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留學面面觀(二):「芬蘭,適合讀博士嗎? 」(下)

芬蘭留學面面觀(二):「芬蘭,適合讀博士嗎? 」(下)

前言 :上篇對博士班的艱難,以及來芬蘭就讀博士的原因有基本的瞭解之後,接著來看看 Wasiq、倒地鈴、Continyu及聽.見芬蘭四人覺得芬蘭到底適不適合做為博士班的選擇呢?

你夠自主、或者,你有潛力變得更自主嗎?

聽.見芬蘭

很多人定位台灣的教育失敗、憧憬的芬蘭教育神話。事實上,如果你對自己的研究題目沒有一定的興趣,建議不要誤闖雷區。(所謂的興趣不是在咖啡廳裏面跟同溫層的朋友邊喝拿鐵說我真的對xxx超有興趣,而是請想像,孤苦困頓沒錢的狀態下,你淚中帶笑在芬蘭文的書櫃中找英文文獻,然後踏著負 25 度的低溫回家發現沒東西吃,烤完冷凍披薩不疾不徐回到靜悄悄的房間裡面繼續念文獻,此時你對熱血二字會有新的體悟)。

在芬蘭念博士班,可能會讓你產生極大的失落感。相對於社會科學可能資源分散,以音樂學科來說,他是個非常小的系所,念博士班的學生大多有工作,除了系上的 seminar(研討課)之外,平常幾乎不會碰到面。

比較奇特、直到現在我仍尚未解答的例子如下:位在赫爾辛基有幾個音樂學的讀書會,每次參加者幾乎最多 3、4 人(雖然 mailing list 上面洋洋灑灑有 20 個左右),我把它理解成因為大家身上都有工作,必須要有收入才能支持研究;老師長期的消失,我把它理解成也或許我現在的研究問題還太初階;許多芬蘭人用芬蘭文寫論文,以至於外國學生很難了解同儕之間的主題,我把它理解為或許芬蘭籍博士生的學位取得或許只是人生的自我實現,而非直接與就業相關。

在赫爾辛基大學的音樂學研究,比起美國幾個音樂學悠久的學校資源偏少、特別是同儕交流的機會不多。我遇到的芬蘭指導教授,基本上只針對你如何建構問題提問,細節是你自己的事情。對照之下,此刻也會發現過去我們接受的教育是這裡一點、那裏一點,記不住也不會怎樣的瑣碎知識。但是怎麼樣建構自己的知識樹,過去卻沒有人教我們從提問開始,也因此,芬蘭到底適不適合念博士?

基本上我認為,不管是不是在芬蘭,念博士班都不是一個在人生中都不是一個極好的選項,特別是博士班帶來的成就感很低,在職場上開拓自己的專業反而可以產生滿足感。反之,如果你熱愛你的主題,並在念書中找到樂趣並建立許多附加能力、打造出自己做學問的天地,那麼恭喜你,你是博士班中的幸運兒。


赫大音樂院建築外觀。圖/  聽.見芬蘭 提供

芬蘭博班,適合了悟生命的完整不在速成的你

Wasiq

芬蘭適不適合念博士班?這要看你唸博士班的初衷。如果這個問題是「芬蘭是不是能讓我在短時間內蛻變成在我領域內國際知名的學者?」,那答案絕對是「不適合」。但如果你的問題是「芬蘭能不能讓我摸索人生、厚植實力、自主選擇,而且給我機會自由充分地成長?」,那答案我覺得是「非常適合」。

醜話說在前頭,博士班本來就是一條孤寂而且極需要很強自律的道路,所以自己本身必須要準備強健的心才行。芬蘭是不是有提供完滿美好的條件讓這條本身就坎坷的路好走一點?由於我的研究屬於跨領域(原住民族老人照顧),在赫爾辛基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缺乏跨領域的特色下,顯得四散各地──亞洲研究、老人學、發展研究、原住民研究等等。這個研究在政治系中也不是主流,再加上本來就鬆散缺乏組織的博士制度,適不適合念博士班這答案可想而知:簡直就是在暴風雪中越野滑雪前進一樣困難。

