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已正式成為高齡社會, 8 年後更將變成「超高齡社會」——借鏡荷蘭的「混搭」做法,讓高齡不再是「問題」

台灣已正式成為高齡社會, 8 年後更將變成「超高齡社會」——借鏡荷蘭的「混搭」做法,讓高齡不再是「問題」

文章的一開始,且讓我們先一起回顧一下剛過去不久的 2017 年:法國產生史上最年輕的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而大他 25 歲的法國第一夫人特羅尼厄(Brigitte Trogneux)也成為許多人的話題;「政治素人」川普正式就任美國總統;伊拉克總理宣布與極端組織(IS)三年多的戰爭結束;南亞洪水上千人身亡;朝鮮半島從危機到和談⋯⋯等等。

這些都是去年發生的世界大事,有的持續影響著我們;有的則如另一道平行時空,無法預知什麼時候,會牽動到台灣的經緯。

而在台灣,去年我們吵了勞基法修正案、風風光光辦了世大運、巴拿馬與我方斷交、痛失名導齊柏林、並持續為了年輕族群薪資「凍漲」與世代正義、轉型正義如何做等議題,繼續爭論與拉鋸⋯⋯。

之所以先回顧這些「國內外大事」,是為了帶出下面這個議題:

在這仍於外交困境的風中搖擺、年輕一代尋找定位與出路、政黨與團體的明爭暗鬥常常引發社會熱議的島嶼上,卻有一件可能大幅影響你我未來的關鍵事件,悄悄地發生了──

台灣在 2017 年,共有一千多萬筆、創下歷史新高的出境紀錄;也在這年 2 月, 65 歲以上的老年人口,首度超越幼年人口,「老化指數」達到百分之百。

圖/內政部統計處 最新統計指標

換言之,按照國際上的定義,如今台灣的人口結構組成已從「高齡化(ageing)社會」,正式走進「高齡(aged)社會」。

而根據行政院國家發展委員會人口推估報告(註一), 8 年後,台灣更將成為「超高齡(super-aged)社會」;甚至到了 40 年後,每一個如今努力生活、在夢想中掙扎與實現的我們,都將會成為社會老化指數高達 406% ,那青春「一去不復返」的一員──屆時每 10 位台灣人中就有4位是老人;每 4 位台灣人之中,有 1 位會是 85 歲以上的超高齡老人。

「老」是一條單行道,「少」的加入成雙行

這些看似與我們「暫不相關」的大數據,乍看之下,總多少帶點憂鬱、孤寂、不樂觀的味道。或許也因為如此,在台灣對「高齡社會」的討論,很多時候常常較為單一:

例如,為了散播愛心,關懷獨居老者,不時會有相關公益活動,或購買某些商品幫助弱勢老人的行動,在網路媒體被號召──這樣的溫暖行動當然相當值得嘉許,但「時效」過了之後呢?單靠「憐憫」和「關懷」,無法長期改善真正的結構性變化。

政府接手、社工介入,治得了生理疾病,也走不進心理。

先撇開台北市取消重陽敬老金,和增列預算的 20 項業務只有 8 項用於老人福利,抑或「長照一條龍」響亮的口號卻鮮少行動等等爭議不談──若完全把所有面對高齡社會的工作,推給政府來執行(雖然他們責無旁貸),我們到底能指望些什麼不同?二來,是教育:人人的思維中,若少了「以人為本」的認知──那是一種每個人都需要充滿自信、自強、擁有潛力的「信念」──而社會又被「華人傳統」中的孝悌和養兒防老等觀念綑綁,未來只會看到越來越多如今已經時時刻刻在發生的案例:年輕家庭被老病長者拖磨失去了耐心,卻又怕戳破三代同堂的幸福泡泡,更被「養老院」一詞嚇壞,最後造成無數長者和年輕者,同樣都無法過著幸福生活的遺憾。

「老年人」,不該是一項社會「問題」──因為凡是「問題」就意味著要「被解決」,但每個人都走在衰老的路上,社會也不可避免地充斥各種老態,所以,「老了、老了」,它並不會是一個「有完結的時間點」,而是一個持續性的、長遠的演變狀態,包含著「時間的流動」。

只是單向的要去「照顧」老人,而不轉換心態,思考如何在「老去」的單行道上,享受「雙行」的流動?

鋪陳了這麼多,以下想要分享荷蘭民間「青年與老年」結合的「創業模式」,他們讓青年深入老人圈、老人踏進新世代,讓「不同年齡層擅長的事」與「新舊想法」充分刺激,不但解決老年人的孤獨與脫節感,進而使人口結構的轉移不再是社會和政府的負擔,文化亦有所傳承:

Granny's Finest:年輕設計師 vs. 奶奶編織巧手

讓我們先將時光倒轉 6 年──2012 年時,荷蘭官方統計, 290 萬 65 歲以上的老年人,有 90 萬人「覺得孤寂」,部分甚至已有憂鬱傾向。此外 CBS 預估 2040年,荷蘭的社會結構中,將有 20% 以上是老年人,其中 200萬 人會達到 80 歲以上。

其實,荷蘭早在 2005 年,就已進入「高齡社會」(台灣是 2017 年);預計在 2021 年進入「超高齡社會」(台灣是 2026 )──也就是說,台灣在去年正式進入荷蘭目前的狀況,將會面臨許多荷蘭已經面臨的情形。

