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總統前,先學會當「人」──哈佛甘迺迪學院最受歡迎的一堂課:政治人物的養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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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甘迺迪學院最受歡迎的課是 Steve Jarding 教授開設的「政治人物的養成」(The Making of a Politician),這堂課的重頭戲是口說表達及媒體訓練,但這並不是一堂只教你說話的課。
 
任何形式的公共表達(public speaking),都不只是把該講的話講出來而已: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 Albert Mehrabian 教授研究指出,當一個人在表達態度或情感的時候,有 55 %的內容是經由講者的肢體語言所傳達,有 38%的內容則是經由講者的語調所傳達,而只有 7 %的內容是經由講者使用的文字所傳達(註)。驚訝吧?
 
儘管此一研究引發許多激烈的辯論,但它指出了「非言語表達」在溝通過程中的重要性。

我們可以稱肢體語言、語調及文字為溝通的三大基石──請注意,文字在表達中並非不重要,而是必須配合適當的表達方式才能達到效果。若三大基石中缺少任何一項,則你要傳達的訊息就像斷了一個足的鼎,也會隨之崩塌。
 
面對「廢死爭議」經典挑釁問題,美國總統候選人痛失江山

30 年前,美國民主黨的總統參選人杜凱吉斯(Michael Dukakis),就是因為無法掌握這「溝通的三大基石」,所以馬前失蹄,從領先到「被逆轉」,痛失進入白宮大門的機會:
 
在 1988 年的美國總統選舉中,民主黨候選人 Dukakis 時任麻州州長,形象良好;反觀共和黨的候選人為當時的副總統老布希──當時他爭議纏身,備受攻擊。多數民調也顯示,Dukakis 一路領先老布希。

但在 Dukakis 和老布希的最後一場總統辯論會上,擔任主持人的 CNN 記者 Bernard Shaw 問反對死刑的 Dukakis:「如果你的妻子 Kitty Dukakis 被強暴和謀殺了,你會支持對犯人施以死刑嗎?」


這個問題非常挑釁,當時觀眾席上的杜凱吉斯夫人 Kitty Dukakis,臉色鐵定很難看。

但真正激怒選民的卻不是這個問題本身,而是 Dukakis 面無表情、不帶任何抑揚頓錯的回答:「不會,我不會支持死刑。你知道我這一生堅決反對死刑。我看不到任何死刑有嚇阻犯罪作用的證據,而且我認為處理暴力犯罪有更好也更有效的方式。」
 
砰!對於電視機前的無數選民而言,Dukakis 在這一刻,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為美國總統的資格──這並不是因為他支持或反對死刑,而是假如 Dukakis 的妻子被強暴並謀殺了,他竟然可以毫無任何情緒反應!

「這樣一個沒血沒淚的「非人類」,讓人無從喜愛起(not likeable),誰敢選他做總統啊?」Dukakis 的這個回答,使他原本領先的民調瞬間落後,後來老布希當上了總統,而 Dukakis 則逐漸被世人所遺忘。
 
公眾溝通前,先學會當個有血有肉的「人」

你可能想為可憐的 Dukakis 辯護——他只是就事論事而已嘛。如果今天這只是一個單純的死刑存廢討論,Dukakis 確實切中要點,但他忘記自己是在電視機前進行美國總統選舉辯論。而 Dukakis 想當「總統」之前,必須先學會當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那麼,Dukakis 當初應該怎麼回答呢?
 
首先,當主持人向他挑釁時,他不應該只是呆呆地盯著鏡頭看。主持人明顯越界問了一個無禮且冒犯的問題,Dukakis 應該表現出憤怒與不滿的情緒。想想看,如果有人問你,「假設你的寵物被一個變態狂虐待而死……」,難道你不會感到義憤填膺嗎?Dukakis 錯就錯在他不會。他表現得太理性了,反而讓選民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Dukakis 明顯地並不認同主持人的提問方式,但他當時大可以先用哀傷並厭惡的表情,堅定地回答說:「你問這個問題實在太過份了!我深愛我的妻子,你怎麼可以詛咒她被人強暴並謀殺?」接著,再慢慢有條理地解釋他對死刑的看法。

如果 Dukakis 在回答中能表現出他具有「人性」的一面,那麼隔天的頭條絕對是各界同聲譴責越界的主持人,而不是「理性滿分、感性零分」的 Dukakis 了。Dukakis 通向總統大位之路,結局也或許會不一樣。
 
Dukakis 的血淚教訓告訴我們:即使你的話再有道理,少了適當的情緒、表情和動作襯托──最重要的是藉此展現出的同理心,在公眾溝通上往往也是徒勞。可惜的是,多年以後,沒有上過這堂課的 Dukakis,大概仍然搞不懂他的回答,為何讓他輸掉總統寶座。
 
雖然我們可能不會站上總統選舉的辯論台,像 Dukakis 一樣受全國選民的檢視,但我們下次在公共場合發言前,請千萬記得 Dukakis「一失言成千古恨」的前車之鑑。
 
註:Mehrabian, Albert (1971). Silent Messages (1st ed.). Belmont, CA: Wadswo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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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劉書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David Valdez@flickr

 
 
 

謝佩芬/Taiwanese Table

謝佩芬,台北人,在波士頓和曼哈頓繞了一圈後,又回到台北。
哈佛法學院法學碩士畢業後,投身紐約聯合國總部,擔任友邦的外交代表人員,之後重回哈佛甘迺迪政府學院。
結合法律人的理性和雙魚座的浪漫,是一個現實的理想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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