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不是世界中心,年輕人的舞台應該橫跨世界」──一無所有的我,在非洲發覺人生意想不到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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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迦納Shai Hill。圖/阿心

還記得是大四上的三月,簽下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合約,畢業後,充滿著緊張與期待的心情,獨自飛到迦納的首都阿克拉,也開始了踏上非洲的冒險旅程。

充滿冒險與挑戰的第一份工作

我在一間台商公司當銷售業務,是某品牌輪胎在西非的總代理商,批發和零售都做。在迦納,有不少當地的經銷商,公司會提供食宿和車輛,以利員工在外開發、拜訪客戶。一週六天的上班日裡,有五天我都在外面應對客戶、物流公司、工程公司、建設公司和採石場,而幾乎所有需要打交道的對象都是男性,種族亦十分多元,包括華人、菲律賓人、印度人、黎巴嫩人和迦納當地人。

雖然這份工作可以經常在外闖蕩,很符合我不想待在辦公室的期待,但身在異國,又處於充滿陽剛之氣的工作環境、須和不同國籍的對象相處,有時也會因此感到辛苦。

獨自飛到迦納的首都阿克拉,也開始了踏上非洲的冒險旅程。圖/阿心

曾經在凌晨十二點,我和司機二人行駛在沒有路燈又崎嶇不平的路上,只有大卡車轟隆轟隆的引擎聲陪伴著我們,道路兩旁是杳無人煙的叢林,我已經很累,卻不敢閉眼,整個人神經緊繃地幫著同樣疲倦的司機看路,深怕我一闔眼,司機會失手出事,或是被攔下搶劫。

第一年的工作,我幾乎快跑遍整個迦納,深山、金礦場我都去過、採石場我跑過、沒水沒電的地方我待過、貨櫃我也住過,各種你能想像得到的、地域偏遠、生活不便的地方,都有我的足跡,有時不禁有種自己在拍電視節目「冒險王」的錯覺。

我和司機在大卡車上奔走迦納各地。圖/阿心

在這裡,不論你從哪裡來、不論你的學經歷如何,都不重要,這是一個要捲起袖子和人拼搏的地方,需要你放下過高的眼,蹲下來親吻這片土地。

你可能得面對貪得無厭的人性、和貪污的行政官僚打交道、理解當地人因文化而和你不同的工作效率、站在他們的觀點去預估事情的進展,且永遠都要有個備案──適應的過程時常令我挫敗,一次次下來讓人心灰意冷,甚至萌生離開的念頭。

儘管如此,我仍認為這是迦納教給我最重要的一課,經歷這些,讓我培養出文化包容力,學習如何尊重和適應不同文化的差異,給予跨越評判的一種包容,屏除「與我不同即是錯」的觀念。
 
為什麼我選擇去非洲?──這裡和你想的,早已截然不同
 
一直以來,我對於未開發國家充滿嚮往,尤其是去過南美洲之後,更加深我想去那些國家生活一段時間的想法。

雖然非洲不是大眾旅行的首選,甚至在刻板印象中,是個危險的地方,對我卻有著莫名強烈的吸引力。加上那時候即將要畢業,雖然不清楚真正想要做什麼,卻有一股強烈的念頭想離開熟悉的家鄉,去異地闖蕩,所以,當我在網上看到這個海外職缺的資訊,眼睛瞬間一亮!我對輪胎產業其實並無興趣,但因為工作地點在非洲,當下沒有一絲猶豫,馬上投履歷完成面試,並且很快地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常常有人聽到我工作的地點後,會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反應,諸如:

「迦納在哪?非洲?你怎麼跑去那裡工作?」

「你是去當志工嗎?」

「很危險吧那裡?不是有愛滋病?」

「報導都說非洲治安很差,你不怕被搶劫嗎?」

對,我很能理解這種反應,因為提到非洲,你們會想到什麼?

