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問「為什麼?」不如問「為什麼不?」──從另一個角度,解讀中國共產黨的修憲提案

與其問「為什麼?」不如問「為什麼不?」──從另一個角度,解讀中國共產黨的修憲提案

作者前言:我希望透過這篇文章,能提供不同的切入點看待「CPC 修憲提案」這個重磅話題,並不代表對民主政治(Democracy)的完全否認,或是對極權主義(Totalitarianism)的推崇。我們需要更多不同的觀點了解事件,才能推演出全盤情勢,而不是一面倒的、淺碟性的批判。

雖然此消息一出,也引來中國民眾的唏噓,但客觀來說,民主政治也不是一個健全完美的體系──相較於政治體制如何修改,我們更應該關心的是習近平做了什麼走到今天這一步,而他未來還想要做什麼?

「新戊戌變法」,中共重磅出台

2018 年 2 月 25 日,狗年剛剛開始的第一個週日,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提出了憲法修改的建議草案,其中令人嘩然的,便是第十四點,刪去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副主席「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的限制。另一個亮點,則是把「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和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與鄧小平理論並列編入憲法當中,成為國家最高指導原則。

許多為了博眼球的媒體,便以「稱帝」來形容這次的修憲(其實還沒真的修,不過也差不太多),而國際媒體更是多以批判和反對的角度詮釋這項訊息。我個人在得知此消息的第一反應是:他真敢!但這也不是沒有前期鋪墊而隨機發生的事件──因為早在 2017 年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時,習近平沒有指明接班人,便產生許多臆測和斷言。所以當草案公佈,這個消息也不完全是個"surprise",而是有跡可尋的鋪陳。

步步為營、軟硬兼施的戰略

習近平善於鋪陳。自 2013 年正式掌權之後,他便非常迅速而系統化地為自己的權力掌控佈局,重要的是,他所採用的號召與手段,招招命中中國社會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從軟性塑造「中國夢」,讓國家的宣傳(prapaganda)更容易被普羅大眾接納,並樹立自己親民愛民的形象;到打著反貪腐的大旗,嚴格執行「八項規定」,進而以貪污腐敗的名義剷除異己,強化自己的合法性。

此外,習任內對內「弘揚中國傳統文化」,把自文化大革命時期即廢除的古文、儒家思想再次帶回主流媒體平台;對外則揚借中國的市場和經濟實力推進「一帶一路」,試圖在美國淡化國際投入的同時,取而代之成為國際主流領導力,並且積極塑造出於主流西方文化不同的價值觀。

而其他對於民生與經濟的作為,包括加速發展移動互聯網產業(因應出口導向經濟「軟著陸」)、整治北京污染(代價是犧牲經濟)、為了發展國內經濟而縮緊大型企業的資金外流(整治對象包含萬達、海航集團與安邦,這些之前沒人動過的巨獸)等。

這種種政策,可說沒有一項不是針對中國現在與未來的問題,並且每一項都需要至高的權力、由上而下的高壓推進,才能獲得成效。

以上敘述,應該可以合理解釋,習近平非常清楚中國遠、中、近程面對的各種問題,以及對內對外,中國,以及他本人,所應該扮演的角色。而他也有能力與手腕,逐一擺平檯面上可能遇到的影響力,甚至在阻礙發生之前便先敉平。習近平是一個深沉、聰明,而野心極大的行動派。我甚至可以說,近年歷任的中共領導層內,沒有人像他一樣有手腕真正取得個人最高權力,並以此解決中國的問題。

那麼,有謀略者如他,又「為什麼不」統一權力,大刀闊斧建造屬於他心目中的中國?

圖/humphery@Shutterstock

雞生蛋、蛋生雞:習近平的野心和中國的問題

習近平集中權力只是為未來佈局,而不是將其視為終點。他之所以極權,不(只)是為了個人的「自我感覺良好」,而是為了解決更難以解決的問題,其中,包含中國的經濟發展瓶頸、財產分配不均、建立中國自信,以及對外加強中國的影響力,和拖延近 70 年的「兩岸問題」。

根據習歷來的對外發言,和中南海近年對內的人事鋪排、國際上的外交舉措,我有理由推斷,習近平希望在任內「解決」兩岸的僵局,實現「祖國完全統一」。而他也很清楚,任內的十年不夠,他需要更多時間──包含在國內、國際情勢佈局,並且等待「對的」台灣領導人,與之共同出演「感人肺腑的和平統一大戲」。

個人認為,對本次的修憲提案,如果只是單純解讀為習近平「稱帝」,實在太過表面膚淺,也太低估中國政治的角力和暗潮。既然運行了 200 年的現代民主政治已經出現無法修復的bugs(例如把民主簡化為選舉和操弄民意,卻創造更多例如英國脫歐和美國槍支管制的問題),並且中國從來也不是真的民主國家,對習而言,他「為什麼不」更加集權 / 極權,更有效率地帶領中國前進到下一個時代?

我們需要關注的,是習近平在「完成權力佈局」之後的下一步。以及我們是否只能被動地接受、妥協,還是能主動對現狀作出改變?

即便我們無法「翻盤」,但至少能確保在兩岸問題上,台灣人與台灣政府有話語權。台灣政府需要開啟理性、有效的對話,要從遊戲規則中找出生存之道,否則只會促成粗暴的、表面上的「統一」(或獨立、或維持「現狀」),實則犧牲台灣人的利益和未來。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plavevski@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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