面對多數孩子在成年後搬出父母親住家,荷蘭作為「福利國家」,對於老人照護一直不遺餘力,但「養老院」不過只是所提供的社會服務的一環。最重要的觀念,還是人人都把年長者看成是同樣需要「心靈滿足的人」。

2009 年,Niek van Hengel 到養老院拜訪爺爺——他看見一位老奶奶在織圍巾,便好奇問她要織給誰呢?老奶奶說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編織一直是她的興趣,但她所有的孫兒都有了,再也沒有人需要了,可是她仍仰賴「編織」來打發時間。

Niek 看老奶奶手工精細、動作敏捷,靈光乍現:「這就是我們這一代所沒有的技巧啊!如果每個人都有一份來自奶奶的溫暖,那該有多好!」

於是, Niek 找了想創業的好友 Jip Pulles 討論,在透過他在設計學院的妹妹認識了一些年輕的設計師,「Granny's Finest」的理念於是確立:

1. 目標:透過組織每週一次的編織聚會,提供咖啡與餐點,一邊持續手作的嗜好,一邊建立並維繫友誼,排解老年人的憂鬱與孤寂。

2. 設計 Designed by the new:由掌握時尚趨勢的年輕設計師設計樣式、顏色、素材,使得老奶奶(有些爺爺)織的圍巾、帽子、手套等織品符合潮流。

3. 手作 Handmade by the best:「沒有任何人比得上老一輩人傳統的巧藝功夫了!」加上使用高品質的羊毛線,讓一針一針用愛編織出來的成品更有「溫度」。

4. 用途 Worn by the greatest:兼具保暖與時尚之外,每一樣成品都是獨一無二的,並附有編織者的手寫卡,喜歡的人可以上 IG、官網分享照片,與奶奶互動,表達感謝、說說話。

Granny's Finest 組織的編織俱樂部從鹿特丹發散, 2012 年獲當地特別貢獻獎後,擴張到全荷蘭,而「年輕一代與孤寂老人」結合創業的想法亦傳到英國,獲「Join Our Core Contest」獎。

這樣一家社會企業,不但讓社會新人得以實現夢想,更重要的是,常被認為「跟不上社會變化」、「過時」的老年人的心靈也得到滋潤。而商業行為中獨創的小卡巧思,除了讓老年人與社會更多互動,同時,購買的人也可以感到「自己共同分擔社會的責任」。

接著,從荷蘭國稅局、荷蘭當時的女王 Princess Beatrix、總理 Mark Rutte 都頒獎肯定或穿戴 Granny's Finest的手作圍巾,並邀請具有此新穎點子的創辦人一同來討論「老人孤寂」如何更加改善──手作織品成為荷蘭流行的復古風配件,也促使小孩子、年輕人們願意去學習編織,延續傳統。

世代融合,務實的荷蘭人一舉數得

面對人口結構快速轉型,台灣政府在老年照護已投入一定心力,去年也開始施行的長照服務法。然而,我們仍舊停留在硬體設施的加強階段,建設長照中心、辦理長青學苑、社區志工關懷等──這些當然都沒有不好,但美中不足之處,卻是忽略了「世代融合」,能激盪出更多火花與可能性!

另一個荷蘭不同年齡層「混搭」的例子,還有 Humanitas 的養老院,提供大學生免費住宿,但條件是每個月陪老人 30 小時,一週準備一次晚餐共享,從「強迫」相處,進而了解彼此──他們逐漸與院內老人,成為如孫子女和祖父母般的關係,老人心情愉悅了、健康或孤獨導致的憂鬱孤寂感緩解了,年輕人也學到如何和長者相處、交換彼此人生經歷、相互學習,讓高齡的社會便充滿各種活力,減少隔閡。

結語:

「如果將不同的人混在一起,使得大家都能融入社會,那麼社會就會更強壯。」這是提出混齡居住的 Gea Sijpkes 所說的,在一條船上,休戚與共。

是人,都需要感到自己有用,都不希望成為問題製造者。在我們追尋、實踐夢想的 30 歲之時,台灣將在短短 8 年後,由「高齡社會」轉為「超高齡社會」,演變的速度之快(瑞士花 40 年、荷蘭 16 年、美國 14 年、日本 11 年),讓人有點措手不及,或甚至還未意識過來。但,只要有效「結合」、「混搭」不同年齡層的社會交流,也能夠化「問題」為待挖掘的「潛力」與「希望」。(註二)

「老有所居」只是基本,老化的社會要靠「連接世代」使其活躍起來,而走在潮流軌道、富有點子與能量的年輕一代,既然不要「老不起的未來」,或許可以從現在思考,我們能開始做些什麼,讓「老少結合」此相得益彰的思維模式,存在在一代又一代的社會運作之中。

希望邁向「超高齡社會」的台灣,沒有誰因此被忘記,而能持續保持勇健、活潑與快樂。

註一:國家發展委員會
註二:台灣雷同此概念的創新如:入選台灣第一屆百大青農的馬聿安,辦理農民社群互助,並教導種植經驗豐富的老農民,栽種自己研究、蛋白質含量高的「十八麥」,找到農業新出路。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Matt Hahnewald@Shutterstock、附圖/Granny's Fin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