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的公路旅行,走過罕為人知的歷史現場──芬俄邊境 Karelia 的文化地景(中)

大雪紛飛的公路旅行,走過罕為人知的歷史現場──芬俄邊境 Karelia 的文化地景(中)

文:Dadow

前情提要:畫出來的國境線,如何真實影響人們的生活?──芬俄邊境 Karelia 的文化地景(上)

大雪紛飛中,我們開始了公路之旅,一行人搭車到芬蘭的邊界城市 Imatra,再轉乘俄羅斯司機的小巴士,一路向北觀察芬蘭的地景,由北邊跨越邊界。邊界檢查站已沒有往日肅殺之氣,取而代之的是大量運送原木的卡車。

俄羅斯的海關可能很少在這國之邊境看到台灣旅客,興致勃勃地翻著我的護照,通過層層檢查後,終於踏上顛簸的俄羅斯公路。被芬蘭良好公路系統寵壞的我們笑著說,真的是閉著眼睛都知道我們跨過了邊境呢。

爾後沿著歐洲最大的湖泊 Ladoga 湖一路向南開,造訪湖岸曾經繁華一時的芬蘭故土。Karelia 地區大部分城市的發展脈絡與工廠有強烈的連結,尤其跟林業、礦業與水路有密切關係。邊界管制在兩邊的執行程度不同,最後一天要從 Svetogorsk(俄)回到 Imatra 時,邊界警衛在我們進入市區前就開始檢查,旅客若沒有特別許可,是不允許在邊境城市逗留過夜的。

申請俄羅斯簽證也要經過繁瑣的手續,需當地旅行社提供的邀請函,或許因為這些原因,我們在俄羅斯 Karelia 成為少數的外國觀光客,大部分旅客都來自俄羅斯,尤其因為此地與大城聖彼得堡僅僅一、兩小時的車程,讓 Karelia 成為了許多人度假踏青的聖地。

寂靜的森林

芬蘭的森林,尤其是 Karelia 的森林,其實並不如我們想像的這麼「自然」,如上篇提到的火耕農業,就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與自然搏鬥。

工業革命後到現今,林業一直是芬蘭主要的產業之一,為了管理木材品質與方便維護,工業化管理是指導方針,林場中的樹種與樹齡被人為控管而均質化,新冒出的樹苗與死掉的老樹會被移除、樹之間的距離有著嚴謹的規律、較低的樹枝會被修枝,這些管理措施都是為了確保每棵樹有著筆直的樹幹與較少的樹節,造就品質良好的木材。

但以生物多樣性的觀點卻是不利於動物的生存,例如死去的老樹是許多動物昆蟲珍貴的棲地、太過密集的樹陣不利於鳥類在其中起降掠食、單一樹種的森林無法撐起龐大的生態圈。這也是我在芬蘭常常有的感受,樹林異常的寂靜。

圖/Dadow 攝影

俄羅斯森林中的山脈

芬蘭與俄羅斯地景有另一點關鍵的差異,在於土地所有權的劃分。芬蘭沒有西歐的封建歷史,缺少大地主這樣的腳色,土地地塊大多是零碎的私有地。另一方面,在共產蘇聯沒有私有土地,因此俄羅斯 Karelia 的土地被整併為大片的公有地,蘇聯解體後經歷了一片混亂:

軍事管制區保留大片的原始森林、土地產權不明的區域形成荒廢卻豐富的林景;而租借給大企業的森林則被大片砍伐或是開採為礦場,其開發規模與強度更勝於芬蘭。俄羅斯的兩種森林景觀,形成強烈對比。照片上森林中詭異的山脈是我們路過的奇景,樹木如雜草般渺小,隆起的山脈是礦場的邊緣土堆,可以想像其規模之巨大。

圖/Björn Sjulgård 攝影

芬蘭 Karelia 的傳奇地景

Imatra 急流(Imatrankoski)是 Karelia 最知名的景觀之一,例如下圖著名的芬蘭浪漫主義藝術家 Akseli Gallen-Kallela 於 1893 年描繪的壯麗風景。

