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年薪百萬」神話不再?技術傲人的台灣紡織業,面對怎樣的生存困境?

「外派年薪百萬」神話不再?技術傲人的台灣紡織業,面對怎樣的生存困境?

「我下個月離職回台,有空吃個飯。」我看著 T 哥傳來的訊息,驚訝不已。

T 哥是我一來柬埔寨時就認識的朋友,在一次成衣工廠的陌生拜訪中相識,因為趣味相投,所以很常聚在一起。當這位有 7 年經驗的學長說要離職,一定有甚麼非常特殊的原因,因此當下馬上回覆,約好飯局的時間。

薪資制度設計,變相懲罰年輕人

「好久不見,還是一樣瀟灑啊。」遠遠的從餐廳門口就看到了 T 哥,我打了聲招呼,坐在 T 哥對面。
T 哥搖了搖手中的飲料,說道:「我知道你想問甚麼。」說完笑了笑,「為什麼我要提離職,對吧?」我點點頭。T 哥嘆了口氣,說道,「你知道我們公司現在開給新鮮人的薪水,一個月不到 4 萬塊嗎?」

聽到這個訊息,我倒抽了一口氣。T 哥工作的成衣廠規模中等,整個工廠約有 30 個台幹,照理說薪資待遇應該還在業界平均。之前略有聽說台灣紡織外派的薪水不斷下調,沒有想到已經低到這個程度。

「準確來說,新人第 1 年的月薪會不滿 4 萬,然後第 2 年、第 3 年逐年調高,如果能撐到第 4 年,會調到 6 萬左右──這個制度的設計,其實是在獎勵能撐下來的人。但換句話說,是變相地在懲罰年資淺的新人。」我點點頭,這句話的確中肯。

在 2002 年台灣紡織業開始往東南亞外派新鮮人的時候,薪水多在 6 萬至 7 萬之間,就算是小廠也有 5 萬之譜。當時曾有不少相關採訪,指出若夫妻兩人一起工作存錢,幾年後就可以付買房頭期款的報導,沒想到如今似乎榮景不再,且每況愈下。

圖/Shutterstock

新人超高陣亡率背後,產業困境與惡性循環

「而且這個制度的設計,透露出了一個很大的問題,這個也是我提離職的主要原因。」T 哥頓了頓,說道「我們公司的人才出現很大的斷層,經理層級的多在 40 歲左右,但新人都剛大學畢業,中間差了一截。也就是說,新人的陣亡率非常高。」

為什麼會陣亡呢?根據 T 哥的描述,新人一開始的薪資就太低,就算工廠提供食宿,在金邊高物價的情況下,真的能存下來的錢依然有限,加上工作常常嚴重超時,加班到 9 點處理出貨都算家常便飯,當然會萌生退意。

一開始 T 哥很認真的訓練新人,可說是傾囊相授,但是當新人一聽到要撐到第 4 年才能拿到好一點的薪資,都會立刻打退堂鼓。加上超時加班,他們平均下來的時薪,竟然比在便利商店打工還低!因此有的新人甚至還沒過試用期就選擇離職。

就這樣,T 哥不斷的訓練一批批(流動率很高的)的新人,大多數的時間都花在培訓上,導致沒有足夠的時間處理自己的業務,訂單頻頻出狀況,讓工廠蒙受了損失,被老闆責罵。慢慢的,T 哥累了,對於新人的培訓也不這麼用心了:

「當你知道這批新人沒有人能撐過第一年的時候,你就不會這麼認真訓練他們了,因為不用多久就會離職一批人,訓練了也都白費,還不如專注在自己的業務上,至少業績達標有獎金可拿,訓練新人卻不算在績效中。」T 哥點破原因。

的確,在紅色供應鏈的襲擊之下,中國帶著人力成本便宜的優勢,和政府的補貼,橫掃了以成本相拚搏的成衣產業。台灣的成衣廠為了能搶到訂單,不斷砍低成本,壓縮人力,殊不知這樣的作法造成了惡性循環。

延續台灣成衣優勢,培養下一代不能省!

T 哥喝了口茶,繼續說道。「其實我覺得,台灣的年輕人真的不是草莓,只是當年吃苦當吃補的教條已經不適用。如果公司能讓新人安心就業,在薪資福利上有競爭力,並且有完善的職涯規劃輔導,讓新進人員能清楚了解自己未來的走向,而不是迷茫地看不到方向,我相信很多人還是願意留下來為公司打拚的。

畢竟台灣在成衣技術上累積了多年的優勢,短時間內是無法被其他國家取代的。如果我們能更認真的用心培育下一個世代,讓他們能安居樂業,他們也能成為值得期待的生力軍。」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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