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篇】台灣「菲律賓化」?菲律賓的現狀與啟示,我們清楚嗎?
圖片

2016 年,我結束了美國一間鄉下大學的中文教職,回台灣找工作,然而回台灣不到一個月,就到了菲律賓馬尼拉展開新生活。從來沒想過會來到菲律賓,從來沒想過一路當文科生的我,會在 IBM 的業務支援部門上班,人生轉了一個好大的彎。

畢業於台大歷史系,我依著自己對兒童文學的熱愛,到美國喬治亞大學攻讀碩士學位。讀碩士的期間非常辛苦,沒有教書經驗的我,跟一群資深老師一起上課,常常感到挫折。海量的報告和作業更是令我心力交瘁。除此之外,眼看著博士畢業的學長姐求職不易,於是打消了直接讀博士班的念頭,先在紐約州的鄉下當一年合約的中文講師。

一年後,我離開美國,也轉行了。紐約州風光明媚,我很想留下來,但是,身為外國人找工作處處受限,讓當時的我抑鬱寡歡。

後來我想,如果這個(教育相關)工作要求我先具有身分才能任職,那代表在這個國家,或許我並不是他們的產業非要不可的人,所以下定了決心離開美國。

回台灣後,立刻找到了在菲律賓當人資助理的工作,再七個月後,進入馬尼拉的 IBM 業務支援部門工作,擔任經理職。

菲律賓的職場現況:需要大量人才服務全球客戶,語言能力幫你加薪

在菲律賓,目前懂中、英文雙語及其他外語的人才非常好找工作。菲律賓的薪資結構裡面,有一項很特別的「語言津貼」 ( Language Premium ) 項目:也就是如果該項工作要求英文以外的外語,如中文、日文、韓文等,則會在薪水之內增加這項語言津貼──所以,外國人在菲律賓的工作,自然而然薪水常高於當地人。

在美國,一般而言,讀理工比讀文法商還好找工作;但菲律賓因為有語言津貼以及產業需求,外國人找文法商的工作很容易,而且薪水常較理工工作高。令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在美國我寄了好幾千封履歷都石沉大海,但在菲律賓因為會中文,所以常每天收到三到五封簡訊,邀請工作面試。

目前在菲律賓找工作的好處是,只要會英文和中文,不管讀的是什麼專業,有沒有碩士學歷、年紀大小、是否有相關工作經驗等都不是問題。

其實,像台灣職場非常重視學歷等「硬條件」的求才方式,很容易失去一些通才和晚點才探索出興趣的人。相對之下,我則因為菲律賓當地這樣的求職彈性,有幸加入菲律賓的 IBM。因此,我其實很鼓勵沒有相關經驗的台灣年輕人,嘗試找位於菲律賓的跨國外商工作職缺:除了機會很多之外,這裡比起動輒失去工作簽證的美國,是個可以容許外國年輕人學習、犯錯的地方。

全球大企業的「後勤外包」之國:我們要的,是哪一種「國際化」?

然而,在美國和菲律賓兩地近距離觀察,我發現菲律賓本身的產業發展之路,有許多值得我們深思的地方:

首先,相較於美國是個數位大國,菲律賓則凡事仍紙本化、人工化。眾所皆知,菲律賓是個薪水很低的國家,一個基層上班族月薪大約一萬至兩萬菲幣 (六千到一萬四千台幣),所以很多公司寧願多雇用些基層員工做事,也不願意花錢投入系統更新,或加速數位化。

在美國,很多時候討論的是身為「人」的價值、「人」的獨特性,人要去做機器取代不了的工作。然而在菲律賓,大家講的是人(員工)的 「價格」:菲律賓的當地公司,很容易因為找到更便宜的人,把舊的員工遣散。

另外,菲律賓是英語系國家,有非常多的跨國企業看上菲律賓勞力便宜,在菲律賓設辦公室。但這些所謂「跨國企業菲律賓分部」,大都以 BPO (Business Process Outsourcing) 為主,也就是所謂的「業務流程外包」:主要包括人資、財務、業務、客服的後勤部門。

因為菲律賓曾受美國殖民,口音為美國及其他英語系國家所接受,並且時區與美國日夜顛倒,所以如今有非常多菲律賓人從事 BPO 產業如:客服人員輪大夜班,為英語系國家客戶回答問題、幫英語系國家公司的員工計算薪酬、替英語系國家公司的業務人員計算合約和估價單等。

整個國家,日夜不停地為美國及其他英語系國家賺錢,換取微薄的利潤。

菲律賓以英文為官方語言之一,因為此一「優勢」,如今菲律賓有著許多跨國企業在此設點,有許多人到世界各地工作、賺取外匯。然而,他們仍是所有「英語系國家」裡面,最廉價的一群人,做最無法創造附加價值的工作,賺最少的利潤,全國的產業仍完全被資本主義的強權宰制。

從世界第一的經濟強權美國,到許多人眼中「落後」的菲律賓,我真切地體會到透過「創新」,尋找自己,甚至企業、產業在國際社會獨特定位的重要性。

否則,所謂的「國際化」,也不過就是「更方便地」被各經濟強權剝削而已。

從小到大我們總是說要學好英文,的確,英文非常重要,英文好就業機會更多。然而,英文好從來不是培養人才的最關鍵因素。

不論在台灣和海外,我們要積極培養的,是具備創新能力,同時具有宏觀視野,能夠為台灣尋找新契機的人才,而非一昧地追求「國際化」的表象──如今不管是台灣做代工,或者菲律賓做業務流程外包,其實都已無法獲得太多利潤,可取代性亦高。台灣唯有發展創新有競爭力的產業,才能讓利潤為全民共享。

《關於作者》
Amy Liu,
台大歷史系畢業、美國 University of Georgia 兒童文學碩士,紐約州 Hartwick College 中文講師,現任菲律賓 IBM 的  Bid Manager。約有十篇文章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國語日報》。最喜歡的童書是 Allen Say 的《Grandfather’s Journey》,最喜歡的一道菜是 Pad Thai。

《關聯閱讀》
日、韓、台、柬團隊齊聚一堂的職場點滴──柬埔寨日企工作紀實
「台灣企業啊,到底還剩些什麼能跟人家比?」──讓員工擺脫職場「過勞」,才有資格稱自己是「幸福企業」

《作品推薦》
【觀念篇】糟糕的環境哪裡都有──出走,不該只是為了消極逃離
【人才篇】一個地方的吸引力,不是只有錢而已──營造友善勞工的環境,才能留住專業人才

 

執行編輯:劉書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Kzenon@Shutterstock

【留下來,或是出國去】台灣人才的未來在哪裡?

台灣年輕世代的海外工作比例,不斷創下新高。由於台灣在薪資、勞權、發展空間上種種不利年輕世代的困境,「留下來,或是出國去──我的未來在哪裡?」也成了許多人迫切面臨的焦慮抉擇。
人才流動是全球趨勢,征戰國際舞台更絕對值得驕傲。然而,台灣人才「出得去,也要回得來」。為此,我們希望能夠拋磚引玉,結合海內外所有關心這個議題的台灣讀者,嘗試用正面的建言代替一昧的批評;用他國的經驗借鏡台灣;用群體的智慧取代只仰仗少數的官員或菁英──  
我們誠摯希望,能夠透過您的寶貴經驗與見解,嘗試替所謂「台灣人才淨流出」的現狀尋求解方:徵文活動辦法請參考此處連結。   
不分年齡、不論立場、不管您身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誠摯邀請您一起參與,為台灣的新世代,共同尋求一個更有希望的新契機。

最新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