如果在暴風雨中越野滑雪,有個恩師像是明亮的燈塔在前面指引方向,或許還不那麼困難。問題就是,芬蘭的指導老師大部分跟我想像中的性能有顯著的差異。就指導內容來講,芬蘭為數不少的指導教授都把自己的指導工作定位為「訂正學生論文草稿的文法與修辭」(詳見 Tohtoritakuu 一書,有更詳細介紹芬蘭學生對老師的期待差異)。所以如果學生面對瓶頸、不知道怎麼生產出草稿,那老師的作用就很有限,更不要講期待老師協助學生啟動進入學術界的社會化過程 (process of socialization into academia) 。這個在人文社會科學院資源缺乏的狀況下,我所認識的大部分同儕都是胼手胝足、自己摸索。由於上面列舉的因素,我認為芬蘭的高等教育本身就缺乏短時間內把學生蛻變成在領域內有成就的學者。所以,如果你的目標是追求速度、在短時間內快速有效率朝正教授邁進,那芬蘭不會是你的第一選擇。

但如果我們能夠有勇氣把問題挖更深一尺,問:「芬蘭能不能讓我摸索人生、厚植實力、自主選擇,而且給我機會自由充分地成長?」。芬蘭念博班提供的空間與自由,讓學生在廣衾無邊的研究大海、弱肉強食的人生叢林中探索、呼吸與成長,我認為答案是肯定的。

就在芬蘭研究台灣原住民族而言,赫爾辛基大學的原住民領域雖然沒有美澳紐加那麼強,但能讓我心無旁騖、專心自由地思考與調整研究步伐。在主控權極高的處境下,更有機會串連各式各樣奇人異士、參加匪夷所思的有趣研討會議、進而激盪產出具有原創性的研究(並且讓研究動機更純粹)。

就進入業界務實層面來講,博士班培養的能力,透過「概念翻轉」在業界很好用,詳見求職文;就國籍取得的難易而言,芬蘭算是北歐中最平易近人的國家,攻讀博士班之際不小心取得國籍也是有可能。總而言之,如果你有勇氣走出舒適圈,把生命的完整放在名聲、學術發表或快速升等之前,問「芬蘭讀博士是不是可以讓我這幾年活得值得?」那你會看穿在暴風雨中要越野滑雪的困難根本是煙霧彈,何不進去一旁的 Lavvu(薩米傳統家屋),跟薩米族一家借住一宿、把酒言歡,隔天風雪安靜下來再繼續前進呢?

北挪威的「原住民族國際社工研討會」,場外擺出 Lavvu 讓與會者學習傳統吟唱。圖/  Wasiq 提供

事先培養自學能力,可使芬蘭學習之路變得更如虎添翼(小標)

倒地鈴

芬蘭因其教育而著名,但多數報導的來源主要是指中小學的教育模式。且或許是這些扎實基礎訓練的積累,高等教育的教授信任學生自學的能力,並給予充分的自由去探索;也就是說教授並不太會指點細節(但當然每位教授的習慣或放手的程度不同)。這對於大多數的亞洲學生來說可能就會比較吃力,因為多數時間都會是自己在一團迷霧中摸索。不過學生若有相當程度的自學能力並喜歡探索各種可能性,就會很適合這樣的學習模式。

而除了研究本身之外,多數博士生還需要自行處理各種支援研究的項目,例如經費的申請與規劃,這通常需要在忙碌的研究工作外再安排時間額外處理。若一切規劃妥當,這過程可以學到相關的經驗與能力,但若是無法負荷則會產生很大的壓力。而這不只在芬蘭,對於多數出國念書的學生而言都是需要考慮的。不過在某些國家,如中國,碩博士生基本上都會有研究室或學校每月定期給的薪水,經濟壓力相對而言少很多。

因此芬蘭適不適合念博士班呢?這真是見仁見智,有人如魚得水,有人寸步難行。但是,先了解自己的個性與能力絕對是做決定前的必要準備。

想看看:自己偏好的學習模式是什麼呢?有自學與解決問題的能力嗎?所謂知己知彼,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模式,可讓求學生涯更順利!

