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老師都是「放牛吃草型」嗎?──芬蘭留學面面觀(五)

芬蘭老師都是「放牛吃草型」嗎?──芬蘭留學面面觀(五)

博士班的訓練並不是埋著頭關在研究室做研究,更多的訓練是在與指導教授的溝通,討論研究的進行,這是個重要的過程。由赫大博士生 Wasiq、Continyu、聽見芬蘭、及倒地鈴 4 人親身經歷風格各異的「老闆」,帶大家一窺最真實的芬蘭高教現場!

請問你如何定位自己跟指導老師的關係?

倒地鈴:不斷摸索,達到最佳的互利共生

研究生與指導老師的相處模式由許多種因素決定,包括指導教授的數量、研究主題、自己本身以及指導教授的個性、行為模式、做事習慣等多種面向。剛開始還不太熟悉時會需要有一陣子的磨合期,但之後會逐漸抓到這些重點而找到對彼此皆方便的模式。

我有兩位指導教授,芬蘭籍 J 教授與德國籍 H 教授。他們行事風格與做事習慣很不一樣,也因此我與兩位教授的相處方式也不盡相同。J 教授比較放牛吃草型,不會催學生進度,但若有疑問或需求時他會很認真的回應。因此學生要了解自己的進度並主動找教授討論。由於 J 教授本身通常在家工作,因此最常溝通的方式是透過電子郵件,教授在回郵件時通常很迅速,大多數的問題也能很快解決,因此很長時間見不到教授一面也有可能,但至少一年會有一次實體會面。

H 教授的風格則截然不同,有點偏工作狂的他若沒有出去開會,就會到辦公室去,學生們也每天都要去辦公室。H 教授會三不五時到學生辦公室去逛逛,主動詢問與追蹤大夥的進度、關心是否遭遇困難等,也會很頻繁地與學生討論進度,並詳細的說明細節與下一步的重點。

因此在與 J 教授的相處上,若遇到問題我會先自己摸索一陣子,真的無法解決我才會郵件詢問,對於該問題可能會印象深刻些,但缺點就是進度像烏龜;而對於 H 教授,我通常有問題都會直接問,這節省自己闖蕩的時間,與老師有更多交流,但對問題的理解可能就沒那麼地刻骨銘心。

或許是對於指導教授功能的狹隘想像,或因為都是資深男性教授的緣故,我對於彼此關係的定位都是學術導向,較少或幾乎沒有生活或心理層面的討論。不過,即便相處模式在磨合期後就會逐漸定型,還是有很多修正的可能。例如,在與同儕交流後發現他人與教授的相處方式可以是不同的模樣,那也就開啟了另一種溝通形式的可能。總之,這個定位是個動態的過程,從各種調整過程以達到當下最佳的互利共生狀態。

Wasiq:五維度各有千秋,研究生應學習明察善用

「博士班所需要的指導」這件事情,如果用目標剖析,可以用 5 個維度來看:
1.博士研究的理論與方法探索
2.寫出文章的文字文法糾正
3. 研究進行過程當中的針砭討論
4.與研究並存的生命圓滿與生活平衡建議
5. 學習路上的陪伴

我的指導老師都是女性、也都是芬蘭人、共有 3 個,每個人的屬性不太一樣,以下先稍微介紹她們是誰,再用這 5 個維度來看。

我的第一個指導教授是政治系的 A 老師,是系上的正教授。她行政多、外務繁忙,所以人很難找。在我論文一開始,絕大部分我們花時間在訂正我給他草稿的文法與用字(見下圖)。

我與 A 老師的關係。圖/水鹿作者 Continyu 製作

剛開始可以說 90% 跟 A 教授的互動都花在文字文法糾正中,而第 4 點的「與研究並存的生命圓滿與生活平衡建議」僅佔 10% 。後來這幾年我跟他多次過招之後(比如說真的寫到卡住的時候,厚著臉皮把內心的焦慮都真摯地表達出來看,然後「逼」她跟我討論),把文法糾正的部分轉移一部分到「研究理論與方法討論」(增加到15%) 以及研究過程中的針砭討論。十分建議各位在與前一次與教授見面時,就先敲定好下一次見面的時間以及討論章節,效果非常好。這樣教授就會有更充分時間細看文字。

第二個指導教授是來自法律/人類學系的 R 老師,雖然本身不是原住民,但她有做過芬蘭原住民的田野、也蠻熟悉芬蘭原住民相關討論。當初我就是在這個背景下找她指導。博士班剛開始時,她還沒拿到穩定的教職,加上我一開始也沒有獎學金,彼此時間不好配合,常常只有半年才見一次面。後來,她申請到了兩大筆研究計畫經費,也終於有人生中第一張「沒有到期日的合約」。有別與 A 老師,她並沒有花太多時間讀我的草稿,所以她指導的功能定位可以說是當場見面針砭討論為主。不過,R 老師曾來過台灣,對台灣也有粗淺了解,所以在「與研究並存的生命圓滿與生活平衡建議」以及「學習路上的陪伴」比較有顯著力道(見下圖)。

