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女飛行日誌」,重度國際商旅常客的告白(上):眾人口中的「爽缺」,背後鮮為人知的汗與淚

「型女飛行日誌」,重度國際商旅常客的告白(上):眾人口中的「爽缺」,背後鮮為人知的汗與淚

離開國際飯店集團,進入諮詢業已經一年了。除了工作內容的轉換之外,因為負責項目的差異,國際差旅的機會也隨之驟降。昨天在朋友圈,看到前公司的同事們曬出在美國丹佛開會的照片,竟頓時有些羨慕,進而萌生出「希望自己也可以去丹佛開會」的念頭。

但⋯⋯等等!丹佛到底有什麼好玩的?除了同事們的開會地點,距離知名驚悚片《鬼店》(The Shining)的恐怖飯店"The Overlook Hotel"實景很近之外(真名是 The Stanley Hotel),我又不滑雪,對山景和冷空氣也沒有特殊情感,為什麼會因為看到前同事在丹佛而心生羨慕?

此時我才驚覺,其實我休息一年的「常旅客之魂」正在蠢蠢欲動,那股「目的地收藏家」的勁,又在身體裡作祟。看到了熟悉的同事在一座我從未駐足的城市,忍不住也想要插上「到此一遊」的小旗,把丹佛納入我的口袋名單。

矛盾的是,不過就在一年前的我,對這樣瘋狂的「空中飛人」生涯,可是從早年的「雀躍欣喜」,到了幾乎已經是「麻木不仁」的地步啊⋯⋯。

遊走世界,一次比一次瘋狂的旅程!

我曾經是一名重度商(傷)旅客:連續 3 年擁有飯店鑽石卡會員和星空聯盟(Star Alliance)金卡會員的頭銜(如果當時我飛的是商務艙,白金卡肯定入袋);打開我存放證件和外幣的抽屜,至今還有 20 多個不同國家的貨幣⋯⋯。出差旅行對我來說,完全是純自然的生理反應,除了偶爾可能因為造訪新的城市或國家,有些小小的興奮好奇之外,對於經常出入的地方,早已經完全無感。

當時集團亞太區的總部位於新加坡,因此我無比頻繁地出入樟宜機場。有一次,甚至被一位邊檢警官認出來!他看著我說:「我不是沒多久前才看到妳嗎?」我只好笑著回答:「對啊,我好喜歡新加坡喔~!」

而在經常搭乘的航司班機上,也曾在一週內兩趟不同的飛行,遇到同一位空服員來跟我做例行的常客問候。她用真誠,又略帶著同情的笑容看著我說:「楊女士,又見到您了,您又飛啦!真辛苦!」即便我瞬間覺得腦子被炸得有點糊,還是故作鎮定地說:「謝謝,妳也辛苦了!」

差旅最多的一段時間,是 2014 年至 2016 年間。當時為了籌備 2016 年巴西里約奧運會的贊助項目,一年多內飛了 4 趟里約。每次單程,光是在空中的時間就將近 24 小時。有一次在里約場地勘察結束之後,還需要趕去澳洲西岸的珀斯(Perth)開會,我這兩週的行程便是:上海—法蘭克福(轉機)—里約(8天)—杜拜(轉機)—珀斯(3天)—新加坡(轉機)—上海,少見地在南半球飛了一大圈。

我也曾經完成過一次「環繞地球」的行程,是結合了西歐、南美和北美的一次超級差旅:當時,先是為了奧運的場地勘察(里約)往西飛,後來又結合了一個部門全球大會(美國達拉斯),接著又要一路又飛回遠東。所以,那一次的行程是這樣的:上海—法蘭克福(轉機)—里約(6天)—休士頓(轉機)—達拉斯(5天)—芝加哥(轉機)—上海。果真,地球是圓的!

而我個人認為最誇張的一次,是某次亞太區會議(新加坡)結束之後,巧妙連結了部門全球大會(芝加哥),和我個人的假期(紐約)。但我的老闆針對奧運贊助項目,希望能在倫敦開一個項目組會議,考量到我的飛行情況,他雖然很客氣地說「妳可以不用飛來」,但我的大老闆與 agency 都會去,身為項目負責人的我,怎麼可能不出席?

幾經掙扎,最後終於決定在到達紐約之後,假期開始之前,增加了一次「當天來回倫敦」的計畫。於是,我的行程變為:上海—新加坡(4天)—上海(轉機)—芝加哥(6天)—紐約( 20 小時)—倫敦(12小時)—紐約( 7 天)—舊金山(轉機)—上海。

看到這裡,細心的你可能會問:有些地方明明可以直飛,為什麼要轉機?

首先,因為國際商務常旅客,通常都會有公司指定的商旅服務公司(例如 AMEX、AirPlus,或是固定簽約的旅行社等),或是個人偏好的航空公司、聯盟。一方面是公司控制成本與現金流,二方面旅行者也能享有固定航空聯盟的貴賓優待服務;但也因此,能夠選擇的航空公司十分有限。

再者,這樣多目的地的飛行,還需要考量機票是否能全程聯票(方便行李一路掛到目的地,轉機也有保障);到達、離開時間的銜接(否則可能要面臨睡機場、浪費更多時間的窘境);以及是否有相同艙等可以免費改簽(否則如果行程有變,只能放棄原本的機票重新購買,損失更大)⋯⋯等。

因此,多目的地的商務旅行,經常也意味著會有許多的轉機。

看到前公司的同事們曬出在美國丹佛開會的照片,進而萌生出「希望自己也可以去丹佛開會」的念頭。圖/Maridav@Shutterstock

重度商(傷)旅患者,箇中滋味甘苦談:

必須要說,這樣看似「壯舉」的全球飛行,其實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累。

這不僅僅是身體因為長期飛行容易疲勞,飛到最後,我的心更都像是被掏空一樣,常莫名其妙地覺得空虛疲憊。

航空公司的貴賓休息室,固然有免費的食品飲料,很少會在路途上餓肚子,卻也從來「不能」吃飽──因為飽脹感,只會讓飛行更痛苦;五星級飯店固然服務地無微不至,但卻常會在電梯刷卡的時候,忘記自己今天住在幾樓,甚至,不知道該用哪張門卡開門!

