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董的「紅鲱魚」?

郭董的「紅鲱魚」?

上周的臉書很熱鬧:先是「舉書同哀」巴黎聖母院被焚;接著又因郭董宣布參選總統、角逐國民黨內提名初選,帶起了「媽祖託夢潮」。

但就在郭董「被托夢」而宣布參選的前一天,不知大家有沒有注意到另一則想來頗令人玩味的新聞:

郭台銘在 4 月 16 日,參加由外交部、遠景基金會及美國哈德遜研究所合辦的「2019 印太安全對話」論壇時,由於認為自己不受尊重,於論壇結束後數度飆罵論壇講者之一、民進黨籍立委蕭美琴與該會不尊重其提問,「看都不看我」、「你不敢看中華民國嗎?」。

最後,郭董在記者群簇擁中,撂下:「這不是台灣民主」、「如果是一言堂,我來參加幹嘛?」、「我要告訴白宮,這就是民進黨!」等話語後,轉身離場。

隔天( 4 月 17 日),郭董上午說自己「被媽祖托夢」,下午就正式宣布參選總統了。

公關、談判策略的經典案例:紅鯡魚

雖然作者本人很愛算命,但畢竟換日線不是媽佛版,在此就先不討論是否因為郭董受委屈後「人神共憤」,媽祖感到傷心憂慮,才托夢工商界偉大領袖「選總統、救救台灣年輕人」的。

這一連串事件讓我聯想到的,是在談判學與公關策略中,經常被使用的經典案例:紅鲱魚(Red Herring)。

「紅鯡魚」一詞的典故,相傳是由於動保人士用煙燻鯡魚來混淆獵犬的注意力、讓獵犬無法獵捕小動物,因而被衍伸為泛指在商場、政治談判或公關策略上,「用來混淆視聽」的煙霧彈。但「紅鯡魚」和「煙霧彈」(smoke bomb)在公關策略的執行方式上又略有些不同:前者多指「以一個無關的議題轉移注意力」;後者則是「將主題焦點以各種方式模糊化」。

而國際談判史上,關於「紅鯡魚」最經典的教科書例子之一,發生在 1952 年左右的南北韓戰爭停火談判。柯林頓政府時代的白宮談判顧問 Roger Dawson ,在其教科書級鉅著《Secret of Power Negotiating》中,分析了這個例子:

談判開啟前,南北韓雙方都同意各自提舉三個中立國、與兩個調停國來代表雙邊立場。南韓方面列舉挪威、瑞典、瑞士;北韓則提出波蘭與捷克、卻對於第三國的人選舉棋不定。最後,在聯合國的敦促與「國家民族的大義考量下」,北韓「同意先開啟談判、後決議第三個中立國人選。」

誰知,談判正式開啟後不久,北韓表示:「我們找到第三個中立國代表了!」而這個「中立國」,是蘇聯⋯⋯。

圖/郭台銘臉書

用「假議題」換「真效果」,南北韓談判中的紅鯡魚經典案例

(以下為設計對白)

北韓代表:「蘇聯怎麼樣,有沒有很中立?」
與會諸國:「蘇聯?等等,你說蘇聯?!」
北韓代表:「沒錯,蘇聯。蘇聯既中立又公正,可以充分代表我方立場、以中立國身份參與談判。」
與會諸國:「開玩笑,當然不行!」
北韓代表:「我就要蘇聯,蘇聯為甚麼不行?」
南韓代表:「因為他不公正;你找蘇聯當中立國、那我豈不也可以找美國來當中立國?」
北韓代表:「蘇聯哪有不公正,他很公正!給我蘇聯,不然免談喔⋯⋯。」

以上為作者想像的「設計對白」。但事實上可能也很接近實況:因為這圍繞著蘇聯是否能代表中立國參與談判的「鬼打牆對話」,一來一往,讓整個停火協議談判拖了整整近一年。

到後來,甚至拖到與會諸國從倍覺荒謬到自我懷疑起來,認真思考究竟要不要膠著在蘇聯問題上、還是乾脆讓步算了?

卻沒想到,北韓此時忽然表示:「我們願意忍痛在蘇聯問題上讓步。但是南韓必須在協議中,撤銷禁止我們整修機場的限制。」

重新還原當年狀況:在 1952 年談判開啟前,原本南北韓雙方在會前協議中均同意,雙方在談判期間都暫停修整軍用機場。但北韓簽約後才發現,這樣萬萬不可!——因為南韓的戰鬥機仍可以藉美軍的航空母艦起飛;但北韓軍機卻非得用機場跑道不可。

換句話說:「廢止事前協議中,雙方停止整修軍機場一條」,才是北韓的真實目的。「蘇聯的中立國議題」,只是北韓為了換取談判籌碼的「紅鯡魚」而已。

看懂公眾人物的言行,清醒判斷其真意

時間拉回今日:縱橫全球商場這麼多年,大智大略如郭董,自然深知自己「一言以興邦、一言以喪邦」的影響力。更實在難以想像,他真的會為了一場座談會中,區區 pannel speaker 之一沒有對他「投以關注的眼神」如此動怒,甚至在連續飆罵對方不尊重自己 8 次、撂下「我要去告訴白宮」後,再對場外記者群訴苦、又於臉書專頁上發千字文痛批一次——然後緊接著在第二天,就說自己「夢到媽祖」,決定出馬參選總統了。

究竟「選總統、夢媽祖、飆立委、狀吿川普民進黨不民主⋯⋯」,以上策略孰為先、孰為後,何為真意圖、甚麼又是假議題?甚至連郭董參選總統本身,會不會也是另一條「紅鯡魚」而已?這個問題,由於你我都不是雄才大略的郭董,恐怕也只能靜待時間來回答了。

但我們可以做的,或許是隨著選舉季的再度來臨,更加清醒、也更有意識地看待不論黨派、各大小公眾人物們的一言一行。並提醒自己時時保持獨立思考的習慣,以做出最好的判斷與決策。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截自YouTube、郭台銘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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