我與 R 老師的關係。圖/水鹿Continyu 製作

第三個指導老師 H,因為她 2016 年才畢業,然後隔一年又請假待產,就我只跟她見過兩次面的經驗來判斷,她的向度是 10% 在「博士研究的理論與方法探索」、20% 在「寫出文章的文字文法糾正」、40% 在「研究進行過程當中的針砭討論」、30%在「與研究並存的生命圓滿與生活平衡建議」。H老師本身也是A 老師的學生,所以如果我對 A 老師指導方式有疑問,她也可以就這個方式與我討論。另外,又因為她做的研究是芬蘭長照政策的研究,跟我領域相符,在芬蘭在地網絡連絡上以及寫博士論文的路上,她都可以給我很多支持(見下圖)。

我與 H 老師的關係。圖/水鹿Continyu 製作

綜合以上,我跟 A 老師的關係是建立在定期見面設定論文章節生產的 deadline,她主要幫助我是在文字的產生與修飾;與 R 老師的關係建立在「民族誌的進行與如何一邊當學者一邊有自己的自信人生」,有甚麼主題與研究想法難題跟她都可以很自然而然的討論;與 H 老師的關係建立在「博士論文這條路很難走但是一定可以走完」。

我認為作為研究生,就要明察老師的維度並且自主組織讓畢業順利發生的要素。以我的例子來說,A 老師顧微觀層面(細讀草稿文字)、R 老師顧宏觀層面(人生探索)、然後 H 老師照料博士轉銜博士後的縱觀層面。

Continyu:研究自主性高,但研究討論針砭未達預期

借用Wasiq使用的五個維度,我和指導老師的互動可由下圖呈現:

與老師互動的關係。圖/水鹿Continyu 製作

和其他人不同,在博士班開始前,我和我的芬蘭指導老師分別填了對博士研究指導的期待表,所以對彼此的認知有些基本的認識。在研究主題、研究方法上,雙方都預期應該是我有較獨立的決定權。也因此,我跟老闆的互動方式多是我自己獨立研究作業為主。通常,我需要找他討論時,我自己已經會思考過一些預期的方案,但是可能不太確定最終決定的狀況。這類問題,大多是在咖啡或午餐時間等非正式情況下解決。

此外,大約一到兩個月會有一次正式的進度報告或是大方向的討論。從指導老師身上學到最多以及獲得超出預期幫助的面向,包括人脈建立、學習學術界運作方式、學校行政事務上的諮詢、生活上的協助與心理支持(例如在我搬家時當推薦人讓房東可以電話詢問),寫推薦信等等。在各方面,都可以說讓我在做博士研究時沒什麼後顧之憂,在研究上又有相當的自主性(除了他主要指導的文章之外,他也放手讓我自己去找適合的合作對象做其他研究),可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指導老師。

如果要說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研究進行過程當中的針砭討論」沒有達到我預期,因為他人實在太好了,不管我提出什麼他幾乎都會點頭。不過因為我們系是文章型的論文(article-based thesis),以還是可以從投稿或是參加研討會的過程中,了解自己的研究的問題和缺點所在。此外,因為我有另一位人在丹麥的指導老師,平常不擔任直接指導我的角色,但在每隔半年的會面中,他會以針對研究提出一些比較批判性的建議。雖然這可能是指導老師們分工合作後的結果,我個人覺得平常的研究過程缺乏針砭討論是比較可惜的一點,因為這一來一往的過程不僅可以訓練思考,有時也會激發研究上的靈感。相較於指導教授,我反而更常從其他合作的共同作者身上學到這些。

聽見芬蘭:芬式風格不廢話,「咪挺」前先做好準備

我跟老師的關係是在一次次的互動下摸索出來的。例如我每隔一段時間把研究計畫更新,然後寄給老師。面談中,老師不斷地針對內容提問,例如「你寫出這個句子後面的證據(研究支持)是什麼?」讓我發現到,如果我無法舉出從田野中獲得的觀察作為佐證,或是某個(有重量的)文獻中的研究結果,在至少達到這二者之前,我感受到每次的 meeting 都在浪費我跟老師的時間。

事實上,在國外唸博士班的挑戰更是如何面對學術上面的跨文化衝擊,例如:芬蘭老師的最大特色是每一次的對話基本上面都是有意義的。芬蘭人性格比較直接、誠實,他們發現你的問題(研究上的)通常會禮貌地向你提出。例如我的老師經常提醒研究者的 positionality。我覺得這樣的方式的好處是不會浪費時間。我認為,芬蘭的指導教授會希望你是在有思考過、有準備的前提下碰面。但要達成這樣的條件,需要 1 至 2 個月以上準備。

指導教授們風格各異。圖/水鹿遇到馴鹿 提供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水鹿遇到馴鹿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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