更有無數次,我的行程就是機場—飯店—機場,差旅過程中離飯店最遠的距離,是步行到旁邊購物中心的美食街,找一些「非飯店風格」的在地小吃來吃──因為 Room Service 的菜單,世界各地都很像。

至於那些電影裡演的,在差旅路途中「浪漫的邂逅」,基本上不存在!因為每個人都在匆忙地移動,根本沒有什麼時間或心情去「交朋友」。

充其量,是你在某個 Lounge (可能是機場的貴賓休息室,或飯店的行政酒廊)跟另一位商務旅客進行了一次「不算無聊的對話」,喝了一杯葡萄酒,然後互道晚安、各自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因為明天,大家都還有整天的會議安排。

當然,這麼頻繁的差旅,在路上也會有許多的收穫:我可以接觸不同的文化、認識世界各地的工作夥伴、累積自己專業的經歷,還有見識到「原來一樣的事情,可以有這麼多不同的解讀和處理方式!」

商務常旅客,也會因為經常旅行而獲得一些「甜頭」:例如高級會員可以使用機場的貴賓室、飯店的行政酒廊;飛行和住宿累積的里程和積分到達一定數量後,可以兌換免費機票和客房⋯⋯等等。另外,因為經常出國,較有機會用相對便宜的價格,買到各地的商品或免稅品。當然,各地的美食美景,若在行程允許的情況之下,自然也不會錯過。(但其實機會並不多)

國際常旅客,為什麼難當?

說到這裡,必要提到許多人對國際商務常旅客們,經常存在著不少刻板印象或偏見,不是認為我們「飛來飛去、周遊列國真爽!」就是覺得這群人「拿著公款大吃大喝,出入都是高級場所,還有里程和積分可以兌換自己的假期,憑什麼還有這麼多抱怨?」

當然,不排除確實有少數人會濫用公司給的差旅機會,想辦法多申報旅費、從中賺取差額;但對於大部分的商務常旅客而言,出差絕非旅遊、更非「爽缺」,因為它往往意味著你需要一人承受龐大的壓力:

首先,不是每個地方都很安全。除了治安以外,還有交通、衛生條件的考量,以及可能因為種族文化民情國情不同,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與誤會。簡單來說,每進入一個全新的環境,必然也面臨新的風險,如果還加上語言不通的障礙,有時光是搭車從甲地到乙地,可能就充滿了重重的挑戰。

而你只有自己,或可能頂多一到兩位同行的旅伴,要獨立解決所有差旅過程中可能遇到的問題。於是,在還沒有開始正式「工作」之前,已經形成了潛在的「生存」壓力。

再者,出差必然有特定的「任務」和「指標」,像是拜訪客戶、參展、考察、接受訓練、受邀演講等等。而因為公司付出了差旅成本,一般而言,對於你這趟出差,必然會比起在居住地工作時有著更多的「期盼」和「要求」,壓力強度也因為不熟悉的環境而增大。

出差「曬美圖」背後,不為人知的汗與淚

於此同時,我們還經常需要「同步處理」平時繁瑣的事務──無論是公事或私事皆然。往往出差行程結束回到飯店,就是無止境地回郵件、打電話、跟進未解決的問題⋯⋯等。就算能夠等回到辦公室再處理,但經過日複一日的堆積後,每每回到公司,就是上百封未讀的郵件。如此強度的工作,需要強大的內心來承接。

那些國際常旅客們在社群媒體上動輒「曬出」,因為出差而造訪的各國地標、品嚐的各國美食⋯⋯等,背後其實都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汗水與淚水。如果出差期間,還加上私人的意外和衝突,例如和伴侶吵架、家人生病、寵物生病、家裡漏水無人清理淹壞家具還影響到鄰居……等等(這些都是真實的,在出差時發生在我身上的事,相信每位常旅客也多少都會遇到這樣無助的時刻),也只能夜半三更在房間裡一個人難過,沒有誰能陪伴你一起面對。

差旅固然辛苦,而且大部分的路程都相當孤獨疲憊,但真的能勝任這樣生活的「常旅客」們,大多有著一些共通性:喜歡變化、喜歡嚐鮮、喜歡挑戰,同時還要富有冒險精神與幽默感。

並且,大多數的我們,都有「收集旅行」的癖好!這個「收集」,可能是某種旅行物件,像是飯店的拖鞋、目的地磁鐵、明信片、登機證、行李托運貼紙、甚至盥洗包⋯⋯等。而貫徹所有常旅客的「收集」癖,便是「收集更多的目的地」⋯⋯。

 

(下篇請見此

 

執行編輯:莊承憲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06photo@Shutterstock

異鄉人的天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