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的眼淚:柬埔寨金邊「日貨二手回收店」的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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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邊是個日常生活消費很高的城市。或許很多人會感到意外:在東南亞國家的平均物價排名上,金邊僅次於新加坡和泰國曼谷。

在這樣的情況下,能找到便宜品質又好的商店,成了一個在當地存活的重要技能。

之前聽朋友艾倫介紹,金邊有許多二手商店,像是 Sakura Recycle Shop 或是 Toto 等等,裡面的商品都是從日本那邊淘汰下來的日常用品,大批大批運來柬埔寨當二手品販賣──內容物包含碗盤、廚房用品、衣服、包包和家具等等──品質都還可以,有的甚至是全新品,價格也算便宜。如果在一般的商店沒有找到合適的東西,來趟二手商店淘寶,說不定有意外的驚喜。

「不能用的任天堂遊戲機」?!──金邊神奇的二手日貨尋寶之旅

這天剛好找了個時間,到其中一間二手店看看,進門後就對它商品的多樣性印象深刻。二手店裡面賣的東西的確五花八門,從最基本款的衣服褲子包包鞋子,到大型家具和腳踏車,連很奇怪的物品像是已經不能用的 N64、裂成一半的衝浪板、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早安少女組 CD,和散落一地的海賊王人物拼圖等等,都讓我困惑起來:我現在是在二手商店,還是在玩尋寶的遊戲呢

商品的標價感覺也很親民,衣服褲子大多 2-3 美金,杯子和盤子則在 0.5-2 美金左右,至於其他的「奇葩物品」,因為不知道買來到底能幹嘛,因此標價就很難說是貴還是便宜了。

如果只是日常生活要用,那二手店真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沒事的話更可以當作消遣娛樂,來玩個「大地遊戲兼尋寶」──朋友艾倫之前就向我炫耀說,他在二手店淘到一個日本松崎會社製的皮製公事包,看了一下製造地,居然是 Made In Taiwan。根據網路資料說明,這間松崎會社因為營運不善,在 2011 年倒閉了,因此這個公事包也就順其自然地變成了限定品,可說是獨一無二。之後來二手店淘寶這件事,就順勢變成了艾倫的假日休閒活動之一了。

有這樣成功的案例,也讓我的尋寶魂蠢蠢欲動,立馬決定在店裡翻箱倒櫃,來個尋寶遊戲,看看能不能像艾倫一樣挖到稀世珍寶。

老一輩柬埔寨人的天地,年輕人已不愛逛二手店

有趣的是,在這邊我發現一個現象:前來購買的客人,年紀普遍比較大,多在 40–50 歲之間,他們很認真的在挑選商品,反覆檢查有沒有破損或品質問題。相反的,整個店裡幾乎沒有什麼年輕人。

好奇之下與店員 Maria 聊天,問問是否有年輕人來光顧。店員 Maria 告訴我,「年輕人比較少來光顧,他們大多會去現代化的購物商場像是 Aeon Mall 買東西。這邊是二手商店,雖然絕大多數都是日本製,我們相信品質一定比較好,但是東西都是別人用過的。現在的年輕人不是很願意用別人用過的東西,他們寧願多花一些錢,去買全新的商品。而且如果朋友知道他從二手商店買衣服包包的話,可能會笑他。」Maria 邊說,邊隨手從櫥櫃拿出一個日本的 Porter 包包說著,「你看這個包包,至少也有 9 成新,價格也才 12 美金,但是就因為它是二手,因此年輕人就不喜歡了。另外老一輩的人也不喜歡這樣的款式,他們喜歡比較樸素一點的設計,因此這個包包就很難賣了。」

我問 Maria 說:「那你自己會買嗎?」Maria 說道:「如果有看到品質不錯的東西,價格也不貴的話,我會買,但是不會告訴朋友是在哪買的,如果真被問到的話,會說是在路邊攤買的。不過我的父母倒是很喜歡來這邊,買點廚房用具和碗盤。他們說日本製品質,比起中國製的好,用起來也順手,雖然不是全新的,但是看在品質的份上,他們還是會買。」

環顧四周,的確有幾組看似家庭的客人,正在碗盤區挑選商品。聽 Maria 這樣講,讓我都想買幾個泡茶的茶杯回去用了。

「另外,我也有幾個朋友在金邊經營咖啡廳,會固定來光顧。我們這邊有不少日式的碟子,很適合用來裝飾店面,或是拿來裝蛋糕,很有日本的味道。他們是我們比較特殊的客群。」Maria 接著說。

金邊現狀:購物中心林立,曾經輝煌的二手店消失中

「那會有外國人來嗎?我指的不單單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像我這樣不是柬埔寨籍的外國人很多嗎?」我繼續問道。

「如果是外國人,大多是來買旅行包和行李箱的,有時候會買藝術品和裝飾品,不過大多不會買衣服和鞋子。」Maria 頓了一下,「當然也有不少人像你一樣,來這邊尋寶,東敲敲西找找,把所有的箱子都打開來看的。有找到甚麼有趣的東西嗎?」看來我在店裡的行徑,Maria 都看得一清二楚,瞬間讓我不好意思了起來。

「如果有找到甚麼有趣的東西,跟我說一下。看你找的這麼辛苦,我可以幫你打個折。」Maria 笑著說完後,就到後台幫忙整理商品了。

據當地友人表示,在過去,金邊像這樣的二手店很多,生意非常好。畢竟在物資缺乏的時代,能用便宜的價格買到日本製的商品,可說是個上乘的選擇。但隨著柬埔寨經濟快速發展,人們的收入漸漸增加,購買新品反倒成為了首選。

加上如今金邊的購物中心林立,各大百貨也摩拳擦掌,等著進入這個新興市場大賺一筆,搶占一席之地。在排山倒海的商業廣告影響下,柬埔寨的人們也開始改變了長久以來的消費習慣,慢慢的西化。

至於這樣「懷舊」的二手店,說不定到最後只剩下像我這樣無聊的男子,會來這邊尋寶兼探險。

文末附上在店裡看到的日式書包,上面居然還有前個主人的簽名,此圖應該可以為這個快速變遷的時代,做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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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Sucharn Wetthayasapha@Shutterstock(示意圖,非當事人)、附圖/Lan Ying Pin 提供

作者大頭照

Lan Ying Pin/柬埔寨隨記

2012 年起常駐柬埔寨金邊,平時是個成衣供應商,下班後無事會到處走走晃晃,並將所見所聞紀錄成冊,寫下柬埔寨起飛的瞬間。現與泰籍老婆 Ms. K,在鬧區的僻靜處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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