉,台灣人這次來種什麼?

我回答他:「我們在種植孩子們的教育。」

教育,能夠種植嗎?

我 22 歲,剛從大學畢業。

回想大學生涯,如果把學生都比喻成小樹苗的話,我不是那棵長得最高的樹苗,而且還有點「長歪」,拼命往田埂外面長。

幸好那一畝田沒有放棄我,還在這幾年給了我很多養分。

現在,我是一個國際非營利組織:「遠山呼喚」的共同創辦人,帶著團隊經歷過去兩年的草創階段,親身參與了孩子成長之後,我漸漸相信──教育,是可以「種植」的。

走進教育現場:地震之後,面對看不見的危機

廓爾喀座落於距離尼泊爾首都七小時車程的群山之間,七年前它是曾經接納我的服務據點,2015 年,卻成為大地震後滿目瘡痍的震央。

唯一未曾傾頹的,是孩子們的笑容:他們自己編劇,演起地震當下的種種,帶頭的男孩叫 Sajin,悲劇經由他過水烹煮,竟成喜劇上桌。

沒錯,這是一個特別的地方,他們都是特別的孩子。急難救助期之後,聯合國、紅十字會等大型組織紛紛離開,居民生活回歸穩定。然而,平時在街道上閒晃的孩子卻多了起來,原來震後經濟水準下降加上學校毀損,竟造成空前的輟學潮。

於是,接下來的一年,「送孩子回去上學」成了我們的主要行動──我們發起資助計劃,成功帶領超過三百位孩子重返學校。

然而,每一個故事都有轉折。

瀕臨消失的教育,與失根的脫貧夢

透過家訪我們發現,家長普遍不支持教育,他們說學校是「對面那座山」,教育是在浪費錢。

在孩子必須跋涉一小時才能到達的窮人學校裡,資源匱乏、制度崩壞、書架上沒有書,老師也沒有動機與方法,去為孩子多做些什麼。校舍成了虛度時光的空殼,教育只是一廂情願的戲碼。漸漸的,又有孩子輟學了。

有一天我遇見 Sajin,他說他輟學了,因為不知道唸書有沒有用。我問他那有什麼其他計畫嗎?這位喜劇編造師沈默不語──因為他怕未來,遠勝過地震,這是當地年輕生命的共同寫照。

教育在一座山裡消失了,看著重返學校的孩子失去信心,我們開始尋找國際援助的另一種可能。

種植教育:我們必須做到「為下一個世代思考」

在校長室裡,我們翻到一疊生了灰的英文書,原來是國際組織 Room to Read 捐贈的英文童書──那時候我們意識到,當地缺少的往往不是「資源」,而是「使用資源的習慣」,捐贈書籍對孩子來說是短期的行動,閱讀卻是一輩子的事。

我們開始對於「服務能影響孩子幾年?」「能永久翻轉多少觀念?」產生好奇。於是我們在不同族群間,開啟了無數嘗試。

有一次,我們舉行親子講堂,特別找到一位從小被資助長大,卻努力不懈,最終從工程系畢業的大學生擔任講者。演講結束之後,一位媽媽跑上前跟講者說:「謝謝老師,這是我一輩子第一次上學。」

當時她雀躍的身影,讓人格外心酸。我們意識到,教育的消失從上個世代就悄悄發生,身為服務者,我們必須做到「為下一個世代思考」,才有機會真正解決當地的教育問題。

我們與 900 個孩子的脫貧夢

大學的最後一年,即將邁入社會的學生往往會鼓起勇氣,開始討論「欸,你接下來要幹嘛?」

但在台灣,就算是有明確規劃的大學新生,也需要至少 2 到 5 年,才能真正準備好跨入生命的下一階段。因此我相信在貧窮線下,一個孩子要翻轉生命,需要我們給予更多的時間。

我們正在長期種植教育,建造一個老師、家長、孩子的孩子都能使用的教育系統。每一天,我們都跟學童做著同樣的夢,一個屬於 900 個孩子的脫貧夢。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國際非營利組織 遠山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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