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女性自己不爭取,卻要男性背『原罪』?」、哀嘆「男人扛家計好辛苦」前,你可以有的幾點思考

懷疑「女性自己不爭取,卻要男性背『原罪』?」、哀嘆「男人扛家計好辛苦」前,你可以有的幾點思考

前篇:她們為何失去了姓名與聲音?關於「貝佐斯的配偶」、「史蒂芬金的太太」和「莫札特的姊姊」

讓我們回頭看看我文章最初提及的三位女性,與她們自己的故事:

實際合作夥伴,只是別人眼裡的「貴婦」

MacKenzie Bezos 是一位出色的小說家,她從普林斯頓大學以最高榮譽畢業,主修英文,在認識傑佛瑞.貝佐斯的時候,兩個人在紐約同一間對衝基金公司工作。

傑佛瑞比 MacKenzie 大 6 歲,當時是他的主管。但假設傑佛瑞沒有創辦亞馬遜,以 MacKenzie 的聰明才智,發展也許並不會比傑佛瑞更差。她對於傑佛瑞的支持,恐怕也是亞馬遜初創之後能夠取得前期成功的關鍵。

試想,誰在創業的時候不會需要身邊各種資源的支持和幫助?更不用說 MacKenzie 需要忍受丈夫是創業家的不穩定與孤獨,甚是也許在必要時,她還需要提供經濟支持,成為家中的基柱──這些可能性都應被審慎地納入考量。

她固然「選擇」了支持傑佛瑞.貝佐斯的創業野心,但在這段 25 年的婚姻中,她絕不是平白無故、坐享其成的「全球首富的太太」,而是一位應該獲得同等尊重,同樣認可的「合作夥伴」。

捐款發想者,卻僅被當「金太太」

Tabitha King 的專業成就雖然不及她的丈夫,但是了解史蒂芬.金的讀者應該知道,他們兩個人也早在 Stephen King 出版第一本暢銷小說〈Carrie〉之前就已經結婚,並且,在史蒂芬.金早期的生涯當中,他有非常嚴重的酗酒和藥物濫用問題。

但 Tabitha King 非但沒有因此而離開她的丈夫,反而陪伴他經歷了人生許多的轉折,也在史蒂芬.金的每一件作品當中提出她的想法與建議。如果沒有 Tabitha King,也許我們就不會看到〈鬼店〉、〈刺激 1995〉或是〈綠色奇蹟〉這樣的作品,因為 Stephen King 很有可能無法靠自己撐過他的成癮問題。

兩人對於新英格蘭歷史家族研究社的捐款,最初其實是 Tabitha King 提出的想法。對於編輯輕描淡寫地帶過她在這次捐贈當中的角色,Tabitha 帶著嘲諷的回應,也獲得了丈夫的支持。Stepen 挺身而出,為的便是凸顯在一個家庭當中,兩人是平等的伴侶,應該享有一樣的關注。

兩個世紀過去,女人仍註定失去舞台?

而 Meave Méline,其實和她所飾演莫札特姊姊 Nanneral Mozart 的角色有著相同的遭遇:Nanneral Mozart 從小也是個音樂天才,是弟弟 Wolfgang 的偶像,但在 18 歲時,為符合當時女性必須結婚的風俗,而從公眾目光當中淡出,最後被迫放棄演出,隱居家中。雖然她在此期間仍然不斷創作,但因為重男輕女的觀念,父親選擇忽視女兒的作品;Nanneral 最終也只能走上婚姻與家庭的道路,沒有在音樂史上取得應有的成就。

讓人感慨的,是飾演他的女演員 Méline 在 200 多年後,仍然被「女性應該照顧孩子」,以及捆綁住女人的「年齡」,而被迫犧牲她在舞台上的貢獻與才華。最最諷刺的,是飾演她弟弟的男性演員 Loconte,年齡比她還要大上 7 歲,卻仍然擔任主角。為什麼 Méline 不能用他的實力與才華繼續留在劇中?而又為什麼,Loconte 不會因為他的年紀過大,不配飾演莫札特而被換下?

圖/截自 Meave Méline Instagram

「女性幹嘛不爭取」背後隱藏的偏見

女與男因為先天生理構造的區別,在許多時候確實會造成先天上的差異,但這樣的差異,也存在於男人與男人、女人與女人之間的比較:有些人比較高,有些人比較強壯,有些人擅長抽象問題思考,有些人適合縝密思維。在男人當中,有力量薄弱的人,而在女人當中,當然也有擅長邏輯思維的人。

此外,亙古至今,凡人皆無法逃脫「老化」的過程。既然男人女人都會老,也都有美醜之分,為什麼女性在生活當中,需要受到更多對於年齡、外表與穿著打扮的批評與要求,而男性普遍不會因此受挫?

