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是全美國人的公敵?──36 年來第一次,美國總統缺席的白宮晚宴

媒體是全美國人的公敵?──36 年來第一次,美國總統缺席的白宮晚宴

「面對挑戰,我們必須以真相為基礎,那才是我們建立認同,推動國家前進,以及幫助這個世界改變的唯一途徑。

今晚對那群窮盡一生來實踐這個理想的人來說是一個明證──他們每一天都盡全力讓真實被看見,所以我想用『謝謝』來總結我的最後一場白宮記者晚宴。

我為記者們所做的一切感到驕傲。在強化民主的路上與你們一同並肩作戰不僅僅是一個榮譽,還是一項殊榮。」

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去年於白宮記者晚宴(White House Correspondents' Dinner)的致詞言猶在耳,展現了八年來的好關係,然而歷經不到一年的時間,白宮與媒體的關係儼然變天。不僅新任總統川普在大選中便明指新聞媒體是「全美國人的公敵」,如今他更拒絕參加歷史悠久的白宮記者晚宴,並在賓州舉辦大會,與晚宴「打對台」,成為 36 年來第一位不出席的美國總統,宣示意味濃厚。

其實,川普在二月便宣布將不參加今年的白宮晚宴,不過事過近三個月,它成為總統上任後少數兌現的承諾之一,顯然他與媒體的關係並沒有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修復,而總統的不出席更加深了彼此之間的裂痕。試想,上一位沒有出席的美國總統雷根,可是有充分的理由──他遇刺了!

白宮記者協會的誕生

1981 年 3 月 30 日,雷根於美國哥倫比亞特區的希爾頓酒店與工會團體代表見面,離開時遭到歹徒槍擊,被子彈擊中肺部,後來因傷之故未能出席當年的白宮記者晚宴,但仍很有誠意的打電話致意,並在通話中幽默的說:「如果我能給大家一點建議,當有人跟你說快衝進車裡的時候,照做就對了!」調侃了一下自己差點遭刺殺的過程。

而雷根的幽默絕對不是晚宴歷史中的特例。白宮記者協會(White House Correspondents’ Association)於 1914 年成立。當時傳聞威爾遜政權下的國會委員會欲限制部分白宮記者的採訪權,在新聞圈引起公憤。記者迅速組織協會予以反擊,後來雖然證實是虛驚一場,但白宮記者協會也正式誕生,並於 1921 年舉辦了第一場晚宴。自 1924 年連任成功以後,小約翰成為第一位出席晚宴的美國總統,從此建立了總統每年固定出席的傳統。

晚會意義:是言論自由,還是影響客觀?

當然,也不是每一位美國總統都乖乖的出席了,包括總統卡特與深陷水門案的尼克森總統都曾拒絕過出席晚宴,不過這是一場總統與媒體打好關係的場合,要是沒有特殊原因拒不出席,難免顯得不夠大度。尤其在 80 年代後,晚宴開始邀請知名搞笑藝人表演,在無數的反諷與調侃中,形成一種另類的美國文化:總統必須要懂得幽默。

筆者仍記得 2006 年第一次收看晚宴轉播時,小布希總統因伊拉克戰爭備受爭議。那一年邀請了知名脫口秀主持人史蒂芬‧柯貝爾(Stephen Colbert)出席,歷時近半小時的表演,他極盡能事的消遣小布希政府,最後甚至與白宮名記者海倫‧湯瑪斯(Helen Thomas)合作製作短片,諷刺小布希政府在沒有找到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就公然入侵伊拉克,而小布希只能在台上乾笑,讓觀眾看了大呼過癮。

對筆者來說,那不僅僅是娛樂,更是一種反抗,也深深把晚宴所代表的自由言論精神烙印在心中。

不過,近百年歷史的晚宴,也並非毫無爭議,從被外界質疑白宮與記者的關係過從甚密,影響記者報導的客觀性(不少新聞媒體也因此拒絕參加晚宴),到晚宴本身的奢華程度(從最初僅 50 人出席的晚宴,現在已是眾星雲集,成為華府政要、好萊塢明星、歌手和知名運動員的社交場合),以及媒體近年來偏袒民主黨的政治色彩,都在在讓人詬病。

只要置身話題焦點,川普願意忍受嘲笑

川普拒絕出席,明顯是想遠離充斥民主黨支持者的媒體聚餐,在自媒體發達的今天,他或許認為自己不需要傳統媒體的支持,又或許在百日執政備受抨擊的當下,此刻的他更需要在同溫層取暖。無論理由如何,川普並非一個無法忍受幽默感的人,也懂得要如何討好自由派的選民。

2011 年,仍考慮參選的川普參加了電視頻道「喜劇中心」(Comedy Centeral)的節目,任由搞笑藝人嘲笑他像「狐狸」一般的頭髮,以及他自稱「白手起家」的企業,當時造成頗大迴響。節目製作人回憶說,當我們在製作過程中越來越認識川普,事情就越來越明朗:只要他是話題中的焦點,川普能夠接受任何事情。

川普為什麼不出席?

那川普為什麼不願意出席白宮記者晚宴呢?一方面,我想他可能認為他與媒體之間的關係已經到了難以修補的程度,無法在晚宴中得利,另一方面,面對口無遮攔的媒體們,他受傷太嚴重了。

2011 年,川普作為華盛頓郵報的來賓應邀出席當屆的白宮晚宴,席中他不但被歐巴馬數落,更被脫口秀主持人賽斯‧梅爾(Seth Meyers)嘲笑到體無完膚。宛如被公然霸凌,川普或許想笑但他始終笑不出來,他等於在電視鏡頭下被言語凌遲。有過那樣慘痛的經歷,無論任何人都難以忘懷,更別提要重回舊地「觸景傷情」。

永遠的間接受害者

然而,這也造成兩邊對立的加劇。川普的不出席可能是政治色彩的不容,或者心理陰影,但在媒體的眼中,則成為新的話柄,甚至說的嚴重一點是違反美國憲法精神。如此互動杜絕了雙方和解的可能。這樣的不和解,不只是卡爾.文森號在哪裡,或是希特勒有沒有使用化學武器的問題,而是他們兩邊所代表的階級上的不和解。

也許,美國的左派認為他們攻擊的是一個謊言,是一個假象,是一個強權,是川普本人,但他所代表的群眾將永遠成為間接傷害的受害者,正如演員梅利.史翠普 (Meryl Streep) 在金球獎獲獎致詞時的義正嚴詞,或許目的是要捍衛美國的多元文化和言論自由,但仍不小心指稱美式足球和自由搏擊不是藝術──她或許當真這麼想,卻不意詆毀另一群人的生活價值,揭露兩個正在背道而馳的群體:內陸與沿海,貧困與中產,保守與前衛。

於是 2017 年的白宮記者晚宴在沒有總統的情況下順利落幕,但美國的分裂仍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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