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教授雇傭兵,拯救受困 IS 佔領區學生──「史上最強催交論文行動」,是怎麼辦到的?

瑞典教授雇傭兵,拯救受困 IS 佔領區學生──「史上最強催交論文行動」,是怎麼辦到的?

今年12月,當人們開始放慢腳步,準備迎接新年到來的同時,一則 4 年前的「舊聞」卻首次躍上了瑞典當地的新聞網站。然而,因為這則故事實在太過霸氣外露,瞬間轟炸了全球社交媒體與新聞版面,這個「史上最強催交論文」的故事也為學術界設立了新極值。

伊拉克博士生遇 IS,一封簡訊惹惱瑞典教授

2014 年的夏天,正當瑞典人都在享受假期與陽光的滋潤時,瑞典隆德大學(Lund University)分析化學教授 Charlotta Turner 接到了一通簡訊。她的一位博士研究生 Firas Jumaah 通過這條簡訊告訴她:如果我一週之內沒有回來,我可能就沒辦法完成論文了,請把我從研究團隊當中移除吧!

這位研究生 Jumaah 無法完成論文的原因,並不是偷懶,而是他發出簡訊的時刻,本人正在伊拉克,與家人躲藏在郊區的廢棄工廠,而恐怖份子 IS 正在距離他們 12 英里遠的城市燒殺搶掠。

Jumaah 與他的妻子都是隆德大學的學生,當時,妻子帶著兩個小孩回到伊拉克參加家人的聚會,沒想到竟然遇上了 IS 入侵。Jumaah 與家人身為伊拉克少數民族雅茲迪(Yazidi),正是 IS 掠殺的對象;更令人害怕的是,IS 還會迫使雅茲迪族的女性成為性奴隸,對其施加暴力、性侵、虐待或殺害。

想到失去家人的痛苦,Jumaah 立即從瑞典動身前往伊拉克,企圖救出自己的妻兒。然而,眾人輾轉逃亡,最後只能躲藏在在荒廢的工廠,沒有充足的食物與水,IS 的武裝部隊近在咫尺──Jumaah 感到徹底的絕望,相信他的人生很可能就在這裡宣告結束。

無論是出自於一種責任心,或只是希望道別,Jumaah 發了一通簡訊給他的指導教授 Turner,告訴她自己的處境,以及無法完成研究的遺憾。

對 Turner 而言,恐怖份子 IS 曾經只是新聞上的一個名詞,即便相當駭人,但對於自己身處的世界來說,還是有著相當的距離。然而,現在她親自指導的學生,竟然也深陷 IS 的危害當中,如此直觀而近距離地感受到恐怖份子的威脅,Turner 沒有絕望地悲傷,而是感到非常地憤怒──她表示:「這所發生的一切對我來說完全無法接受!我非常氣憤 IS 的暴行竟然滲透到我們的世界,狹持我的博士學生與他的家人,更影響到我們的研究!」

Jumaah 與他的妻子。圖/Jumaah 臉書專頁

校方通知安保公司,即刻進行「重裝救援」

於是,這位全球最猛的教授,決定她需要做點什麼!她通知了系上的主管與主任,得到了內部的支持,也在短時間內將 Jumaah 在學校的身份,由原本的「學者」(scholarship)改為「受僱博士生」(employeed doctorial studentship),以便合理化學校接下來的行動──救援。

然而,真正起到關鍵作用的,是她與當時隆德大學安保部門主管 Per Gustofson 的對話。Turner 回想:「他(Gustofson)好像一直在等待這樣的任務!」Gustofson 告訴 Turner,學校一直有購買跨越全球的交通與安保服務,因此,救援任務很快便展開。

Turner表示:「Jumaah 與他的家人處境相當危險,情況緊急,我們沒辦法嚴格遵守所有的規則。」在迅速的反應與安排之下,Gustofson 與 Turner 最終選擇了一間可靠但價格合理的安保公司進行此次救援:2 台 Land Cruiser 與 4 位重武裝的傭兵,在 2 天後前往 Jumaah 躲藏的地點接回他、他的妻子與兩個小孩。一群人身著頭盔與防彈背心,經歷了 6 小時的車程,終於抵達伊拉克北部城市埃爾比勒(Erbil)機場,最終平安回到了瑞典。

Jumaah回想起當時的情況說道:「我從來沒覺得這麼有特權,這麼像 VIP!但與此同時,也感到很難受,覺得自己像個懦夫,因為我的母親和其他兄弟姐妹都還留在那裡。」好在 Jumaah 的其他家人最終也順利脫離險境,沒有遭到 IS 的殘酷襲擊。