圖/Imatra talvella, 1893 Akseli Gallen-Kallel

此地自 18 世紀起就成為了著名的旅遊景點,緣起於俄羅斯沙皇的造訪,爾後經由藝術家們的繪畫與攝影廣為人知。畫中遠處的拱橋現今是座水庫,20 世紀初完工的水庫阻擋了湍急的河流,但是為了遊客,他們會安排特定時間,藉由洩洪重現畫中的景觀,人們稱之瀑布秀 (Imatra Waterfall Show)。歷史的記憶某種程度影響著當權者對於空間規畫與運用的方式。

俄羅斯的礦場遊樂園

Ruskeala Mountain Park 是在俄羅斯的廢棄大理石礦場,芬蘭獨立前,很多這裡的石材被運去聖彼得堡蓋教堂,近年礦場已不再使用,改建為自然公園。

其巨大的尺度與錯綜的地道形成壯麗的風景,有著非常獨特的觀光資源,但或許是少了歷史與文化的深度,自然公園的經營偏向俗套的遊樂園模式。這裡有缺乏地域特色的商店街、草尼馬動物園與極限遊樂設施,形成詭異的拼貼。

脫離園區主要路線,我們意外的造訪廢棄冶煉工廠,工廠在蘇聯解體後廢棄,建材被居民搬運一空,只剩下搬不走的磚造煙囪。高聳的煙囪柱列塑造成超現實的場景,可惜園區似乎沒有工業遺址保存的措施,難以確保這樣有趣的遺址可以存在多久。

圖/Dadow 攝影

俄羅斯「沒有神的教堂」

我們一路造訪的俄羅斯鄉鎮,很多還保留著芬蘭時代的教堂,Karelia 割讓給俄羅斯後,原有的住民被迫遷離,俄羅斯其他省份的移民遷入填補空缺。他們可能原本是信奉東正教加上蘇聯政府對於宗教的管制,使得教堂被改為市民休閒中心、舞廳、游泳池或是荒廢。例如這座在 Lumivarra 建於 1935 年的教堂,廢棄的教堂牆上還保有斑駁的芬蘭文,教堂旁則是芬蘭人的墓園,以墓園的保存狀態看來,應該有芬蘭人或當地居民定期維護。

圖/Dadow 攝影

城市的記憶

圖/Matleena Muhonen 攝影

Sortavala 是 Ladoga 湖西岸的最古老大城,其都市的建設齊全,而且距離冬季戰爭主要戰區 Vipuri 遙遠,很多芬蘭時期的建築保存完整而且持續被使用,例如市中心的主要建築有著赫爾辛基類似的調性。

上圖中是建於 19 世紀末木造勞工住宅社區,你可以在赫爾辛基 Kallio 保存的木造社區看到類似的風格。Sortavala 也是難得在這趟公路旅行造訪大城市,怎麼能夠錯過去俄羅斯小酒館體驗物美價廉的伏特加?

"Shot to go"──他們這樣說,離開酒吧前喝一杯,才能溫暖上路。

圖/Björn Sjulgård 攝影

大量製造的城市

在都市景觀上,芬蘭與俄羅斯 Karelia 最大的不同,是俄羅斯有著大量蘇聯時期的預鑄水泥公寓(Soviet Mass Housing)。

共產蘇聯由國家提供標準化住宅,設計圖由中央聘請的建築師統一繪製,並且由工廠大量製造預鑄水泥板,工地現場不需要水泥灌漿,只要將水泥板如堆疊樂高模型一樣組合起來。其優點是造價低廉而且工期短,同時與當時政治意識形態吻合,由中央統一控管創造出無階級的城市。

看習慣台灣眷村國宅建築,竟有種熟悉的感覺。水泥公寓在外觀上可以明顯辨識的特徵,是它每層樓之間組合的接縫。這些建築與地域文化沒有任何關係(與土壤性質有關而已),所以很有可能在西伯利亞也可以找到照片中 Svetogorsk 一樣的房子。不過居民終究是會找到方法將工業水泥容器改造為家,可以在自行改造的立面、窗戶的粉刷、窗簾的選擇與細節的裝飾上看到家的溫暖。

圖/Dadow 攝影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Dadow 攝影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