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台灣錯了嗎?」──安逸之中抱怨取暖不作為,何不勇敢面對孤獨,嘗試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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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一直在給我扯後腿!」最近出差上海,參加「首席創新官峰會」的第一晚,一個初次見面但坦率直言的台灣朋友,給了我這震撼的一句話。

「如果我出生在美國、歐洲,我現在沒有台灣這個包袱,會過得更好。」這位在上海一間汽車公司工作的朋友,看來是酒後吐真言。

這一夜的對話,觸動我回想起一封讀者來信。

自從我開始分享文章以來,陸續收到一些來信,其中一位讀者安琪拉,曾跟我在研究所時期參與的讀書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她在信中寫了:「我目前在海外從事法律相關的工作,但在找到工作前也經過一番掙扎。雖然工作已有年餘,也漸趨穩定,只是到底台灣還是自己的家鄉⋯⋯在事業與思鄉兩種情緒的交錯下,時常會閱讀換日線上的文章,也許是想在同為海外打拼的遊子身上,找些共鳴。」

從讀者的來信中,我感受到這種「個人為了未來更大的舞台,不得不出走台灣」的無奈,也能從前述對台灣的批評中,看到一種對出生環境條件不如人的憤慨。

然而,我卻從來不曾因為台灣這個故鄉感到自己備受限制,也不曾為台灣人才離鄉背井的現象感到擔憂。

在上海參加國際企業的創新峰會,圖爲 Deep Mind 的人工智能負責人介紹。圖/Henry 提供

花了兩天,思考如何準確地表達我的想法。最後我在回信中說:「台灣固然是吾土吾鄉,但是遠渡重洋、離鄉背景的人們,也正在用一種冒險精神,開拓和挖掘這個廣袤的世界,包括對自我內心組成的解構。

「不論在哪裡,改變,必須由勇於冒險探索與面對孤獨的人促成。」

憤怒、安逸而冷漠的「主流」

這個世代的台灣年輕人,的確有著獨有的挑戰:市場普遍低薪、環境氛圍安逸、娛樂化資訊氾濫、對勞工不友善的政策⋯⋯都一步步蠶食著年輕人對未來的想像。

在這樣的環境下,許多人嘴上(或在網路上)不時抱怨,但同時間卻也放不下自己的安逸與懶散。他們指著別人罵,說希望能改變些什麼,卻又不敢面對改變的風險──他們擔心若真的投身改變,會不會犧牲既有的「小確幸」;他們擔心自己若是「走出舒適圈」,會不會成為別人眼中的傻子?

於是,儘管我們從來不乏對台灣鏗鏘有力的批判,卻不容易見到這些批判台灣的人,真正投身改變,甚或促成改變

另外有一群人,對這個社會則展現出另外一種態度:冷漠以對,獨善其身。

例如在受薪階級中算是「高大上」的飛行員這行,也常能看到一種追求安逸的心態。我還記得許多飛行員總是在培訓時做著白日夢,幻想著上線後要買什麼樣的跑車,或是過什麼樣的「裝逼」生活。

這些在社會中已可說算是「專業菁英」的人們,在高薪而穩定的工作之下,顯然把飛行員當作人生的「最後一次榮耀」,一面自我感覺良好,一面追求物質享受。他們當然有能力,但卻不怎麼關心自己以外的事情。

而這也凸顯了台灣社會一種相當奇特的現象:抱怨的人總是留下,有能者總是不作為。

選擇離開「主流」,總是孤獨的

然而在年輕群體中,帶有某些特質的人,並不願意在這樣的「主流表現」中載浮載沉。

勇於做自己、努力爭取機會,成為了這些人的共識──這些「共識」並不會因身處何地而改變,只是它們如今常恰巧以一種「離開台灣」的形式表現出來而已。

自從認識到這樣的一種現象後,我知道選擇離開台灣的人,必定是孤獨的──這些人帶著想要挑戰些什麼的勇氣,懷著渴望開拓些什麼的冒險心,獨自航向這個未知世界汲取養分──我認識的人中,有人去紐約的公關圈工作;有人在德國從事法律工作;有人選擇在上海的國際企業上班⋯⋯而我,如今也與這些人一樣,孤獨地踏上出走的第一步。

「獨在異鄉為異客」,在回信給安琪拉的末段,我寫下了這句話。包括我在內,選擇「活得孤獨」的這些人,在出走台灣時,從來就不是一片坦然的離開:對眼前的寬闊有著嚮往,迷茫與焦慮也始終侵擾著內心。

但或許正因為這樣的心理矛盾,反而讓不服輸的我們產生一種強大意志力,驅動著我們堅持這樣的生命價值,堅持自己選擇的道路。

以下是我自己的小故事。這不是在說仍在探索的我,足以成為誰的模範,更不是在鼓吹台灣年輕人到某個國家、某個城市。只是想藉由自己經驗的分享,希望能多少帶給同樣選擇起身行動,而不時感到孤獨的你,多一些的勇氣

