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1080P,怎可餵我看標清──從 Apple Pay 等炫耀性消費,看「有閒經濟」階級的崛起

生於1080P,怎可餵我看標清──從 Apple Pay 等炫耀性消費,看「有閒經濟」階級的崛起

台灣最近因為開放 Apple Pay,讓許多人感覺使用電子錢包、網路付款,就是走入先進國家的行列,心中不覺傳出一種有節奏的音樂,走起路也就搖擺起來。

其實,在大陸,使用支付寶和微信這種「第三方支付平台」的電子錢包習慣早以建立,只要轉帳到下載好的 APP,就可以在商場、美食街使用,甚至,搭計程車、買路邊攤水果或羊肉串,以及朋友間分攤餐費,都可以靠手機付款輕鬆搞定。

什麼是有閒經濟?

網路上流傳甚廣的蘋果與亞馬遜消費概念店影片裡,潮男潮女只要選好想要購買的東西,電子裝置就會主動扣款付費,排隊結帳的畫面已成昨日種種。看著看著,我們心中也響起音樂,我們走路也要有風有節奏了。

為什麼我要一直強調,人們在享用某種服務的時候,心中會響起音樂般的搖擺起來呢?其實,你只要看看手中拿著不管是小七或全家或星巴克咖啡杯的男女,你不覺得他們那自我感覺良好的步伐,就彷彿他就行走在華爾街,正在參加「維多利亞的祕密」走秀嗎?

這種感覺,正是美國社會學家托斯丹.范伯倫,早在 1899 年出版的《有閒階級論》裡提出的概念:人們穩定的成為有錢的中產階級之後,會做出「炫耀性消費」和「炫耀性有閒」的行為。

前者很容易理解,因為這就是土豪會幹的事情,例如結婚迎娶隊伍要有 88 台賓士車之類的。後者則是說,我時間太多了,我要把「生命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別人在上班,我去喝下午茶還可以結交權貴,而且能讓人脈變現(你沒有?你没有?你沒有!)。

可是,我錢沒有多到滿出來,但我還是有想要炫耀,那該怎麼辦?有的,答案有的,我可以找到「實用性的炫耀」。那就是,我使用高規格的設備,那也是有閒經濟的產物。比如,我用蘋果手機、我用 Apple Pay,我邊走路邊握有咖啡杯。

需要被指認的有閒階級

過去,大陸有閒經濟的體現,主要集中在購買名牌衣服箱包,而且 Logo 一定要大大的。美國旅遊協會主席,曾經形容中國觀光客是「移動的錢包」。不過,上海的有閒階級,早早就開發出更多的有閒經濟題材,例如:去上課、加入高端組織、參加豪華旅遊團。

范伯倫在一百多年前出版的《有閒階級論》裡,特別闢出一個章節來討論「高級學識是金錢文化的一種表現」。

過去,西方的教士或貴族才可能得到機會獲得高級學識,現在,「一般的」知識已經沒辦法當做炫耀性的有閒標誌了,必須參加類似「交大首席人文藝術大師班」,這種由文學、藝術、書法、表演藝術和美學名師所開設的非學位課程,參與者的主要目的是去「拓展人文情懷,點亮生命智慧」,「順便」跟名師拍照,上傳自媒體。

高端組織則有類似「紅顏會:中國領先的精英女性成長與社交平台」,這種年費高達三萬塊人民幣的組織,讓你有閒的時候,去參觀畫家親自導覽的畫展、去品嚐米其林主廚只為一桌 10 個人服務的晚宴。

至於旅行團的玩法,那就包括了搭越野車去非洲看動物大遷移、搭郵輪到北極看極光之類的商務艙頂級旅遊活動。美國旅遊文化專家迪恩.馬康納在《旅游者:休閒階層新論》裡,開宗明義的提到:越來越多人會專門去深具地方和文化特色的地區旅行,這也是有閒有錢的身分象徵。

想讓人看到我的身分大不同,並不是現代病,西元前兩百年左右的西楚霸王項羽早就在這樣搞了。他攻佔咸陽後,放火燒了秦始皇留下的阿房宮等宮殿,有人勸他在此定都,他卻說要回故鄉楚地,因為「富貴不歸故鄉,如錦衣夜行,誰知之者」。

某種程度上,有閒經濟就是土豪消費的升級版,我希望別人看到我有閒(這建築在我有錢的基礎上)。有閒經濟跟無聊經濟的差別點是:無聊只要自己解決就好,有閒則是要被人看到。

高規格是基本配備

瑞士哲學家皮普爾在其《休閒:文化的基礎》書中表示,「休閒不是一個星期天下午的悠閒時光,而是對自由、教育和文化的維繫,是對人性的維繫。」他認為休閒時光,應該用來廣泛進行探索和學習。

這麼有文化的看法,顯然不是每個人都辦得到。

至少,我可以從我的無聊經濟當中培養起有閒階級的嗜好。最基本能做的事情就是,手機這個無聊經濟必備的「道具」裡面,我要看的影像必須是 1080P 的高清畫質。我有這樣的規格準備,你只餵我看標清,那麼,我是會拒絕收看的。

消費刺激生產,需求刺激供給,要求才能刺激完美。大陸社會從我們印象中的土豪思維,逐漸進階到有閒階級的思維。你說他附庸風雅也好,你說他開始關注禮儀傳家也罷,重點是,他對於規格的需求是有看法的。

曾擔任過中央研究院院長的新文化運動旗手胡適,在超過半個世紀前就說過:「你看一個國家的文明,只需考察三件事:第一看他們怎樣待小孩子;第二看他們怎樣待女人;第三看他們怎樣利用閒暇的時間。」顯然,大陸已經在關注這三件事情了。

有閒經濟,方興未艾。台灣同胞在服務上面、在內容品質上面,必需從規格匹配下手,戒之慎之學之惕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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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王建棟 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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