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只有努力還不夠的時代:給徐重仁總裁的一封信

陳熙文/談談

2017/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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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總裁您好,

日前聽到有總裁罵年輕人「草莓」,我很是義憤填膺,心想又來了,急忙上網一探究竟,後來才發現是誤會一場,您自始至終都沒有稱呼我們是草莓,真是不好意思,還望您見諒。

自從職場觀察家翁靜玉在 90 年代提出「草莓族」(註一)一詞,它就成了七、八年級生的原罪,讓各種水果、軟性甜品成為年輕世代的標籤。對此,我們敢怒不敢言,明明工時就是歷代最長(註二),但還是不得不與布丁、果凍、水蜜桃等食品比肩,只好下班後多吃一點,以洩心頭之恨。

薪資水平與房價變化

不過,儘管您沒說年輕人草莓,但似乎還是認為您的經歷比我們辛苦了一些,1977 年(民國 66 年)於日本取得碩士學位,28 歲初出茅廬,月薪換算台幣僅有 9,000 元,與當今的平均薪資水平不能比(註三),但您還是苦幹實幹,最後創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誠然,您的經驗談勵志非常,有許多值得晚輩學習借鏡的地方,但總裁日理萬機,可能對時下年輕人的現況沒有實際掌握,請讓我來為您梳理梳理:

首先,我們先來看月薪 9,000 元在民國 66 年到底是多還是少。由於個人能力有限,我所能找到最早的數字來自於民國 69 年的經濟部統計資料,其數據顯示,當時的平均月薪為 8,843 元,可見總裁您非常的幸運,踏出社會的第一份工作就拿到比平均水準更高的薪水。

不過更讓人好奇的是,那換算作今天是多少錢呢?一開始我也摸不著頭緒,但由於有行政院主計總處的貼心服務,讓我不用費心比較消費者物價指數,直接透過「購買力計算器」便能輕鬆換算,其結果顯示,民國 66 年的 9,000 元相當於民國 105 年的 28,405 元,已高於現在青年初次就業的平均薪資 25,540 元。(註四)

不過,要是我們再加上房價的話,兩者之間的差距就不只是 2,865 元而已。

由於無法取得當年全台的確切平均房價數字,我們可以利用房價所得比(平均房價與家庭年均總收入比例)來看房價的漲幅。

根據研究指出,民國 66-70 年的房價所得比為 4.40,也就是說當時房價平均為家庭年均收入的 4.4 倍,然而根據內政部的統計,2016  年全國房價所得比已攀升至 8.97,台北市的房價所得比甚至高達 15.07,等於一個家庭不吃不喝多年也未必買得起房子。

一個只有努力還不夠的時代

如果撇開房價不談,由於物價攀升,生活必需品的項目增加,現代年輕人必須投入更多的金錢生活。根據衛福部社會救助及社工司的資料,全國最低生活費已達 11,448 元,約佔青年勞工月薪的 40%(註五),不過台北市的消費支出更誇張,最低生活費升至 15,162 元,超過青年勞工平均月薪的一半之多!(註六)

換言之,年輕人辛苦賺的薪水,大部分必須用來維持生活所需,要是再要求存錢買房,則不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買到房子,生活品質鐵定是慘不忍賭,總裁您又於心何忍。

您當然可以說年輕人不能貪圖享樂,要想著先苦後甘,但這樣的勵志話語已不能掩蓋勞動市場嚴重扭曲的事實。低薪與長工時消磨著青年,侷限他們的視野與格局,讓人看不到未來,只能窩進「小確幸」取暖,卻還要被長輩責難。更何況,如果上一代人的努力是為了讓下一代人過得更好,那面對困境的解決辦法,怎會是遭遇血汗的時候,要求他們再血汗一點?

我明白老一輩的人只是擔心,為年輕人何去何從乾著急,不得不「老生常談」,希望能傳承一點過來人的經驗,但年輕人正面臨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個只有努力還不夠的時代。

民國 66 年的台灣是一個蒸蒸日上的台灣,那一年的經濟成長率為 10.88%,國內就業人口只有不到 600 萬人,失業率僅 1.76%。我想那一代的人就算看不到未來,也滿懷希望。所以作家張曉風才說得出:「錢差不多總是不夠用的,但也想不出自己缺乏過什麼。我們對自己有自信,對社會國家有自信,我們相信只要在奮鬥,總不會活不下去的!」(註七)

你們當時興許說不出來,但肯定也不會感到意外。4 年後,台灣的進出口翻倍,外匯存底從 13 億 4 千 5 百萬美元增值為 72 億 3 千 5 百萬美元,寫下了台灣經濟起飛的開端。

別誤會,並不是說那些成果得來容易,我更欽佩你們白手起家、開疆闢土的勇氣,然而亦如當年奮鬥的你們,我們也正面臨屬於這個世代的戰鬥。如今我們面對的是每年欲振乏力的經濟成長(註八),3.85% 的失業率(註九)(青年失業率:20-24 歲 12.49%,25-29歲 6.63%(註十)),以及越來越捉摸不定的商業模式。我們或許氣餒,但是還沒放棄。

以我身處的媒體業為例,近來一家品質備受肯定的新媒體面臨裁員的命運(註十一),他們何嘗沒有努力,但依舊碰壁。同樣的,我每天都看著敬愛的年輕同業投身到「爆肝」的超時工作裡,犧牲私人的時間,只為了再寫一篇好報導,期望能戰勝這個市場,扭轉壞局,但前途依然茫茫。

我想,這個世代未必比其他人更努力,但絕對沒有少用力氣在探索未來的方向。我們不用奧援,也不用拉拔,要的只是一點肯定。假如我們有一絲對島嶼之外的好奇,盼望用愉悅的心情去感受;假如我們對生活還保有一絲浪漫、覺得還有做夢的餘裕,那是你們這一代交給我們的禮物,請別把那禮物從年輕人手中拿走。

天亮了,為了寫這封信給您,我一夜無眠,是在回應總裁,也是在向所有父母解釋青年困境。等等我打算去全聯買早餐,還望總裁您體諒,別認為我太會花錢。

註一:「草莓族」一詞的典故出自 Career 就業情報董事長翁靜玉於 1993 年所著《辦公室物語》,原是形容 1961 年後出生的世代,外表光鮮亮麗,但是在職場上一碰即爛,承受不了挫折,後來多半形容 1981 年後出生的世代。
註二:2015 年,台灣平均年工時為 2,104 小時,僅次於新加坡,墨西哥及韓國。
註三:主計總處公佈,2016 年台灣人平均月薪為 48,790 元。
註四:引自勞動部 15-29 歲青年勞工就業狀況調查統計結果。
註五:根據 15-29 歲青年勞工就業狀況調查統計結果,青年勞工平均薪資為 29,427 元;11,448 元約為 29,427 的 40%。
註六:根據 15-29 歲青年勞工就業狀況調查統計結果,青年勞工平均薪資為 29,427 元;15,162 元約為 29,427 的 51%。
註七:引自張曉風著《地毯的那一端》自序。
註八:據主計總處統計,2015 年全年經濟成長率為 0.72%,2016 年為 1.5%;預估 2017 年為 1.92%。
註九:引自勞動部 2017 年 2 月數據
註十:引自行政院主計總處 2016 年 12 月人力資源調查統計一月報
註十一:網路媒體「端傳媒」日前宣佈,因未能找到新投資者及現有資金不足,決定大幅裁員。

《關於作者》
陳熙文
台大新聞所碩士、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心理雙學士,現職記者,評論可見於各大媒體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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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flickr@McKay Savage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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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熙文/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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