普遍印象,第一個浮現的,會不會是個骨瘦如柴的小孩,睜著無助的大眼看著你的畫面?大多數的人會想到疾病橫行、戰亂治安差、衛生條件和居住環境不好等。不能否認,目前在非洲的某些國家,還是存有這些問題,但這只是其中一面,還有很多你所不知道的面向,如豐富的音樂文化、奔放的藝術風格,和各種特別的當地文化習俗,值得用心品味。

位於阿克拉市區的一間餐廳。圖/阿心

多數人應該很難想像,迦納阿克拉的物價其實頗高,咖啡廳的咖啡價格堪比星巴克,一個燻雞三明治賣三百塊。此外,房屋租金也非常高,我目前所住的地方,在阿克拉市區內,一層樓三房一廳,租金一個月要價一千美金,而在迦納位置最好的地方,公寓一房一廳要價一千五美金。

在迦納待很長時間的朋友曾說,十年前,物價極低,租金也沒這麼誇張,阿克拉大型商場僅有一家,偌大的停車場裡空空如也,沒有人上前光顧。現在,迦納的大型商場一間間出現,不管是平日或假日,商場門口總是車水馬龍,說明迦納的消費力大幅地上升。
 
隨著這些年不斷增強的勞動力以及中產階級的崛起,非洲開發銀行估計,非洲的中產階級在過去 30 年擴大到原來的三倍,已經達到 3.7 億人,超過非洲大陸總人口的 34%。這些數字代表著,過去的 10 年裏,在非洲每三個人,就有一個人進入中產階級的行列。

現今非洲許多國家的政治形勢日漸穩定,基礎建設亦越發完備──是不是令人難以置信?我們印象中的落後且危險的地方,正在成為世界上新的投資熱點,還有人將非洲稱之為「世界上最後的投資邊疆」。

「世界上最後的投資邊疆」:從「中國製造」到「非洲製造」

後來,輪胎銷售做滿一年,我離職加入一間跨國物流公司,負責公司在西非六個國家的據點──迦納、布吉納法索、馬里、科特迪瓦、塞內加爾和茅利塔尼亞──對中國的進出口代理,工作內容大致為開發客戶、替公司拿到更多西非地區和中國之間貨物進出口代理的數量,以及西非各國間內陸運輸的物流安排,工作時間彈性,可自由安排行程,有時需要出差到其他國家。

可能你會好奇,為什麼會設置這樣的職位?那是因為,中國現在可是非洲的頭號經濟夥伴,在 2016 年, 中國與非洲各國的進出口貿易總額達到 1491 億美元,其中進出口額排名第八位的迦納,貿易總額達到將近 60 億美元。

麥肯錫公司今年發布的研究報告便指出,在非洲的中國企業已經超過一萬家,其中又有三分之一為製造業,從最初的貿易開始,逐步轉變在非洲的業務模式,從「中國製造」轉變為「中國在非洲製造」。

現在,中國企業在非洲製造業的市場份額占到 20%,相當於每 10 個產品中,就有 2 個是中國製造的產品,看見這些數字,我一點也不驚訝,因為我每天工作上都能親眼看到這些數字在真實世界裡發生著。

在阿克拉舉行的中國貿易週,來自中國許多的廠商來參展。圖/阿心

還記得初到迦納,剛下飛機要進海關時,突然被帶到一群一句英文也不會說的中國人面前充當翻譯。原來,他們來迦納做市場考察,我當時就被這樣的拚勁和勇氣給震驚了。後來慢慢熟悉當地後,才知道原來有這麼多中國人在迦納做生意:中國企業商會、中國餐廳、超市、KTV、理髮廳和賭場,還有中國人首富所建造的四星級飯店。

看準數萬中國人在此生活打拼,迦納的渣打銀行、法興銀行、標準銀行等,都設有中國客戶經理,就是為了搶食中國市場這塊大餅。
 
其實不只中國人,黎巴嫩人在西非地區經商同樣非常活躍,大規模製造業及重要產業都有他們的身影。而在迦納,黎巴嫩人同時掌握了餐飲業和娛樂業,此外,也不少印度人在此經商,但比起西非,印度人在東非的影嚮力更大,很多家族企業,在非洲耕耘世代之久,並且一代傳一代。

黎巴嫩人在迦納經營的連鎖咖啡廳。圖/阿心

「沒有人的成長,不是伴隨著痛苦」

對我來說,新工作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我從更大的格局,去看西非的經貿發展,並學習跨國工作的管理。


公司在中非和東非各有一位與我相同職位的負責人,只是比起我,他們有非常多年的相關經驗,被從中國直接調派過來,接任非洲崗位。一開始,我為此備感壓力,畢竟自己是零經驗的菜鳥,卻要在有限的時間內交出好成績。

曾經有一整個月,我都是哭喪著臉回家,過程雖然痛苦,可我想人是永遠沒有準備好的時候, 當有好機會來到眼前,就先去做吧,不夠的地方在過程中慢慢補足,沒有人的成長是不伴隨著痛苦的。