「這次事件之後,我有些朋友以為我是臥底探員,他們不相信隆德大學的教授有能力救出一位普通的博士研究生。」

Jumaah 在回到瑞典之後,不負所托地完成了他的博士研究,目前受僱於一間藥廠,並且也已經還清了這次救援行動的費用。

覆蓋全球的「交通與安保服務」,其實十分常見

依據 NBC 的追蹤報導,Jumaah 償還的費用為 6 萬克朗,約為 20 萬台幣。很多人可能覺得這比想像中的救援便宜,但大家要知道,這只是「Jumaah 需要償還(自費)」的部分。

所有的媒體報導中,並沒有詳細敘述救援安排的過程,然而,當時學校安保部門的主管 Gustofson 確實有提到:「學校有購買全球的交通與安全服務。」

這種交通與安全服務,其實是類似保險的安全保障,許多需要經常差旅的公司和機構,都會為旗下的員工和相關人員購置類似的會員服務。大部分的情況之下,多是用在醫療安全和醫療撤離;當然,如果遇到了天災、戰爭等大型的不可抗因素,這些安保公司也會想辦法「把人從災區救出來」。

我之前任職的國際飯店集團,便和一間名為 " International SOS " 的旅行醫療與安全服務公司簽約,每個員工不定期會收到電子郵件通知,哪些區域有醫療或安全隱患、如果需要旅行時應該如何準備等等。而他們也有手機應用 app 可以下載,當中有全球各地的緊急連絡電話可以撥打,儼然成為地區使館與代表處之外,另一個安全保障。

International SOS 在該領域佔有率很大,我也曾經使用過他們的額外付費服務,但好險,那次服務是以「防禦」為目標:

當時我要帶領 20 人的團隊前往巴西里約,參加 2016 年奧運的相關服務活動,而 2016 的里約適逢各種危機:茲卡病毒、登革熱、總統彈劾、恐怖攻擊威脅,以及巴西長久以來猖狂的黑幫暴力;因此我在出行之前,要求 International SOS 的專家,為團隊進行一次健康與安全的行前訓練,讓大家都理解此行有可能發生的問題,提前做好保障與反應措施。

也許是因為這次的訓練與準備,在為期一個月的服務當中,一行人沒有任何健康與安全的問題,甚至沒有遇到扒手襲擊,實在不枉費這一趟訓練的費用與時間。

Firas Jumaah 和教授 Charlotta Turner. 圖/Kennet Ruona

學校未雨綢繆、教授義無反顧,成全了一個「改變現狀」的故事

回到 Jumaah 的故事,除了「派傭兵救援」本身不會是一般保障的條款之外,大部分的保障多是在公司付費的「出差旅行」情況之下才能算在保額當中。像 Jumaah 這樣私人的行程,很可能是他需要「自費」的另一個原因。然而,因為學校先前也變更了他的學籍身份,讓他符合受益者資格,並且安保公司也有全球範圍的服務網絡,因此,Gustofson 和 Turner 才能夠執行這一項任務。

依照目前有的報導內容推斷,Gustafson 能夠「選擇」某家安保公司,可能是原本學校簽約的服務合作商,把這個任務外包給下一層的合作服務商;而因為此一救援行動是自費/額外收費,所以他們可以從供應商列表當中,選擇比較合適的廠商。在這種危及時刻,假設最終沒有救援成功,或是 Jumaah 沒有能力償還這次救援,學校或是 Turner 可能也做了最壞的打算,願意自掏腰包支付這筆費用。

但無論如何,如果不是因為隆德大學本身有採用「覆蓋全球的交通與安保服務」,就算給到 10 倍或 20 倍的價格,也不一定能夠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之下,找到能提供伊拉克進行救援服務的傭兵。

這一段「史上最強催繳論文」的故事雖然到現在才曝光,但依舊耐人尋味。在玩笑的背後,仍遮掩不住人性的光輝:這個故事中,最「不可思議」的,並不是如何尋找到傭兵,而是一個遠在瑞典的大學教授「堅信她自己應該要做些什麼」去改變這個不被接受的現況,試圖營救他在伊拉克的學生。

Turner 教授這種將學生視如己出的情懷、義無反顧的行動,除了為「師者」樹立下新的目標,更是我們每個人應該要學習的典範。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Zero@Youtube

世代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