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留意的川習會,亞洲風雲的起點

無人留意的川習會,亞洲風雲的起點

「川習會」於 7 日落幕,堪稱雷聲大雨點小。世界兩大強權領導人的首次會晤,因美國向敘利亞發動「懲罰性」軍事行動,而被媒體鎂光燈忽略。儘管兩國最後達成共識,推出「百日維新」的雙邊貿易改革承諾,但缺乏具體做法,讓會面本身更顯空洞──既有的問題沒有解決,新的問題又接踵而來。

一改光說不練,川普給中國的下馬威

美國總統川普好萊塢式的戲劇性決策──於敘利亞政府軍違規使用化學武器,造成至少 70 名平民死亡的隔日,即吩咐由地中海發射 59 枚戰斧巡航飛彈攻擊敘利亞軍事機場,以示懲戒,大有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之風,卻肯定讓當時作為座上賓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頗為尷尬。

究竟美方是否有事先告知習近平或習的決策團隊,中國外交部的發言表示:「沒有這方面的信息。」顯然中方直到行動發生前都被矇在鼓裡,以至於至今都無法完整表態,甚至極力於發言中主動淡化事件的重要性。

在外界眼中,川普決策的宣示意味濃厚,不只展現他最作為美國新任領導人的風格,翻轉大眾對他光說不練的普遍想法,更要強化他已是美國總統的形象──有什麼方法勝過以使用武力的當機立斷來確立權力的存在。

然而,看在中方的眼裡,川普的行動可能不只是一次對世界的權力展演,而是一個清楚的下馬威。尤其北韓才於日前朝鮮半島東部發射多枚彈道飛彈,川普的行為像是在告知中方:他不會吝嗇使用武力來解決問題,如果中國不能有效約束北韓,則敘利亞不失為北韓的前車之鑑(美方隨即於 9 日以維持朝鮮半島和平為由,欲在西太平洋部署卡爾·文森航母戰鬥群,所有行動都在在顯示川普「以武力解決國際威脅」的中心思想)。

美國的政治提款機──「中國」黨政合一的危機

而川習會的脫稿演出,肯定也讓一向謹慎,在外交互動上習慣按規矩來的習近平「印象深刻」,影響他今後對於川普的判讀。不過眼前更清楚的是,原來兩國(甚至於世界)希望解決的問題,少了媒體關注的壓力,如今通通被擱置,懸而未決。

首先,川普一直以來將中國看作政治提款機,將美國經濟的根本問題歸咎於中國崛起和它強硬的關稅壁壘。此舉不但與習近平「和平崛起」的低調作風背道而馳,對於轉型中的中國經濟也產生無形的壓力。然而中國作為美國的貿易逆差國卻難以在短時間內拿出立即見效的反擊策略,只能挨打不還手。

特別是在中國內部依舊面臨經濟成長率持續放緩、房地產泡沫化、地方政府負債攀升等問題的當下,中國無力於內外兩面作戰。中國明白自己不能為贏了面子而輸了裡子──兩國如果在貿易上起糾紛,甚至從隔空交火,演變作實質的貿易戰,則中國縱然是美國的債主國,也必須承擔莫大衝擊。

(值得注意的是,共產黨的政權維繫與經濟的發展密不可分。美國或許能承受經濟上的大蕭條而維持行政權的行使,但經濟上的崩盤卻可能意味著共產黨的淘汰。換句話說,美方有豁出去的籌碼,中國卻沒有不怕死的能耐。)

但更令中國頭痛的是,美方的經濟情況也沒有好轉,尤其是在川普預計大幅刪減聯邦預算,獨獨加碼軍事預算的同時,似乎預告著美國新一波的經濟低潮。而經濟的衰敗將大大增加川普的激進和不確定性。面對未來接踵而來的國內問題,川普必須確立一個外交上的對手來轉移國內民眾的注意──中國從選前就一直是他的頭號目標,今後也必然繼續扮演這個角色。

對此,中方急於與美國建立某種默契,但在川習會上幾乎無功而返。而雙方在北韓問題上沒有作出任何公開表態,也讓人相當意外(後來我們知道那是由於川普有意不再透過中國來約束北韓所致)。

無功而返的見面會,風起雲湧的兩岸關係

最後,中國最在意的(也應該是美方最不在意的)當是兩岸關係。一直以來,中國都致力於將美國排除在兩岸關係之外,確立雙邊的溝通是獨立且內部的。由於事關主權問題和政策的一體性,中國從來不敢掉以輕心。對於川普而言,台灣可能只是挑釁的工具,但對中國而言,兩岸情勢攸關領土完整,且牽動著國內的民族議題。

因此,我相信中國也希望藉由川習會的契機,讓美方在全世界的目光之下重申對「三大公報」和「一個中國」原則的支持。一方面,這是歷屆美國領導人上任後對中國的儀式性承諾;另一方面,川普在總統蔡英文當選後的「脫序」演出,讓北京高層有所警戒,希望川普有公開性的表態。中方顯然最後預期落空。

川習會之後,中國幾乎空手而歸,但第一手見識到川普的大膽作風,將影響未來的對美政策,尤其認知到美國在南海議題上有可能從暗中操作變作公然介入,備戰態度勢必轉向積極。不過川普耍了這一手也並非毫無所失,不但擾亂了原來與俄國總統普丁「漸入佳境」的關係,在國際上也延伸出該攻擊是否違反國際上的交戰守則等爭議。

這場被敘利亞轟炸掩去風采的中美會晤,只會是接下來風起雲湧的亞洲情勢的起點。

《關於作者》
陳熙文
台大新聞所碩士、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心理雙學士,現職記者,評論可見於各大媒體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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