「裸辭」之後,「北上」的起點

我因為對迎向天際的夢想與初衷,放下了新聞和外交的學歷,從頭開始學習飛行,並且考取民航機師執照

接著,我在訓練過程和工作中,更深刻地了解自己對航空事業和飛行價值的熱情,並清楚認識到自己渴望透過創業,傳遞航空的價值。於是,我輕裝簡行地來到了上海。

不像其他更早作準備的台灣青年,我並沒有花幾年的時間在中國就學,累積人脈和「接地氣」,反倒是「裸辭」了飛行員工作,來到這全球最具競爭力城市之一的「魔都」,開始了無知且蠻勇的野蠻求生記。

在上海仍有令人覺得振奮的創業生態,圖爲「新車間」創客空間活動上,一位大學教授熱情的跟台下的年輕人講解的創新「救火雲梯」項目。圖/Henry 提供

在上海的第一個月,我快速地吸收文化衝擊:譬如差點讓我喪命街頭的混亂交通、當地或是共享單車的破壞式創新,都是我在台灣做資料研究時,難以深刻體會的。

上海做爲中國最國際化的城市,某方面精煉地體現了如今的中國:體量大、資本多,人口組成多元複雜,資本驅動著各種市場價值。比方說,因為中小企業的快速發展以及搶攻市場的緊湊腳步,中小企業需要更有系統的成長,相對應的管理諮詢公司便如野草般蔓延開來。這樣的狀況,同時使得良莠不齊的公司成為了求職者的難題,也是我初期花費大量時間成本磨合的原因。

儘管如此,在上海仍有些斬獲──在快速大量的面試過程中,我大致理解了當前上海的產業態樣──以金融和資本為中心,國際企業雲集的都市。對比我希望以新科技應用為主的創業,這種都市型態並不符合我的規劃。

在剩下的一線城市中,北廣深三個都市比較起來,北京是最具有「互聯網精神」的都市。一方面跟重點發展的「互聯網+」以及「雙創」政策有關,另一方面北京的中關村(註),已經成為全球最具創新活力的重點城鎮之一。於是,我再次離開上海,當起了「北漂生」。

這次北京行是相當有目的性的:一方面我安排著跟一個航空新創團隊見面,另一方面則是累積創業所需要的資本、技術、人脈、團隊。由於中國的航空管制相當嚴格,儘管有著不遜於美國的偌大市場潛力,但是仍未被完全開發,通用航空的文化也不普及,加上航空圈如同台灣和世界各地一樣,存在著巨大的資訊不對稱,因此互聯網化的航空事業發展是必須的。

未來中國計畫五年內蓋 500 座機場,但目前仍不如美國般擁有遍佈各地的通用航空機場。圖爲 Mather Airport。圖/Henry 提供

「不靠譜」的項目多,只能靠自己迎向種種挑戰

然而與這個航空新創團隊見面後,對方許著「成為航空界的星巴克」的願景,並沒有打動我,對於戰略方向的歧見,使得我轉向先謀求研究中國的創業圈,來為未來航空領域的創業鋪路。

當前的中國,存在著「資本過剩」的問題,但是資本公司的投資,如今卻變得相當謹慎。原因是在前一兩年,由於各種創業項目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幾乎能寫出好 BP(Business Plan)的團隊,就可以「圈到錢」──這樣的狀況,給予創業詐騙很大的空間,因此也造成了投資緊縮的資本寒冬。但中國仍然完全不缺錢,缺的是「靠譜」的項目。

認識到了這一點,我決定重新學習起:為了熟悉創業生態,我立定了計畫,先從建立對項目篩選的專業開始,再以對資本投資邏輯的研究為終。

中關村恰好是達成上述計畫的中心,而我也很幸運地進入了該中心的最大平台之一(基於保密協議,請恕我不能透露名字),能在最前沿的科技尖端中與各種項目和技術為伍,終於正式啟動了我為航空事業「互聯網化」的創業準備。

「追根究底,誰不是獨立的個體,獨自生存於這個世界之中,追求自己的生命價值呢?」最後,在給安琪拉的信件中,我寫下了這句話。

也希望這句話,能勉勵選擇孤獨在海外生活的遊子們,我們的生活態度「並不孤獨」。

P.S. 預告下期的主題:「在中關村工作是什麼樣的體驗?」

註:又稱「中關村國家自主創新示範區」,為中國高科技及新技術產業聚集地,位於北京市和天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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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Henry 拍攝、提供

Henry/時區的工作者

一個天真的夢想家,有著新聞和外交的學歷,金融與航空的資歷。為了當飛行員放棄了台灣四家金控公司的 MA 職缺,為了更大的舞台而離開台灣北漂北京。
希望我的故事能鼓勵所有人成為 Walter Mitty,Make Your Own Secret Life!
如果願意跟我分享妳/你的經驗,歡迎來信:aviatorh@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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