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化到底可不可以教?- 從「李文批台論」的網路留言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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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長女李文日前在媒體發表了對台灣這個國家的觀感,其中提到「台灣人小鼻子小眼睛,小家子氣,不國際化,小島情懷嚴重…」等個人評論(相關媒體報導連結,其實她也同時發表了對台灣優點的個人看法)引發輿論舌戰,有人覺得她說的對,也有人覺得她以偏概全。

我個人不認識李文,也沒有興趣加入戰局,更遑論去替她的言論背書,但我覺得「台灣夠不夠國際化」是一個可以好好 debate 的議題──因為不管是什麽國家,總是有思想不同的人,言論自由為的就是讓不同思想交互激盪,促進社會的變革或凝聚共識。況且到底怎樣才算「國際化」,至今沒有什麼定論,大家也可以發表自己的想法,盡量理性互相交流。

然而我比較不能接受的,是這種也許你也很熟悉的回應:「這麼愛批評台灣,幹嘛還回來,滾回你的『祖國』去吧!」

這種非黑即白、看似有關聯,實際上卻離題的「反射性防衛式留言」,如今在網路上越來越泛濫,基本上它適用於所有對台灣提出批評的言論──如果評論者住在國外,或是曾移居他國,就會被一群戴著「愛國」大帽子的鄉民圍剿,最常見的攻撃方式就是叫評論者滾回去,或諷刺評論者崇洋,覺得「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如果評論者住在對岸,更會挑起鄉民們對於兩岸關係的敏感神經,「滾回祖國」成了最強力的炮火。這些鄉民也許在留言時覺得很爽,殊不知這樣的表現正好印證了李文説的「不國際化」。

「這裡一切都很好,不喜歡就滾出去」,就是「愛國」嗎?

這些人在叫李文滾回去時,大概沒有想過他們今日享受的民主政治與言論自由,其實也是當年國父孫中山先生等人吸取西方文化的精髓,奔走各地宣傳理念下,最終推翻滿清封建帝制的成果──

我知道這樣講可能又會有鄉民出來說,孫中山先生是「中華民國」(中國)的國父,不是「台灣」的國父,那麼在此補充,台灣本身民主化本土化的過程中,無數「台派」大老、黨外人士在起身對抗專制威權的過程中,也是因為如「美麗島大審」時,無數海內外台灣人的奔走下,美國國會議員及國際人權組織的關切、各國媒體來台採訪,最後在美國為主的國際輿論壓力下,當時的國民黨政府才將許多一度被以叛亂罪問死的重要黨外人士,改判有期徒刑。(詳細資料請參考維基百科:美麗島大審)。

說得直白一點:如果過去沒有這些「國際化」的先驅,只有動輒叫外來影響力滾回去的民眾,這批鄉民現在可能連發言的機會也沒有。

每個社會、文化都有其優缺點,如何截長補短,參考別國的進步之處,也許直接照單全收、也許調整為適合台灣國情的方式來改善我們的國家,讓台灣成為一個更好的地方,在我看來這才是真愛國,活在自己的小宇宙,拒絶批評、否定別國的長處,在我看來只是懶惰、自欺欺人和故步自封,是最不愛國的表現。

國際化的第一步,從接受不同、包容批評的雅量開始

這也引發我想寫這個主題的動機,很多人在討論國際化到底可以不可教,我認為當然可以,媒體機構、教育單位都是國際化這門科目的講師,但國際化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應該是破除這種以愛國當幌子,一味抵制從海外傳來的批評的思維。換句話說,我們必須願意打開心胸與視野,去接受和自己熟悉的文化背景不同的觀點,有時候還必須拿出接受批評的雅量,因為有建設性的批評,往往是進步與創新的起點和動力。

此外,我認為政府也該由上而下,從政策面打造兼容並蓄、尊重差異與多元性的社會風氣,因為這些是培養開闊視野最重要的養分。

以英國為例,政府十分重視推廣對不同種族與文化的尊重,因此即便在幼稚園時期,老師就會從遊戲或其他互動中加強小朋友對世界的多元理解,因此大部分的英國孩子在進小學前就知道不是只有聖誕節值得慶祝,回教的齋戒月、華人的春節一樣是很重要的年度盛事,因為在英國的教育系統裏,培養尊重不同群體的意識是十分重要的課題,而從小學階段起,這項主題甚至還被納入「國民教育課程(National Curriculum)」裡。

平等和多元,絕非一蹴可幾

而在英國職場工作,有兩個字你絕對要知道:” Equality(平等)”和” Diversity(多元)”。這是英國政府為了確保工作場所裡,所有員工享有平等的機會與免於歧視的權利,所制定的《平等法案(The Equality Act)》裡最重要的兩個鐵則。

” Equality(平等)”指的是針對年齡、性別、種族、肢體障礙、懐孕、婚姻狀況、性取向、性別認同、宗教背景等9項指標的平等,也就是説無論員工屬於哪一個族群,雇主必須給予一律平等的機會;而” Diversity(多元)”是指在尊重員工可能來自各種不同背景的前提下,認清各族群有不同的需求,而提供合適的支持與協助──譬如爲信仰回教的員工在齋戒月期間提供彈性工時的選擇、為生完小孩回來工作的員工提供哺乳室等。Equal Opportunity(平等權利)在英國有越來越受重視的趨勢,尤其在政府機關或學術機構,這可説是最重要的「政治正確」。

當然,以上這些人為的政策,如果少了對多元文化秉持 open-minded 態度的自覺也是枉然,這也是為什麽即便都是英國人,從小受一樣的教育、在一樣的社會規範下成長,有些人非常包容多元,有些人依然有著刻板印象或隱性、顯性的歧視行為或想法;有些人對於台海兩岸關係的認知和我們差不多,有些卻還是連台灣和泰國都分不清楚。

國際化是一種理解世界的態度,也是一種尊重差異的精神,更是一種習慣接觸多元文化的生活方式,它不是一蹴可幾,也不會憑空出現,它需要時間去培養,需要空間去發展。

而邁向國際化的第一步,就是盡量打開心胸接受不同的聲音,同時屏除拒絶接受指正與批評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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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劉書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Rawpixel.com@Shutterstock

作者大頭照

讀者太太/英國職場放大鏡

英國人妻讀者太太 Mrs Reader,土生土長台北人,2011 年移居英國,與老公 Mr Reader 育有一子。國立政治大學社會學系、上海復旦大學新聞研究所畢業,當過 5 年記者、2 年精品公關。目前定居英格蘭中部,任職整合行銷公司客戶經理,同時為求職網站 mit.Jobs、《30+BLOG》駐英國特約作家,撰寫關於職場、親子、生活的跨文化社會觀察與現象解析。更多介紹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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