所有的職業、階級、教育、工作,不應該產生「只適合」男人或女人的偏見,而在職業生涯中往上晉升的階梯上,更不應該有差別待遇。

有些人會說,在職業競爭的過程當中,很多時候是「女性自己不願意」爭取才失去機會,為什麼要怪男性?但這個「女性自己不願意爭取」的原因,其實經常是因為遊戲規則不公平而造成的。

首先,女性在現在還被視為需要照顧家庭與孩子的角色,固然女性有懷孕、哺乳的生理必須過程,但如果在家庭當中,她能夠獲得另一半的支持,她其實可以選擇在哺乳期過去之後,繼續追求她的職業生涯發展。家庭本當是兩個人共同承擔的責任,「男主外、女主內」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只要兩個人能夠協調出一個合理的模式,家事與孩子的教養,不應該是牽絆女性職業發展的枷鎖。

再者,對於女性太過強勢的社會偏見,也是造成許多女性不願意放開步伐展現自己事業上野心的束縛。連接上一個原因,很多時候,女性在職場中「選擇」不競爭,是因為他被賦予了「需要照顧家庭」的期待,或是「不想變成大家口中的男人婆/剩女」,因而「被動地」選擇退出。

圖/Shutterstock

男性設定的遊戲規則,及其「潛台詞」

最後,大家也不要忘記,現今社會大部分的「遊戲規則」,來源還是以男性主導的思維去設置的。這不代表男性在設計的時候,便帶有阻擋女性發展的偏見,而是有很多對女性有利的面向,並未在其中被察覺。

舉例來說,目前男女所得的產假和育嬰假,是以女性獲得的天數偏高,許多公司和國家,甚至尚未允許男性的育嬰假期──這「看似對於女性有利」的政策,其實暗指著女性應該要承擔更多育嬰的責任,而男性則只需要扮演「陪伴」的角色。但我們為什麼不能放寬男性陪產假和育嬰假的門檻,讓男性可以選擇承擔更多的家庭責任?

再舉例來說,一些公司在處理外籍員工,或是外派主管時,會給予男性高階主管家庭保險,或是兒童教育津貼,代表他的家人如果與他同行,在外地工作,可以享受一樣的保險,孩子也可以享有教育支持。但同樣的政策,卻不一定會普及到女性高階主管身上。

這樣的差別待遇,造成的影響,便是女性隨同丈夫到外地工作,才會對整個家庭產生更大的利益;因此如果這位女性在原本的居住地,或是第三地有更好的職業發展,也不見得會對於整個家庭有好處,便需要因此放棄自己的職業,「陪同」伴侶發展。

又或者,在一個女性主導的平行宇宙當中,成功的定義不是透過「競爭」而後「獲勝」,而是考量總體性的「合作」與「協調」能力的展現?如果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女性是否能有更多展現領導力和影響力的機會呢?

在這種種顯而易見,或是隱藏在政策其中的條款限制之下,女性在職業生涯發展的過程中,確實需要忍受更多「磨難」,或是必須為自己爭取更多權益,才能到達與男性一樣的高度。

「女性保障名額」固然是一項受惠於女性的方案,但它並無法根本地解決男女在職業和生活當中所面臨的差距和機會的不均。我們需要從心裡接受彼此的不同,在每個層面客觀、開放地討論更進一步的方式和策略,才能更為公平、全面地看待女性平權的發展。

小結:給男性與女性讀者們的話

如果這篇文章有男性讀者,我希望,下一次你聽到某位女性提到平權、女性主義的詞語時,不要覺得這是對男性的打壓。身為男性,固然不應該承載這些「原罪」,但在我上述各種「事實」的證明下,男性確實是這個社會的「既得利益者」。你不需要「證明」自己的成功透過了多少努力,因為每一個人的成功,都是透過努力達成。我希望你能學習做一個好的傾聽者,了解我們在情感和生活上的需求,開放地分享你的觀察和想法,幫助我們一起向前。

而對於所有在生活中奮戰、掙扎的姐妹們,我們必不要因為既定的遊戲規則而消減自己的決心、貶低自己的價值,我們應該挺身而出,勇於為自己的工作、生活、愛好和選擇爭取更多的資源與認可。即便到最終,妳沒有辦法嚐到自己所爭取的成果,但妳的每一次發聲、每一個動作,都在鋪墊著平權的道路。我們不只是誰誰誰的女兒、姐妹、妻子、母親,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無法被取代的,獨立的個體。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