每個人的工作,都有自己辛苦的地方,當你一個人在異鄉打拼,不管是在先進國家,或是像我身在開發中的非洲,感覺都是一樣的:在工作壓力之下,辛苦或是一時不好的情緒,會不自覺地被放大。這些經歷都是很好的磨練,讓我學會如何轉換自己的情緒、不忘初衷。

我和公司的同事們。圖/阿心

非洲開拓了我的世界觀

不知不覺,這個月,來到迦納剛好滿兩年。兩年的時間,從一個迦納銷售業務員,到西非客戶經理,非洲教會我如何強悍的生存、治好我眼高手低的毛病,也打開我狹隘的世界觀,當所有聚光燈聚焦在第一、第二世界,被人稱為「黑暗大陸」的非洲卻讓我看見世界不同的風貌。

思鄉的愁、文化上的巨大隔閡,曾讓我質疑自己當初的決定。對我來說,選擇留下來,其實並不在規劃之內,原本只想來經歷一年的非洲生活,再到其他地方流浪。然而,計畫趕不上人生中和心態上的變化,現在往回看,我很慶幸當初就這麼誤打誤撞過來,而且選擇留下,非洲是一個機會,讓我人生擁有更多可能性。

西非其他據點國家的同事前來迦納參與培訓。圖/阿心

有時讀到台灣的報導,談及台灣環境對年輕人的不友善,心裡都有些感觸:或許台灣不願意給我們機會,但我認為我們應該收起對大環境、對台灣的抱怨──台灣永遠是我們的根,可卻不是我們世界的中心,我們的舞台應該橫跨整個世界。

年輕就是我們的本錢,這句話從來沒有錯過。雖然年輕的我們一無所有──沒錢又沒本事、沒有辦法像其他投資人,風風火火來了非洲,一下手就砸大錢投資,但正是因為我們一無所有,我們靠的是自己的努力,我們會拼命地撿起身旁一個個小機會,再更加把勁的創造屬於我們的更多機會。

走舊的路,到不了新的地方,如果想要看見不同的風景,就得勇敢地選那條比較少人走的路,縱使比較辛苦或是不被理解。

想當初,我說要來迦納工作,不知道嚇傻多少親朋好友,爸媽也很擔心。因為前方是一片未知,所以會感到恐懼,可也因為一切都是未知,才要感到期待不是嗎?雖然不知道這兩年會在我往後的生命中留下什麼樣的軌跡,也不知道往後在迦納,還有甚麼樣的挑戰和機緣等著我,我想只要堅定所擇,保持著信念,日後這些點點滴滴都會被賦予意義的。


勇於嘗試,發現生命的禮物

儘管每每坐著大卡車出差,或是寄宿在陌生的環境裡,總有一個人獨自落淚的時候,也有想回家的時候,我仍舊為這個「離家出走」的決定感到很值得,不曾後悔。因為這個決定,我走過迦納好多個城市、有過別人沒有的體驗,也交到不少好朋友,並發現了自己隱藏的天賦。

我曾羨慕那些有著明確天賦的人,好像他們從上天那得到名為人生的禮物盒子裡,附有一本使用說明書,告訴他們一條明確的方向。但大多數人的盒子裡,沒有使用說明書,有時我們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適合什麼,可這不代表我們沒有天賦,只不過有待挖掘,需要多方的嘗識和練習,在過程中找出方向。

今年,我就發現我的盒子裡,有著強大的適應力和抗壓力,以及滿滿的樂觀。如果不去試的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有多少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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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劉書辰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阿心 提供

 

作者大頭照

阿心/不浪漫的非人生活

我是阿心,喜歡旅行、熱愛冒險,對於未開發國家充滿嚮往。大三那年獨自前往南美探險,見過馬丘比丘的壯觀、玻利維亞鹽湖之美,以及在復活島摩艾像旁看日出時享受的感動,在那之後,就再也停不下向世界探索的腳步。
大學畢業後直飛迦納工作,夢想是踏遍非洲每個國家,深耕這塊美麗的大地,讓更多台灣人知道:我們印象中的非洲並不是非洲真正的樣子。目前在迦納生活已邁入第二年,現任職於跨國物流公司擔任西非貿易航線經理。
臉書專頁:不浪漫的非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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