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守護民主、香港爭取自由──儘管前途未卜,幸而擁有「一樣的追求」

台灣守護民主、香港爭取自由──儘管前途未卜,幸而擁有「一樣的追求」

「我也很想來看你,不過香港 6 月 9 日會有大遊行,如果行動升級的話我就哪都不去,留守香港好了。」

這是香港朋友 W 月初時,在訊息軟體裡和我說的話。想當時我們還興致高昂的在確認她的臺北行,沒想到事隔一個月,不但 W 的臺北行無望,甚至可能連她這趟要在香港待多久都很難說;另外一位香港朋友 C 亦是如此。

他們兩人平常都是在北美念書,是我大學時期在加州交換時結交的摯友,趁假期返回香港,隨即就被捲入了這時代的漩渦。不過,要說他們沒事前預期到,抗爭修訂《逃犯條例》的事會演變到今日這地步,好像也不太精準──他們應該是知道會有風波的,但仍坦蕩勇敢的往風波裡去。

在週日(9 日)百萬人上街遊行後,香港日漸激化的街頭衝突裡,我總擔心著關切著身處現場的他們的狀況,不斷熬夜看直播,因警察暴力憤怒與驚呼,總讓我忍不住不時捎過去一封訊息,確認他們安全。

儘管如此,我的心理卻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他們平安,另一方面卻主觀評估,若運動沒經過拉高層級的階段,當前態度強勢的港府是不會有所退讓的,只是會用拖延來消耗掉反修法勢力的動員能量。我的擔心與他們的焦慮對應著,面對當前似乎活躍但事實上膠著不前的局面,W 也說「香港需要一個計劃」來繼續抗爭,而 C 則表示「實在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

港台情誼:知識與情感上的微妙聯繫

想當初我認識 W 和 C 的時候,也是因為這種焦慮感,而讓我們的生命緊密連繫在一起。雖然我對香港本來就很有興趣,讀過一些相關書籍,並且在幾年前因為參與研討會,第一次踏上香港土地後,就深深愛上這地方。

然而是在加州交換的那段時間,有賴 W 和 C 拉著我參加幾場關於香港的研討會及活動,才讓我對香港的認識得到新一境界的提升。我亦幸運的在那一年,有機會進一步認識多位暫時訪美或久居海外的香港年輕政治倡議者/參政者。那一年我見識到年紀比我還輕的香港眾志前副祕書長周庭,她如何在閉門會裡談吐成熟的回應一些香港學生對眾志路線的質疑,並進一步談論香港眾志未來的國際宣傳與合作策略。

我也見識到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前秘書長周永康,在研討會上對雨傘運動的回顧與未來展望,並有機會聆聽人如今不幸在獄中的香港大學法律系戴耀廷副教授充滿熱情的座談,以及包含馬嶽教授、香港民主黨創黨主席李柱銘、香港立法會前任主席曾鈺成等在內的眾多香港實務經驗者、學者所給予的醍醐灌頂。

還有最重要的,是在許許多多其他海內外平凡的香港人們身上,看到的那充滿決心與使命感的倡議精神。想想這幾天香港人站出來,未來可能需要面對的種種個人風險。臺灣是具體實踐與守護民主的地方,香港這幾年來則是在惡劣的條件下,示範了人可以如何有尊嚴、不低頭地爭取民主與自由。

圖/截自 LA Times

無論過去或現在,我對自由與民主的理解,都是受到香港行動及知識上的啟發,而我總希望我可以盡我那微薄的力量回報香港,而不是僅把香港當作一個用來警惕臺灣人「一國兩制」實像、借鏡經驗的個地方。香港,是我朋友的歸屬,而我情感上與理智上皆完全支持他們衛城的信念。

我是非常的敬佩這些香港人們的,他們無論老少,眼眸談吐中那閃亮的、真誠地對家鄉的熱愛,總提醒我自己對臺灣亦是如此的感情。而每次有機會和香港朋友們談到港台共同的挑戰時,我們亦是一起的焦慮嘆氣與互相打氣──這種港台間的情感與知識連繫是很微妙的存在,也是我美國交換生活中最珍惜的一段緣分。

我和 C 在加州平常碰面餐敘時,總在聊港台政治,雖然每次最後都是絕望收尾,我們卻也是慢慢體悟到儘管前路令人難以樂觀,我們仍要用我們可以的方式來應變抵抗,無論我們個人的力量多微小,無論結局如何看似早已底定。站在地緣政治與權力對立面的,是生命的尊嚴。

沒有人有意願與能力,預測香港的未來

圖/Jimmy Siu@Shutterstock

撰文的此刻,我正一邊在社群媒體上積極張貼香港相關的新聞以傳播消息,一邊回去翻當時在美國聽研討會時做的筆記,想找看看有沒有些可以用來理解當前紛擾動盪的線索──然而最終卻是徒勞。

當時李柱銘與曾鈺成談話時不斷說,「希望」習近平與中國可以如何對待香港,而戴耀廷的樂觀期待後面,則都是一連串的不確定性,似乎都沒有人有意願及能力預測未來香港的走向,只剩下風雨中是緊抱希望或絕望的差別。

一年多前是如此,現在亦是如此。面對這幾天去領袖化的運動方向,年輕人們的游擊奮擊,以及沒有任何退縮跡象的港府與警察,或許大家心裡已經不再抱持怎樣一次性改變世界的期待,剩下的是無論結果如何注定都要拚力一搏、表達反抗的悲壯意志。

我是多麼希望我是錯的。我是衷心盼望抗爭《逃犯條例》此事,最終仍有善局──我對香港朋友們發的訊息裡,每聲「加油」、「辛苦」、「要注意安全」,所蘊含著的可都是我這些顫抖著、緊張的對天祈求。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lentamar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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