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國的「僧侶談話」,信仰與理性的衝擊

在泰國的「僧侶談話」,信仰與理性的衝擊

攝於柴迪隆寺,在樹蔭下與僧侶談話。圖/黃嘉暉 提供


在清邁古城裡,能在特定寺廟裡看見"Monk Chat"(僧侶談話)的英語看板,旁邊有幾位僧侶,等待遊客向前與他們對談。對佛教或僧侶生活有興趣的外國旅客能與僧侶交流,而僧侶也能藉此練習英語。這是僧侶學校想出來的有趣交流方式。

我對這種一舉兩得的事情總是很感興趣,並想到以同樣概念套用在台灣宮廟文化的可能性。為了一探究竟,與朋友到柴迪隆寺旅遊時,便興沖沖地找到 Monk Chat 小攤位,與幾個年輕小僧搭話。

聊了幾句,對談總是我方開啟,對方被動搭話。交談沒有互動性,常有理解斷層。小僧眼神游移,時不時與其他夥伴以泰文私語,興致很快就耗盡了。且我最後發現,在攤位附近面對著我們的方向,徘徊觀察的中年人,原來是小僧侶們的英文老師。果不其然,對談最後,小僧侶向我遞來僧侶學校英語課的「學習單」,要我填寫基本資料,以及對泰國的印象等。

我只看見他們是僧侶的那一面,卻忽略了他們其實也只是青少年,對於被硬性規定的事,做起來總有點提不起勁。想到這裡,便不太責怪他們了。

「在泰國穿上袈裟,身分地位瞬間轉換」

我們最後是從那位佛教學校的英文老師身上,才了解到一些關於泰國佛教的知識。

佛教對泰國的影響力,隨處可見。譬如泰國絕大多數的男子不論長短期,一生至少會出家一次、剃度修行。從老百姓上至國王(泰皇必須是佛教徒),透過剃度修行,在某種程度上,才能取得社會的廣泛認可、提高社會地位。

當然僧侶們都有各自出家的原因,這些身上披著袈裟的小僧侶,許多便是為了學費減免等生計問題,才年紀輕輕就出家的。

僧侶在泰國的社會階層高人一等,國民對佛教的崇敬,讓僧人在社會上通常會得到禮遇。舉例而言,前陣子在我任教的學校裡,學生遲到的情況嚴重,校長規定一旦學生遲到,便必須在校門口罰跪。有趣的是,這種懲罰也是有差別性的,有老師曾經目擊,校長並沒有對穿著袈裟的出家學生一視同仁,原因是:「他是師父,這樣跪著很難看」。

非難僧侶在泰國是種禁忌,有些人認為,一旦得罪僧人,會產生因果報應。

僧侶對話後期,幾乎是僧侶學校的英語老師(圖右)與我們分享佛教相關知識。圖/黃嘉暉 提供


信仰與理性的衝擊

今年三月底,泰國朱拉隆功大學的百年校慶時,舞台上正表演一首唱誦前任泰王辛勞的歌曲,突然下了場陣雨,爾後在詩琳通公主演講前,雨恰好停止。這些受泰國頂級教育的知識份子,紛紛對天稱頌「奇蹟,這場雨簡直是場奇蹟!」

在泰國,校方帶領學生集體從事宗教活動,屢見不鮮。在清邁大學,每年七月學期初時,師長們慣例帶領全校新鮮人,花半天的時間步行到素帖寺,朝聖據說住在寺裡的清邁靈魂。為了體驗習俗,我曾想過步行朝聖,但看著地圖上崎嶇蜿蜒的漫漫長路,最後還是沒有辦法下定決心,裹足不前。

儘管憲法並未明文規定,佛教在泰國民間仍被尊為泰國國教,泰國人對僧侶的禮遇對待,卻也讓人不免想起當地部分僧人貪污腐化、生活奢糜的新聞。調戲信眾,性騷擾童僧的事件,或許能以個人行為來看待,只是,即使泰人清楚這些腐敗行為,但是礙於信仰的禁忌,通常還是不願批評,這是令人比較難以理解的。

當然,宗教處理生活的思想苦難,讓許多朋友在努力生活的當下,能有心靈支持。對於信仰,我還是抱持正面的態度。然而,我也想到下面這段話:

「人終其一生,遲早會將自己交付給一個更高的存在者,可能是愛人、藝術、上帝或是某種思想。問題在於交付自己前,是否經過千迴百轉的思索?而交付之後,還能否保有那一點懷疑與反思?」。摘自《你永遠都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這段中國作家周濂的想法,我是很贊同的。我喜歡宗教的引人向善與心靈寄託的功能,但我並不贊同過度的迷信。

有次小學社會課,我詢問學生:神的定義是什麼?

大部分的孩子都認為,一位合格的神,必須至少是「至善」又「全能」的,這是多麼合理又良善的想像。我想起戰爭、種族清洗,和各種多數壓迫少數的歷史故事,我多麼希望那樣的神真的存在著。

認識宗教這個龐大的觀念,我的智識恐怕還太粗淺。但至少希望這些幼苗,面對宗教時能懂得理智與反思。面對比自己更龐大的存在時,不要輕易就交付了全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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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黃嘉暉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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