如果你的領域是芬蘭的強項,而你又適合芬蘭的博士制度和指導方式,為何不?

Continyu

芬蘭適不適合念博士,可以從兩個面向來看:領域和博士生的制度。

一、領域:如果特定領域在芬蘭的學校是強項,當然可以考慮。以環境領域來說,森林、生態相關的領域,赫大應該算是還不錯。海洋相關的話,土爾庫的奧博學術大學(Åbo Akademi)也是選項之一。其他就不一定了。相信有打算要念博士班的讀者應該有基本的能力可以蒐集資料判斷自己的領域在芬蘭的學校是否突出。

二、博士生的制度:芬蘭的博士班制度裡有些部分還不錯。例如,如果你剛開始有經費來源,但是經費結束時你還沒有完成博士學位,你可以暫停研究去做其他的工作,等申請到研究經費再回來繼續你的博士研究。

博士生的經費來源也很多樣的,可以是半工半讀(例如,我有同事是 50 %做為某個 NGO 的秘書,剩下時間做研究。也有同事實際上是學校講師,順便拿個博士學位)、獎學金(grant)、計畫型職缺(project-based position)、學校開的職缺(salaried doctoral position) 等等。也有人本身是研究機構的研究員,研究計劃跟學校有合作或是在職進修等等,研究內容既是工作也是博士班的課題。

當然根據經費來源不同,工作內容也不同。例如有些計劃型的職缺是 100 %的時間需要投入在研究,學校的博士缺則需要付 5 %的時間在教學。若是我同事半工半讀的例子,當然就只需要投入50 %在自己的博士研究上。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你花在研究的時間就是專注在你自己的研究上,不會有幫老闆做研究,更不會幫老闆打雜、買便當這種事。

赫大博士生辦公室一景。圖/ Continyu 提供

要是原本在芬蘭就有其他工作,或是碩士畢業後已在芬蘭擔任學校或是研究單位的研究員、研究助理、講師等等,想要繼續進修,倒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但若來芬蘭前未能從任何一個管道獲得資金來源,這點就不算是優勢 。

除了上述兩點之外,有個不限在芬蘭,但是在你決定要讀博士後,無法決定要要去哪時,值得考慮的一點,是你跟指導老師對不對頻,以及老師的「指導模式」適不適合自己。如果是比較被動的類型,可能需要會盯進度的那種指導老師;若是喜歡自己掌握研究進度的,可能比較適合「放牛吃草型」的指導老師。有的老師可能只管你研究,有的能協助你更順利地與未來的學術職涯接軌,有的老師甚至可以在生活與心理層面給予支持。不要小看最後這點,博士生憂鬱症的比率頗高,更不要說還有在異國生活的挑戰。

每個教授的指導方式是有差異的,這是為何說並不只限芬蘭。

雖說本系也是有那種研究小組每周開會報告進度的「緊迫盯人型」但普遍來說,芬蘭老師屬於「放牛吃草型」類型的似乎比較多。但即便如此,芬蘭老師「放牧」的程度也不太一樣。聽說過的類型,從研究進度給予彈性,但仍會給予研究上的建議並能指出研究上的問題,可以避免學生走冤枉路的理想型;到只擔任「可諮詢對象」,乃至於到幾乎找不到人的不同程度都有。取決於你已經具備的研究能力,遇上放牧程度不同的老師,可能如魚得水也可能活在地獄。

執行編輯:張詠晴、關卓琦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水鹿遇到馴鹿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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